天剛亮,村口的土路上還泛著夜露的濕氣。陳默站在指揮帳篷外的高崗上,手裏握著對講機,眼睛盯著無人機傳回的畫麵。那輛灰濛濛的卡車已經消失在山路拐角,但他沒有放下警惕。
林曉棠從帳篷裡走出來,手裏拿著平板。她昨晚沒睡,一直在比對訊號頻譜和熱成像資料。她走到陳默身邊,把螢幕轉向他:“剛才那段波形圖我放大了三次,確實是地質雷達的掃描特徵。”
陳默盯著畫麵,眉頭皺緊。“他們不是來試探的,是衝著窯址來的。”
“HD-G9型。”林曉棠說,“能穿透三米深的夯土層,精度到厘米級。如果他們真把裝置架起來,底下那些龍窯結構,瞞不住。”
陳默沉默幾秒,轉身掀開帳篷簾子。趙鐵柱正蹲在地上看一張手繪路線圖,聽見動靜抬起頭。
“鐵柱,村口主路兩側有沒有適合埋裝置的地?”
趙鐵柱站起身,用手指點著圖:“東側坡度緩,土鬆,車容易陷。西側靠竹林,地下有老樹根,重型機械不敢壓。”
“就選東側。”陳默說,“挖個坑,不要太深,但要寬。讓他們開進去才發現不對勁。”
趙鐵柱咧嘴一笑:“行,我帶人去辦。魯班尺插邊上,當警示牌。”
“對,明麵上是提醒施工危險,暗地裏等他們自己陷進去。”
林曉棠回到操作檯前坐下,開啟無線通道監測介麵。他新建了一個虛擬資料包,命名為“地質異常區”,裏麵填入偽造的空洞坐標和假文物分佈點。
“我在周邊無線網裏放幾個假訊號源。”他說,“隻要他們的雷達聯網校準,就會收到錯誤參考值。”
陳默點頭:“讓他們以為遺骸不在原位,偏移三百米。”
趙鐵柱抓起安全帽往外走,臨出門回頭問:“要不要留個活口?萬一有人下車檢視,得知道是誰派來的。”
“不接觸。”陳默說,“我們隻防,不抓,現在還沒到撕破臉的時候。”
趙鐵柱應了一聲,快步離開。
天色漸亮,霧氣從竹林邊緣慢慢散開。陳默坐在監控台前,雙眼掃視四路畫麵。他讓林曉棠把AI識別模式調成雙條件觸發——無牌車輛 重型裝置輪廓同時出現才報警。
“這樣能減少誤報。”林曉棠邊操作邊說,“昨晚野兔撞圍欄那次,係統差點自己喊人。”
陳默喝了口涼茶,看向電源箱。無人機電量隻剩百分之二十,備用電池剛充到一半。
“安排輪班。”他說,“你先休息兩小時,我盯著。”
“我不累。”林曉棠搖頭,“再等等。他們可能換了車再來,時間不會拖太久。”
話音剛落,右下角一個畫麵閃出紅框。AI發出短促提示音。
兩人同時湊近螢幕。
一輛皮卡出現在村道岔口,車鬥蓋著防水布,但邊緣露出金屬支架的一角。車輛被泥漿糊住,看不清號碼。駕駛室裡坐著兩個人,都戴著帽子,低著頭。
“這不是普通巡檢車。”林曉棠放大影象,“支架間距符合地質雷達的固定規格。”
陳默立刻按下對講機:“鐵柱,東側準備好了嗎?”
幾秒後,回應傳來:“坑挖好了,表麵鋪了薄土,草皮也蓋上了。魯班尺立在路邊,誰都能看見。”
“好。讓他們進來。”
皮卡緩緩駛入主路,速度比上次慢。司機明顯在觀察四周。經過警示牌時,車速降到最低,副駕還搖下車窗看了一眼插在土裏的魯班尺。
“他們在猶豫。”林曉棠說。
“越是小心,越說明心裏有鬼。”陳默盯著畫麵,“這回他們是帶著任務來的,不會輕易回頭。”
皮卡最終還是繼續前行。車輪壓過新鋪的土麵,毫無異樣。直到前輪完全進入東側路段,車身突然一沉。
“陷入。”林曉棠輕聲說。
畫麵中,皮卡前半部分明顯下沉,底盤卡在坑沿。司機猛踩油門,輪胎空轉,揚起一片泥塵。
“想硬闖?”陳默冷笑,“坑底我讓鐵柱埋了竹釘,胎一破,他們就得趴著。”
果然,幾秒後左前胎髮出“嗤”的一聲,迅速癟了下去。
車上兩人推門下車,站在車前爭吵。副駕指著魯班尺,情緒激動。司機掏出手機,似乎在打電話求援。
林曉棠迅速擷取麵部影象,編號存檔。她順手將裝置型號記入日誌,附上時間戳。
“這些資訊夠我們查後台註冊了。”她說,“隻要他們用公司賬號維修車輛,就能追到歸屬單位。”
陳默拿起對講機:“通知機動隊,保持距離觀察。別讓他們發現有人盯梢。”
“收到。”趙鐵柱的聲音傳來。
外麵天光已亮,晨風穿過竹林,吹動帳篷一角。林曉棠站起身,活動了下肩膀。她走到電源櫃前檢查充電進度,然後返回電腦前,啟動乾擾程式。
“開始發虛假資料包。”她說,“頻率覆蓋他們的接收頻段,持續十分鐘。”
螢幕上跳出提示:〔訊號注入完成〕。
“現在我們就算修好車繼續測,結果也是錯的。”她坐回椅子,“三個月前的老地質圖,加上偏移坐標,足夠讓他們白忙一場。”
陳默看著監控畫麵。那兩人還在車邊踱步,顯然不知道下一步怎麼辦。遠處山路上沒有其他車輛出現,也沒有支援過來。
“不是宏達直屬的人。”陳默說,“要是正規團隊,這時候早就派吊車了。他們是臨時雇的,出了事隻能等指令。”
“那就讓他們等。”林曉棠關掉一個視窗,“我們耗得起。”
趙鐵柱帶隊繞了一圈回來,渾身沾著露水。他走進帳篷,把魯班尺擦乾淨,插回腰間。
“坑那邊沒問題。”他說,“他們不敢動鏟子,怕留下證據,最多就是拍照上報。”
“拍吧。”陳默說,“照片越多越好。讓他們回去報告說,青山村連路都不平,根本不值得花大價錢探。”
趙鐵柱笑了一聲:“說不定真信了。”
林曉棠忽然抬頭:“等等,我剛想起來——他們怎麼知道電子界樁的位置?上次那輛卡車,路線太準了。”
陳默眼神一凝。
“除非……”林曉棠聲音壓低,“村裏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
帳篷裡一時安靜。
趙鐵柱臉色變了:“你是說,內鬼?”
“不一定是有意的。”林曉棠說,“可能是誰無意中說了什麼,被聽了去。比如巡邏時間、裝置位置。”
陳默沒說話,翻開筆記本,在一頁空白處寫下幾個名字,又劃掉。他合上本子,說:“從今天起,所有行動資訊隻限三人知情。對外統一口徑,說是常規施工檢查。”
“我去找秀梅。”林曉棠說,“讓她幫忙查一下最近有沒有陌生人打聽工地的事。”
“可以。”陳默點頭,“但別打草驚蛇。”
太陽升到樹梢,陽光照進帳篷。電子界樁的綠燈依舊規律閃爍,像是無聲的呼吸。
陳默走到外麵,站在高處望村口。那輛皮卡還停在坑裏,兩個男人蹲在車尾抽煙。遠處山道平靜,沒有新動靜。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這些人會換方式再來,也許走小路,也許夜裏潛入。但他們忘了,這片土地不是圖紙上的坐標,而是有人守著的家園。
趙鐵柱走過來遞水壺:“默哥,要不要把坑再挖深點?下次來的人,別讓他們這麼輕鬆的退出去。”
“不用。”陳默接過水壺,“讓他們覺得還能再來就行。我們隻要一直等著。”
林曉棠從帳篷出來,手裏拿著列印好的舉報材料。她把脫敏後的影象和裝置編號上傳到縣環保局平台,留言寫得很簡單:“疑似非法測繪,請覈查。”
她收起U盤,抬頭看了看天色。
“接下來,等他們反應。”
陳默站在原地沒動。他對講機握在手裏,指節因長時間用力有些發白。遠處,皮卡上的兩人終於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他們準備走了。
陳默按下通話鍵:“各崗位注意,記錄離場時間,拍下車牌碎片。等他們走遠,去把坑重新掩埋。”
“明白。”趙鐵柱應道。
林曉棠走回操作檯,關閉預警係統,但沒有關機。她把主屏切回全景監控,四個畫麵靜靜滾動。
第一縷陽光落在電子界樁上,金屬外殼反射出一道微光。
陳默的目光始終沒離開村口方向。
他知道,這場對峙還沒有結束。
皮卡發動引擎,緩慢倒車,繞過陷坑,駛離主路。
車尾揚起一片塵土。
陳默抬起手,輕輕抹去對講機表麵的一層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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