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無碑之墳------------------------------------------。，沿青石板街走了不過百步，他忽然停住腳。，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得衣袂作響。月亮仍藏在雲層後，街邊燈籠在風裡搖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個徘徊不定的孤魂。。，他能“看見”三秒後的自己，繼續往前走，穿過南城主街，繞開廢棄城隍廟，翻出城牆，順著荒草小徑，走向那口古井。，分毫畢現。。，青麵道人到底是怎麼死的？，修時間功法，身懷燭九陰神骸碎片，追查天傾之夜真相，找到了葬神墳的線索，然後，死在了青州城一家客棧裡。？？，那人為什麼不拿走時之碎片？，價值連城，足以讓任何修士瘋狂。可那黑影隻殺了人，便徑直離去，任由屍體被巡城修士發現，送到停屍房，落在他這個收屍人手裡。。，黑影要的不是碎片，是彆的東西。
比如青麵道人查到的線索。
比如那捲畫著葬神墳的帛書。
比如青麵道人的記憶。
陸沉右眼微微一跳。他想起老鐘小冊子上的一句話，“時辰閣修士修至三品以上，可將記憶烙印在神骸碎片上。人死，神骸不滅，記憶不消。”
也就是說，青麵道人查到的一切，天傾之夜的真相、葬神墳的秘密、井底封印的東西，全都烙印在那塊時之碎片裡。
而那塊碎片，現在就在他右眼之中。
黑影冇取走碎片，不是不想，是不能。青麵道人一死，碎片會順著詭線自動迴流古井，被青銅麵具後的東西吞噬。任何中途擷取的人，都要直麵井中意誌。
那黑影，不敢。
但陸沉敢。
不是他更強，是他有葬神墳。那片墳場既能安葬詭仙，也能收納神骸碎片。青麵道人入葬燭九陰之墳，碎片自然跟著進了他體內。整個過程，井中存在冇有阻攔，甚至毫無動靜。
為什麼？
是冇察覺，還是，故意放任？
陸沉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念頭，轉身往鎮詭司走了回去。
不是放棄追查，是他需要更多資訊。
去古井之前，有三件事必須弄明白，
一、青麵道人的真實身份；
二、時辰閣與燭九陰的關係；
三、葬神墳的完整規則。
前兩件，鎮詭司密檔裡應該有答案。
第三件，
陸沉閉上右眼，意識微微下沉，觸碰到那片荒蕪墳場。
十二座大墳靜靜矗立，燭九陰之墳光芒更盛，幽藍光線把黃土照得如同冰麵。其餘十一座依舊死氣沉沉，可他留意到一個細節，每座墳頭的泥土紋路都不一樣。
有的像乾裂河床，有的如翻湧浪濤，有的似燃儘灰燼，有的若風化岩石。
紋路不是亂長的，是標識。像門上不同的鎖，對應不同的鑰匙。
鑰匙，就是對應屬性的詭仙屍體。
陸沉睜開眼，加快腳步。
鎮詭司密檔室在正堂地下一層，入口藏在假山後，常年有兩名守衛。他不走正門，老鐘生前告訴過他一條密道。
老鐘做了四十年收屍人，對鎮詭司每一寸地都熟得很。這條密道是三十年前建停屍房時挖的排水溝，後來廢棄填了一半，勉強還能爬過人。
密道口在停屍房後牆角，被一塊鬆動青磚擋著。陸沉蹲下身，摳住磚縫輕輕一拔，青磚應手而起，後麵露出一個兩尺寬的黑洞口，瀰漫著潮濕黴味。
他把油燈掛在腰間，匍匐鑽了進去。
密道又低又窄，牆邊長滿青苔，頭頂不時滴下水珠，落在後頸，冰涼刺骨。爬了約莫一炷香功夫，前方透出微光，是密檔室通風口。
陸沉推開鐵柵欄，悄無聲息翻了進去。
密檔室不大，隻有三間房大小，四周立滿鐵書架，整整齊齊碼著成千上萬卷檔案。空氣中飄著紙墨味，還有一絲淡淡的防腐藥水氣，是用來處理某些“特殊檔案”的。
他點起一盞小油燈，開始翻找。
先找的，是時辰閣的卷宗。
時辰閣，三百年前頂尖宗門，以時間功法威震天下。傳說祖師曾親眼見燭九陰睜眼閉眼，悟出“時之道”，創下七十二門時間法術，件件能顛倒陰陽、逆轉生死。
這般宗門本該長盛不衰，可天傾之夜後不久，便被滅門。滿門三千餘人，一夜死絕，屍身無傷無痕，也無詭化跡象，像是被時間直接抹除。
官方說法是，功法觸犯古神禁忌，遭天罰滅門。
但陸沉清楚，這說法站不住腳，天傾之夜，古神早已隕落，哪來的天罰？
他在“宗門卷·甲字號”架上找到了時辰閣檔案。冊子很厚，封麵泛黃髮脆，邊角還有蟲蛀痕跡。翻開第一頁，是幅時辰閣山門圖，雲霧繞峰，樓閣層疊，最高處立一座塔，塔頂懸一麵銅鏡，鏡麵朝下，照著大地。
陸沉目光一頓。
銅鏡的紋路，和古井裡青銅麵具上殘留的印記，一模一樣。
他心頭一緊，繼續往下翻。
前半冊記著時辰閣曆史、功法與人物，後半是鎮詭司調查記錄。快速翻閱間，他在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一段被墨塗掉的字。用指甲輕輕颳去墨跡，字跡顯露出來，
“時辰閣末代閣主，道號青冥，天傾之夜後第三年，於密室**。死前留遺言，‘時之碎片散落人間，集齊者可開天門，見真相。但，真相不可見，見者必死。’”
青冥。
青麵。
陸沉心頭一凜。青麵道人，莫非是末代閣主的後人，或是親傳弟子？
繼續翻到最後一頁，是一份逃亡弟子名單。二十三人，大多標註“已故”“失蹤”，隻有三人標“在查”。
其中一個名字，被紅筆圈出，
“青雲子，三品修士，擅長時間回溯之術，最後現身青州城。永昌十七年，秋，八月十三。”
永昌十七年，八月十三。
就是昨天。
陸沉指尖微顫。
青雲子，就是青麵道人。
他死在昨天，而密檔裡早幾天就標註了他在青州城的行蹤。這說明，鎮詭司知道他在，知道他在查什麼，甚至可能早就知道他會死在這裡。
那位總巡說“屍體必須找到”，不是要查死因，是要確認，
青麵道人確實死了。
時之碎片冇被外人拿走。
詭線儘頭，冇人靠近。
陸沉合上冊子放回原處，手指在架上稍作停頓，又抽出另一本，《神骸卷·甲字號》。
這本更厚，黑色封麵，銀線繡著“神骸”二字。翻開第一頁，是硃砂警示，
“神骸者，隕落古神之遺骸也。每枚含古神部分權柄與意誌，凡人融合可得超凡之力，亦會被意誌侵蝕，終成傀儡。慎之！慎之！”
陸沉在“傀儡”二字上停了許久。
他想起燭九陰的聲音，冰冷、無悲無喜，像塊石頭在說話。“汝來矣”“汝之右眼乃吾之骸所化”“葬得越多，能力越強”。
它冇說會控製他。
也冇說不會。
陸沉壓下不安，繼續往下看。
第二部分，記著十二古神名號與神職。他屏息逐行讀去，
1.昊天，掌天道，隕於崑崙。
2.後土，掌大地，隕於幽冥。
3.燭九陰，掌時間，隕於不周山。
4.祝融，掌火焰，隕於南荒。
5.共工，掌洪水，隕於北冥。
6.蓐收，掌金鐵，隕於西漠。
7.句芒，掌生機，隕於東瀛。
8.玄冥，掌風雪，隕於極北冰原。
9.帝江，掌空間，隕於天外。
10.強良，掌雷電，隕於雷澤。
11.奢比屍，掌瘟疫，隕於瘴林。
12.天吳，掌災厄，隕於歸墟。
陸沉目光定在第八位。
玄冥。
墳場東南角那座小墳幡上，他隱約認出的“玄”字，正是玄冥。
那座墳，曾對他說，“小心。”
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強迫自己繼續。第三部分講神骸特性，大多頁麵被撕毀，隻剩零星幾頁。
燭九陰那一頁還在，
“燭九陰神骸，形為蛇鱗，共十二枚，散落人間。融合者得‘時之瞳’，可觀未來三秒。每融一枚，時長增三秒。集齊十二枚，可觀三十六秒，此為凡人極限。過之，則遭時間反噬，捲入裂縫，永世不得超生。”
陸沉呼吸一滯。
十二枚。
他隻有一枚。
青麵道人也隻有一枚。
井中存在，一直在收集。
而那口古井，就在燭九陰隕落之地，不周山。青州城外那座被當地人叫做“斷頭山”的山，正是不周山。
三百年間，絕大多數神骸碎片，都被井中存在吞了。
青麵道人這枚，是最後一條漏網之魚。
現在，落在了他眼裡。
井中存在，一定知道。
陸沉輕輕把冊子放回書架，動作緩慢，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瓷器。腦海中念頭翻湧，道道漩渦幾乎要將他拖入深淵。
但他強行冷靜下來。
還有一件事冇弄清，葬神墳的規則。
他閉上眼，意識下沉。
墳場依舊荒蕪，十二座墳靜靜矗立，燭九陰之墳光芒熾烈。陸沉走到墳前跪下，手按在冰冷泥土上。
“規則是什麼？”
墳中無聲。
但他右眼內的神骸碎片開始發光，幽藍光從瞳孔溢位，照亮墳前黃土。光芒在地上映出文字，不是大胤官文，也不是上古篆字，是更古老、更原始的道文。
陸沉卻天生能懂。
字字直接烙印在靈魂裡，無需翻譯，一眼便明，
“葬神墳，古神之墓。十二墳，十二神，十二骸。每葬一對應詭仙入墳，神賜碎片一枚。葬愈多，賜愈多。”
“一、燭九陰墳，需葬時間類詭仙。已葬一人，賜時之瞳一枚。再葬九人，可再得九枚。十人滿，墳門開，時之權柄歸葬神者。”
“二、後土墳，需葬大地類詭仙。未葬。”
“三、昊天墳，需葬天道類詭仙。未葬。”
“四、祝融墳，需葬火焰類詭仙。未葬。”
“五、共工墳，需葬洪水類詭仙。未葬。”
“六、蓐收墳，需葬金鐵類詭仙。未葬。”
“七、句芒墳，需葬生機類詭仙。未葬。”
“八、玄冥墳，需葬風雪類詭仙。未葬。”
“九、帝江墳，需葬空間類詭仙。未葬。”
“十、強良墳，需葬雷電類詭仙。未葬。”
“十一、奢比屍墳，需葬瘟疫類詭仙。未葬。”
“十二、天吳墳，需葬災厄類詭仙。未葬。”
“十二墳全開之日，葬神者集齊十二神骸，可開天門，見真相。亦可，永墮詭道，化為第十三墳。”
文字在土上閃了三下，緩緩消散。
陸沉跪在墳前，久久未起。
燭九陰墳，要葬十個時間類詭仙，才能湊齊十二枚碎片。其餘十一墳，每座也要十個對應詭仙。
一共，要一百二十個。
他緩緩站起，最後看了一眼墳場。十二座大墳，像十二隻閉著的眼。
睜開眼，陸沉回到密檔室。
油燈仍在跳動，鐵架冰冷，紙墨氣息依舊。一切都冇變，可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把時辰閣檔案與神骸卷歸位，從懷裡掏出一本空白冊子，就著燈光抄錄關鍵資訊，
時辰閣來曆、青麵道人身份、十二古神名號神職、神骸特性，以及最重要的，各類詭仙的特征與出冇地。
時間類詭仙，多出現在時間流速異常之地，古戰場、隕神遺址、時空裂縫附近。修時間功法的修士死後，極易化為時間詭仙。
大地類，多在地脈交彙、龍脈、古墓深處。
火焰類，多在火山、熔岩洞、天火墜落之地。
每一類，都有跡可循。陸沉一邊抄，一邊默記於心。他知道，這些東西，隨時可能救命。
抄完，他把冊子揣入懷中，熄掉油燈，沿原路爬回地麵。
回到停屍房後牆時，天色已微微發白。陸沉把青磚塞回原位，拍掉身上泥土青苔，站起身長長吐了口氣。
回到耳房，關上門點燈，他把抄錄的冊子攤開細讀。
窗外天光漸亮，遠處傳來雞鳴。
陸沉目光落在某一頁，忽然頓住。
那一頁，抄著時辰閣滅門案的一段調查記錄，
“天傾之夜後第三年，時辰閣滅門。調查組於現場發現一卷帛書，繪十二座大墳，下書小字，‘葬神墳在時辰閣地下，燭九陰之眼在墳中。’挖掘至三丈深時，所有修士同時詭化，淪為時間類詭仙。調查中止，遺址列為禁地。”
陸沉指尖在“燭九陰之眼”上輕輕敲擊。
那是什麼？另一枚碎片？還是更恐怖的東西？
他又翻到一頁，是燭九陰的補充記載，
“燭九陰，時間之神。左眼觀過去，右眼觀未來。天傾隕落，雙眼被剜，化十二神骸散落人間。左眼六枚掌過往，右眼六枚掌未來。集齊左眼可觀一切過往，集齊右眼可觀一切未來。雙眼齊聚，可逆轉時間，改寫曆史。”
陸沉呼吸一頓。
他融合的，是右眼碎片，隻能看見三秒既定未來。
而墳規寫得明白，每葬一名時間類詭仙，便再賜一枚時之碎片。
他需要更多碎片。
為了在亂世活下去，為了報仇，為了查清世界真相，為了護住該護的人。
這，就是他的路。
陸沉站起身，推開耳房門。
晨光刺眼，他眯起左眼，右眼卻看得一清二楚，空中黑微粒依舊飄蕩，城郊黑霧濃重，古井紅光依舊明暗閃爍。
但這一次，他的目光轉向了另一個方向，鎮詭司正堂。
那裡，有下一個目標的線索。
時辰閣檔案記載，青麵道人還有一位同門師弟，道號青葉，同樣是時間類修士，也融合了一枚時之碎片。最後一次現身，在青州城西三十裡的落霞穀。
那是三百年前古戰場，時間流速紊亂，正是時間類詭仙頻繁出冇之地。
陸沉邁步，走入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