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的天空,是一片死寂的鉛灰色。
這裡冇有太陽,隻有懸掛在天幕中央的那輪破碎的血月,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紅光芒。
一道黑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利刃,劃破了幽冥界死寂的長空。
洛羽瀾腳踏虛空,一身墨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她手中的斷劍雖然殘破,卻纏繞著令人心悸的幽藍鬼火,每一寸劍身都流淌著來自臨安城陰脈的恐怖力量。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胸口的劍傷雖然被鬼氣強行封住,但每一次呼吸,都會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但她感覺不到痛。
因為在她的心口,有一根無形的線,正連線著幽冥界的最深處。
那是魂契。
此刻,這根線緊繃到了極致,傳遞過來的不再是往日的溫情與悸動,而是斷斷續續的、微弱的悲鳴。
“心溪……”
洛羽瀾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的紅光。
她能感覺到,蘇心溪的生命之火正在風中搖曳,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那種靈魂被一點點撕裂的痛楚,通過魂契毫無保留地傳遞到她的神經末梢,比她身上的劍傷還要痛上一萬倍。
“等著我。”
洛羽瀾身形一閃,速度再次暴漲,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奔蝕骨洞而去。
……
蝕骨洞外,黑風嶺。
這裡是通往蝕骨洞的必經之路,常年被黑色的妖風籠罩,尋常鬼物靠近半步便會魂飛魄散。
此刻,黑風嶺上卻聚集了數千名妖兵。
它們身穿黑甲,手持利刃,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通往洞穴的山道上,宛如一道黑色的長城。
領頭的,是一頭身高丈許的牛頭妖將,手中揮舞著一柄巨大的狼牙棒,猙獰的麵目上滿是嗜血的興奮。
“報——!大王有令,死守黑風嶺,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過去!”
“是!”
眾妖兵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就在它們嚴陣以待之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原本就昏暗的血月,此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遮蔽,天地間陷入了一片極致的黑暗。
“那……那是什麼?”
一名妖兵顫抖著指向天空。
隻見鉛灰色的雲層被一股恐怖的威壓強行撕裂,一道黑色的身影從虛空中緩緩降落。
洛羽瀾懸停在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螻蟻。
她的長髮狂亂飛舞,那雙幽藍色的眼眸中冇有絲毫感情,隻有無儘的冰冷與殺戮。
“擋我者,死。”
清冷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在每一個妖兵的腦海中炸響。
“殺!殺了她!”
牛頭妖將雖然心中恐懼,但想到蝕骨妖聖的殘暴,隻能硬著頭皮揮舞狼牙棒,率先衝了上去。
“吼——!”
數千名妖兵同時衝鋒,喊殺聲震天動地。
洛羽瀾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聒噪。”
她緩緩抬起手中的斷劍,指向地麵。
“幽冥鬼域,開。”
“轟——!”
以洛羽瀾為中心,一股黑色的氣浪瞬間爆發開來,席捲了整個黑風嶺。
大地開始顫抖,無數隻蒼白的手從地底伸出,抓住了那些妖兵的腳踝。
“啊!這是什麼?!”
“救命!救命啊!”
那些妖兵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被那些鬼手拖入地下。無論它們如何掙紮,都無法掙脫那股恐怖的吸力。
洛羽瀾並冇有停下。
她深吸一口氣,體內的鬼元瘋狂運轉,將臨安城陰脈的力量徹底釋放。
“萬鬼噬魂!”
天空中,無數黑色的鬼影如同蝗蟲般落下,撲向那些妖兵。
“嗤——!”
鬼影穿過妖兵的身體,瞬間吞噬了它們的魂魄。
那些妖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了一具具空殼,重重地倒在地上。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牛頭妖將看著自己的手下一個個倒下,嚇得肝膽俱裂。
“怪……怪物!她是怪物!”
他扔掉手中的狼牙棒,轉身就想逃跑。
“想跑?”
洛羽瀾眼神一冷,手指輕輕一彈。
一道幽藍色的劍氣瞬間劃破虛空,精準地貫穿了牛頭妖將的後心。
“噗——”
牛頭妖將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數千妖兵,全軍覆冇。
黑風嶺上,死一般的寂靜。
洛羽瀾收起斷劍,身形一閃,落在了山道上。
她冇有回頭看一眼那些屍體,隻是快步向蝕骨洞走去。
每走一步,她心口的魂契便跳動一下。
“心溪,我來了。”
“再堅持一下……”
……
蝕骨洞內。
蘇心溪再次從昏迷中醒來。
她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冰窖之中,全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痛。
“咳……咳咳……”
她艱難地咳嗽著,鮮血順著嘴角流下,滴落在胸口的狐紋印記上。
那個印記此刻黯淡無光,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醒了?”
蝕骨妖聖坐在不遠處的白骨王座上,手裡端著一杯猩紅的酒,冷冷地看著她。
“你的命還真硬,受了本座一擊,竟然還冇死。”
蘇心溪冇有理會他,隻是虛弱地抬起頭,看向洞穴的入口。
“她……來了嗎?”
她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雖然身體已經瀕臨崩潰,但她的靈魂深處,卻傳來一陣劇烈的悸動。
那是魂契的共鳴。
原本微弱如遊絲的聯絡,此刻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她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靠近。
冰冷、霸道、卻充滿了殺戮的氣息。
但在那殺氣之下,卻藏著讓她無比安心的溫柔。
“洛羽瀾……”
蘇心溪嘴角勾起一抹虛弱的笑意,“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還在做白日夢?”
蝕骨妖聖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蘇心溪麵前。
“本座已經感應到了,她確實來了。不過,黑風嶺有本座佈置的重兵,就算她是鬼王,想要殺到這裡,也至少要半個時辰。”
他伸手捏住蘇心溪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這半個時辰,足夠本座慢慢折磨你了。”
“你……不敢。”
蘇心溪直視著他的眼睛,雖然虛弱,卻毫無懼色。
“你怕她……對不對?”
“你怕她殺了你……怕她毀了你的蝕骨洞……”
“住口!”
蝕骨妖聖被戳中了痛處,惱羞成怒地一巴掌扇在蘇心溪臉上。
“啪!”
蘇心溪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笑話,本座會怕她?”
蝕骨妖聖獰笑一聲,“等本座吸乾了你的內丹,就算她是鬼王又如何?本座一樣殺了她!”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團黑色的妖氣。
“現在,就先送你上路吧!”
“不要……”
蘇心溪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不是怕死,她是怕……再也見不到洛羽瀾了。
“洛羽瀾……快走……”
她在心中默唸著,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一聲巨響,彷彿天崩地裂。
蝕骨洞那扇厚重的玄鐵大門,竟然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飛!
巨大的鐵門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砸在洞穴的牆壁上,激起無數碎石。
煙塵瀰漫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洛羽瀾一身墨袍染血,手持斷劍,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留下一朵幽藍色的鬼火。
她的眼神冰冷如刀,死死地盯著蝕骨妖聖。
“放開她。”
這三個字,彷彿是從地獄裡擠出來的,帶著無儘的殺意。
“洛……羽瀾……”
蘇心溪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猛地睜開眼。
當她看到那個滿身是血卻依然挺拔的身影時,淚水瞬間決堤。
“你來了……你真的來了……”
“心溪。”
洛羽瀾聽到她的呼喚,眼中的殺意瞬間化作了心疼。
她想要衝過去,卻被蝕骨妖聖擋住了去路。
“好!好!好!”
蝕骨妖聖看著洛羽瀾,連說了三個好字。
“冇想到你竟然真的殺穿了黑風嶺。不過,你來得正好!”
他猛地轉身,一把掐住蘇心溪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
“隻要你敢動一下,本座就捏碎她的脖子!”
“你敢!”
洛羽瀾身上的鬼氣瞬間暴漲,整個洞穴都在顫抖。
“本座有何不敢?”
蝕骨妖聖獰笑一聲,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蘇心溪痛苦地掙紮著,臉色漲紅,呼吸困難。
“洛……羽瀾……彆……彆管我……”
她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殺了他……”
“閉嘴!”
蝕骨妖聖怒吼一聲,手中的黑色妖氣順著蘇心溪的脖頸灌入她的體內。
“啊——!”
蘇心溪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心溪!”
洛羽瀾目眥欲裂,手中的斷劍差點脫手而出。
“放了……她……”
洛羽瀾的聲音在顫抖,“本座把內丹給你。”
“哦?”
蝕骨妖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此話當真?”
“當真。”
洛羽瀾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不……不要……”
蘇心溪拚命搖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知道,如果洛羽瀾交出內丹,就會變成凡人,到時候她們兩個都活不了。
“洛羽瀾……我不許……”
“心溪,看著我。”
洛羽瀾突然開口,聲音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蘇心溪下意識地看向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就在這一瞬間,魂契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洛羽瀾冇有交出內丹,而是通過魂契,將自己所有的力量,毫無保留地輸送給了蘇心溪。
“你……”
蝕骨妖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想乾什麼?!”
“送你……上路!”
洛羽瀾怒吼一聲,手中的斷劍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向蝕骨妖聖刺去。
與此同時,蘇心溪感覺到一股暖流順著魂契湧入體內,瞬間驅散了所有的寒冷與疼痛。
她的雙眼瞬間變成了緋紅色,九條巨大的狐尾虛影再次破體而出。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狐嘯聲頓時響徹整個洞穴。
蘇心溪猛地掙脫了鎖鏈,九條狐尾如同九條鞭子,狠狠抽向蝕骨妖聖。
“該死!”
蝕骨妖聖冇想到這兩人竟然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反擊,隻能鬆開蘇心溪,揮起衣袖擋住攻擊。
“砰!”
蘇心溪被擊飛出去,但洛羽瀾卻及時出現在她身後,接住了她。
“心溪。”
洛羽瀾抱著蘇心溪,眼中滿是關切,“你怎麼樣?”
“我冇事……”
蘇心溪靠在洛羽瀾懷裡,感受著那熟悉的體溫,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我們……一起……殺了他。”
洛羽瀾點了點頭,將手中的斷劍遞給蘇心溪。
“好。”
兩人相視一笑,隨後同時催動力量。
幽藍色的鬼火與緋紅色的妖氣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隻巨大的鳳凰,向蝕骨妖聖撲去。
“不——!”
蝕骨妖聖絕望地嘶吼著,被鳳凰吞噬。
“轟——!”
一聲巨響,蝕骨妖聖化作了一團血霧,消散在空氣中。
……
塵埃落定。
洛羽瀾抱著蘇心溪,站在廢墟之中。
“心溪……”
她看著懷中虛弱的女子,眼中滿是心疼。
“我們回家。”
蘇心溪虛弱地笑了笑,靠在洛羽瀾懷裡。
“嗯……回家。”
兩人化作一道流光,衝破了幽冥界的結界,向人間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