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的尾燈消失在山路盡頭,陳默仍站在高崗上沒動。對講機握在手裏,表麵那層灰又被手指抹了一道。林曉棠從帳篷裡走出來,平板螢幕還亮著無人機最後傳回的畫麵。
“訊號斷了。”她說,“電池徹底耗盡。”
陳默點頭,把對講機貼到嘴邊:“鐵柱,收裝置,換人輪班。”
幾秒後趙鐵柱的聲音傳來:“剛繞完東側,沒發現新腳。坑也重新蓋好了。”
“別鬆勁。”陳默說,“他們不會隻來一次。”
林曉棠轉身回帳篷,開啟備用電源箱。指示燈閃了兩下才亮起紅光。他插上無人機充電線,又啟動監控主機。螢幕黑了幾秒,畫麵逐個恢復。
四路影像滾動重新整理。村口、主路、竹林邊緣、曬穀場。一切安靜。
陳默走進帳篷,盯著主屏。他伸手點開歷史記錄,拉到淩晨三點十七分。皮卡陷落前二十秒,紅外畫麵裡有道細長的影子從北坡閃過,像是揹包帶或工具桿。
“走小路的人不止一輛車”他說。
林曉棠湊近看,放大那段影像。畫素模糊,但能看清輪廓——確實是人形背影,肩上扛著長條箱體。
“不是司機。”她說,“那是搬運工。”
陳默翻出筆記本,寫下時間、方位、移動方向。合上本子時,眼角掃到操作檯角落的一疊舊檔案。是林曉棠父親留下的林業檔案,紙頁發黃,邊角捲曲。
“你還沒處理這些?”
“本來想送去縣局備案。”林曉棠拿過來翻了幾頁,“但現在不敢離手。裏麵有幾張圖,可能比我們想的更重要。”
她找到一頁,指尖壓住中間一行字:“你看這裏——‘宋代磚砌暗渠,貫穿竹林西側至窯址腹地’。”
陳默皺眉:“這地方怎麼會有排水係統。”
“窯廠燒製要控溫,地下水必須引流。”林曉棠調出地形圖疊加掃描件,“你看走向,和電子界樁圍成的區域完全重合。如果重型裝置壓上去,地基一塌,底下整個結構都會崩。”
陳默立刻按下對講機:“鐵柱,帶上人去北坡,查有沒有新車轍。”
回應很快傳來:“已經在路上了。剛發現泥地上有拖痕,往竹林去了。”
話音未落,監控右下角畫麵突然抖動。鏡頭輕微晃動,像是被風吹動,但今天無風。林曉棠快速切換視角,拉遠焦距。
遠處山脊線上,揚起一道塵煙。
“不對。”她聲音低下去,“那不是一輛車。”
塵煙越來越粗,分成三股並行推進。主屏自動切換追蹤模式,AI框出三十個移動目標,全是卡車輪廓,車鬥高聳,裝載物用防水布蓋著。
“路線避開了東側。”陳默盯著路徑預判線,“走的是北坡小道,直插竹林。”
林曉棠迅速調取衛士圖比對。運輸車隊正沿著一條廢棄護林道前進,這條路二十年沒人走,地圖上都沒標。
“他們有人帶路。”她說。
“先攔住。”陳默抓起對講機,“鐵柱,通知所有村民,集合曬穀場。不要衝出去,等我指令。”
“明白。”趙鐵柱的聲音緊了一拍,“魯班尺我帶著。”
林曉棠抽出林業檔案裡的圖紙,用紅筆圈出暗渠範圍,又標註文物核心區。她拍下照片存進U盤,插進執法舉報平台。
提交頁麵跳出提示:〔材料已上傳〕。
“縣局收到就會派員覈查。”她說,“隻要他們敢開機掃描,就是非法測繪。”
陳默走到帳篷外,望向村口方向。塵煙更近了,地麵開始輕微震動。他聽見低沉的引擎轟鳴,像雷聲壓著地皮滾過來。
曬穀場已有二十多人聚集。趙鐵柱站在最前麵,手裏橫著魯班尺,尺身漆麵斑駁,但刻度清晰。村民們陸續趕來,有人拎著鋤頭,有人抱著扁擔,沒人說話,都看著北坡路口。
卡車車隊出現在視野裡。第一輛車停下,駕駛室門開啟,下來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他抬頭看了眼曬穀場,又掏出手機說了幾句。
後麵車輛陸續停穩,排成一列。車鬥緩緩升起,露出底下金屬框架和雷達天線陣列。
“真是地質雷達。”林曉棠在監控屏前低聲說,“HD-G9,和上次一樣。”
“但他們這次不打算偷偷測。”陳默盯著畫麵,“他們是來強裝的。”
趙鐵柱往前走了兩步,魯班尺橫在胸前。他聲音不大,但全場聽得清楚:“此路不通!地下有古蹟,不能通行!”
夾克男冷笑一聲,揮手示意司機繼續前進。
趙鐵柱沒退,把魯班尺往地上一頓。尺尾插入土中,穩穩立住。身後三十名村民上前半步,站成弧形人牆。
“再往前,算你們毀壞集體土地。”他喊。
第二輛卡車發動引擎,慢慢向前挪。輪胎碾過田埂邊緣,壓碎了一片剛冒出的秧苗。
林曉棠猛地站起身:“他們在逼我們動手。”
陳默拿起對講機:“所有的人注意,錄影全程開啟。記住車牌,記下人臉。誰敢強行通過,立刻報警。”
夾克男掏出一張紙晃了晃:“我們有施工許!青山村開發專案批文齊全!”
“批文沒寫要挖遺扯!”人群中有人喊,“你們騙人!”
“我們測的是地質穩定性!”夾克男提高聲音,“為了安全建設。”
“安全?”趙鐵柱一步上前,“你們走北坡小道,躲開監控,半夜運裝置,這也叫安全?”
卡車再次緩緩前進。前輪距離魯班尺隻剩兩米。
趙鐵柱沒動,雙手握住尺身。身後村民齊刷刷蹲下,用手拍打地麵,發出整齊的啪啪聲。這是村裡老輩傳下來的警示方式,意思是“此地神聖,外人止步。”
轟鳴聲突然加大。第三輛卡車猛踩油門,試圖強行衝過缺口。
就在車頭逼近瞬間,趙鐵柱將魯班尺橫向一掃,尺尖勾住車底護板。金屬摩擦發出刺耳聲響,司機急剎,車身劇烈晃動。
“誰敢動,我就砸了這車!”趙鐵柱吼道。
村民全站了起來。有人舉起鋤頭,有人抄起木棍。場麵僵住。
陳默在高崗上看得清楚。她按下對講機:“曉棠,把檔案截圖發給環保局、國土局、文化局三個部門,附上實時位置。”
“已經發了。”林曉棠手指還在鍵盤上敲擊,“執法平台顯示,縣文化局值班員已檢視材料,正在聯絡文物稽查隊。”
“好。”陳默盯著螢幕,“讓他們知道,這事瞞不住。”
夾克男掏出手機打電話,語氣越來越急。幾分鐘後,他掛掉電話,沖司機擺手。所有卡車熄火,車鬥緩緩落下。
“我們改天再來。”他丟下一句話,轉身要下車。
趙鐵柱攔在車門前:“現在走可以,但得留下裝置清單和人員資訊。否則,誰也別想出村。”
夾克男瞪著他,臉漲成紫紅色。他咬牙掏出登記本,撕下一頁扔在地上。
趙鐵柱彎腰撿起,展開看了一眼,遞給旁邊村民:“拍照,存檔。”
陳默鬆了口氣,肩膀稍稍放鬆。他回頭看向林曉棠。
她正把U盤拔出來,手指微微發抖。螢幕上,執法響應狀態更新為:〔文物稽查組出發,預計40分鐘到達〕。
“他們暫時退了。”她說。
陳默點頭,目光又回到村口。三十輛卡車開始倒車,順序退出北坡小道。最後一輛駛離時,車窗搖下一半,夾克男探頭看了眼曬穀場,眼神陰沉。
趙鐵柱站在原地沒動,魯班尺仍橫在身前。村民們也沒散開,全都望著車隊離去的方向。
林曉棠忽然輕聲說:“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
陳默沒回答。他低頭看了看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寫下幾個字:**北坡需設哨**。
他合上本子,手按在對講機上。
遠處,最後一輛卡車拐過山彎,塵煙漸漸落下。
趙鐵柱把魯班尺插回腰間,轉頭看向高崗。
兩人視線碰撞一起。
陳默抬起手,做了個向下壓的動作。
趙鐵柱點頭,轉身對村民說:“今晚加崗,每兩小時一班。”
人群開始有序撤離曬穀場。有人收拾工具,有人清點錄影裝置。
林曉棠關掉一台顯示器,抬頭看向窗處。
電子界樁的綠光還在閃,規律如常。
她正要說話,主屏突然彈出新警報。
北坡樹林邊緣,熱成像捕捉到兩個移動光點,正貼著山坡快速接近。
她手指停在鍵盤上方。
陳默快步走回來,盯著畫麵。
“不是車。”他說。
“是人。”林曉棠調高增益,“而且……他們揹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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