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陳默就站在了工地邊緣。昨晚送材料回來後,他沒睡多久,腦子裏全是那張圖紙的背麵指紋。林曉棠說紫外線照出了不止一個,說明宏達不是一個人在行動。
趙鐵柱已經帶著施工隊到了。圍欄重新加固過,報警器連上了對講機。他蹲在深坑邊上檢查線路,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陳默走過來。
“默哥。”
“開始吧。”陳默說,“先把界碑立了。”
趙鐵柱站起身,揮手招呼人。幾塊青石板從拖拉機上卸下來,是村裡老匠人用舊法鑿的,正麵刻著“青山村集體所有”幾個字,筆畫深而穩。
林曉棠提著工具箱過來,裏麵裝著紅漆和刷子。她把箱子放在地上,抬頭看了眼電子界樁。綠燈一閃一閃,訊號正常。
“資料昨晚都備份好了。”她說,“監控係統也升級了,現在畫麵能存七十二小時。”
陳默點頭。“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材料送出去了,可外麵的人不會停下。他們隻是換了個方式來。”
石碑被吊車慢慢放在底座上。陳默親自扶正,等完全嵌入後,拿起刷子蘸上紅漆,沿著字跡一筆一筆塗下去。漆還沒幹,顏色鮮亮,在晨光下格外顯眼。
林曉棠站在旁邊看著。風吹起他的馬尾,發卡上的野雛菊輕輕晃動。她沒說話。隻是盯著那行字。
王德發拄著柺杖走來了。他穿了件冼得發白的中山裝,腳上是一雙布鞋。走到碑前,他停下,伸手摸了摸石麵,指腹贈過“集體所有”四個字。
然後他轉身,柺杖指向電子界樁:“那個東西,真連著縣裏的係統?”
林曉棠走過去解釋:“每十分鐘同步一次坐標,-有人動位置,後台馬上報警,記錄留痕。”
老頭子嗯了一聲,又看了看碑,再看看界樁。半響,他說:“以前記賬靠算盤,一筆錯,全村吃虧。現在這玩意兒,比算盤管得遠。”
他說完,沒再多話,被人攙著慢慢走了。
陳默還在看碑。漆順著字縫往下流了一小道,像血痕,但他沒去擦。這是故意留的——讓路過的人看見,這名字是新寫的,是活的。
趙鐵柱走過來遞水壺:“默哥,要不要派人守著?剛才我查巡邏記錄,淩晨三點震動報警響過一次。”
“查出什麼了?”
“野兔撞的,但……”他壓低聲音,“攝像頭拍到它跑的方向不對,像是被什麼東西趕出來的。”
陳默擰緊水壺蓋:“把那段視訊放出來。”
兩人回到指揮帳篷。林曉棠已經在電腦前坐著,螢幕分成了四格,全是實時監控畫麵。她點開一段回放,時間是淩晨三點零七分。
一隻野兔從竹林竄出,直奔圍欄。但它沒停,一頭撞在金屬網上,彈了一下才跳開。動作很急,不像受驚那麼簡單。
“它後麵有熱源。”林曉棠切換成熱成像模式,“你看這裏。”
畫麵裡,竹林深處有個模糊的高溫點,移動緩慢,持續了幾秒就消失了。
“不是人。”陳默說,“體溫太高。”
“裝置。”林曉棠臉色變了,“可能是遠端操控的探測裝置。”
帳篷外傳來發動機的聲音。陳默立刻轉身走出去,抬頭看向無人機監控屏。林曉棠也跟了出來,手指快速操作遙控器。
畫麵放大,村口方向出現一輛卡車,沒掛車牌,車身灰濛濛的,箱體上有磨損的圖案,依稀能看出是個火焰形狀,中間夾著字母H。
“宏達。”趙鐵柱吐出兩個字。
“他們還記得這裏。”林曉棠低聲說。
陳默盯著螢幕,沒說話。他知道這輛車來幹什麼。上次他們用推土機想強拆,失敗了,這次改成了悄悄運裝置進來,想看清楚我們到底掌握了什麼。
“攔不攔?”趙鐵柱問
“讓他們進來。”陳默說,“但我們得知道他們在查什麼。”
趙鐵柱皺眉,“就這麼放進來?萬一帶的是破壞裝置?”
“要是想炸,早就炸了。”陳默看著螢幕,“他們是來查證的。我們越攔,他們越確定有問題。讓他們看,但別讓他們帶走東西。”
林曉棠立刻調出係統設定介麵,手指飛快敲擊鍵盤。幾秒鐘後,她說:“電子界樁的資料加密等級已提升,原始坐標不再對外傳輸,隻傳送偏移值。他們就算接入,拿到的也是假資料。”
“訊號搭呢?”陳默問。
“備用搭已經啟動,主頻段切換完成。他們要是想乾擾,會先撞上防火牆。”
陳默點頭。他走到監控屏前,左手搭在螢幕邊框上。右手握緊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所有崗位注意,保持常態作業,發現異常立即報告,不要主動接觸。”
對講機裡傳來回應聲。
趙鐵柱還是不放心:“要不要在路口設個觀察哨?至少知道他們下車後往哪走。”
“可以。”陳默說,“你帶隊,離遠點,別讓他們察覺。”
趙鐵柱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界碑。紅漆還在滴,落在底座上,積成一小灘。
林曉棠站在操作檯旁,她剛才把那段熱源影像單獨截出來,編號存檔。她順手開啟另一個資料夾,裏麵是昨晚整理好的申報材料備份。全部離線儲存,一份在U盤,一份刻了光碟,藏在村小學的保險櫃裏。
“你說他們會直接進工地嗎?”她問
“不會。”陳默盯著螢幕,“他們會先找藉口進來,比如說是來做環境評估的,或者假裝迷路。他們現在不敢亂來,隻能偷偷摸。”
“那就等他們露臉。”林曉棠關掉視窗,“隻要拍到人臉,加上裝置型號,就能反向追蹤公司註冊資訊。”
陳默沒再說話。他想起昨晚全村人騎摩托、開拖拉機一起出發的場景。二十多輛車排成長隊,劃破山路。那一刻他知道,這不是一個人的事了。
現在這塊碑立起來了,名字是我們自己寫的,不是誰賜的,也不是誰批的。是我們親手定下的。
卡車在村口慢了下來,司機探頭張望,似乎在確認路線。林曉棠迅速調整無人機高度,將鏡頭拉近。
駕駛室裡坐著兩個人,都穿著工裝,胸前沒有標識。副駕手裏拿著平板,正在對照地圖。
“拍清楚了嗎?”陳默問。
“拍到了。”林曉棠把畫麵凍結,“麵部清晰,裝置編號也能辨認。”
她把影象拖進檔案係統,新建標籤:“宏達關聯人員,非法進入青山村施工區。”
陳默拿起對講機:“鐵柱,他們在村口停了,可能要步行進村。你那邊注意隱蔽,別暴露。”
“收到。”對講機裡傳來迴音。
林曉棠忽然抬手,指著螢幕:“等等,車廂後麵……有動靜。”
畫麵中,卡車尾部輕微晃動了一下。接著,一塊金屬板被推開,露出一個方形裝置,頂部有旋轉天線。
“訊號掃描器。”林曉棠聲音繃緊,“他們在現場採集資料。”
陳默立刻下令:“啟動乾擾程式,釋放虛假訊號包,頻率覆蓋他們的接收波段。”
林曉棠雙手在鍵盤上敲擊。幾秒鐘後,螢幕上跳出提示〔乾擾訊號已發射〕。
“他們現在收到的,是三個月前的老資料。”她說,“包括偽造的地質結構圖和虛假文物分佈點。”
陳默盯著螢幕。卡車的裝置還在轉,但已經拿不到真實資訊了。
“讓他們查。”他說,“查到最後,隻會發現自己被騙了。”
林曉棠把監控畫麵切回全景模式。無人機懸停在高空,俯視整千區域。界碑靜靜立在工地中央,紅漆未乾。電子界樁綠燈規律閃爍,像心跳。
遠處,卡車司機似乎發現了什麼異常。他跳下車,繞到車尾檢視裝置,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副駕也下來了,兩人湊到一起看平板:交談幾句後,司機抬起手,對著對講機說了什麼。
“他們在聯絡後方。”林曉棠說。
“那就在他們報。”陳默站直身體,“告訴全世界,青山村的地,不是誰想踩就能踩的。”
他拿起對講機,準備再下一道命令。就在這時,林曉棠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臂。
“默哥……你看。”
螢幕中,那輛卡車緩緩掉頭,離開了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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