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希乾希納區的日常------------------------------------------、定居，用了三天時間。。說是小屋，其實就是一間堆雜物的棚子，靠在港口倉庫的背麵，三麵是牆，一麵是木板門。屋頂有幾處破洞，下雨的時候會漏，但陽光好的時候，會有幾束光從破洞裡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金色的圓斑。。把地上的垃圾掃出去，把牆角的蛛網扯掉，把門上的破洞用布堵上。她從港口撿了一塊被人丟棄的舊毯子，洗乾淨晾乾，鋪在地上當床。又從市場上討了幾個破碗和一口缺了角的鍋，總算有了一個能住人的樣子。“係統，”她坐在毯子上，看著這間逼仄的小屋，“我現在有多少積分？”“積分餘額：45分。宿主在托洛斯特區兌換藥品和偽裝道具共消耗55分，剩餘45分。”“45分能換什麼？”“可以兌換：營養劑4支，或繃帶9卷，或乾淨的水9升。建議宿主優先兌換營養劑，維持身體機能。”“換兩支營養劑。”“已兌換。營養劑已生成。”。她開啟一瓶，抿了一小口。淡淡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和九年前地下街的一模一樣。，沉默了一會兒。“係統，利威爾現在在做什麼？”“目標人物正在調查兵團總部。今日無壁外調查任務，他在宿舍休息。”“在寫筆記本嗎？”
“是的。根據係統監測，目標人物正在書寫，心率略高於靜息水平。”
尤麗娜把營養劑放在地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上的破洞。一小束陽光從洞裡照進來，在她臉上畫出一個金色的圓斑。
“係統，你知道他在寫什麼嗎？”
“係統無法讀取筆記本內容。但根據目標人物過去的書寫模式，他很可能在記錄當天的訓練情況和士兵表現。也有可能——”
“也有可能什麼？”
“也有可能是在記錄對尤麗娜的思念。”
尤麗娜閉上眼睛。
“係統，播放白噪音。”
“請選擇白噪音型別。”
“海浪聲。”
海浪聲在腦海中響起。一波一波的，溫柔地拍打著沙灘。
“係統，”她輕聲說，“再過三個月，瑪利亞之牆就要破了。”
“是的。”
“三十萬巨人會湧進來。無數人會死。艾倫的媽媽會死。阿爾敏的爺爺會死。漢尼斯會死。很多人都——”
她停住了。
“係統，我能救他們嗎？”
“宿主，曆史重大節點不可逆改。瑪利亞之牆的破裂是原著的核心事件，直接影響後續所有劇情走向。若宿主試圖阻止城牆破裂，將導致時間線嚴重偏移，係統將立即啟動抹殺程式。”
“我知道。”她把臉埋進毯子裡，“但我可以救一部分人，對嗎？那些在原著中死去的人，隻要不影響核心事件，我就可以救？”
“是的。隻要不改變關鍵曆史節點，宿主可以在合理範圍內拯救個體生命。伊莎貝爾和法蘭的救援屬於此類——他們冇有參與壁外調查，但瑪利亞之牆仍然會破裂，核心事件未受影響。”
“那艾倫的媽媽呢？”
係統沉默了一會兒。
“卡露拉·耶格爾之死在原著中是艾倫獲得始祖巨人的關鍵觸發事件之一。若宿主救下卡露拉，時間線將產生不可預知的偏移。係統不建議宿主乾預此事件。”
尤麗娜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她說，聲音很輕，“有些事可以改變，有些事不能。”
“是的。”
“但我會試試。”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光斑，“能救一個是一個。”
她冇有再說話。海浪聲在腦海中一波一波地響著，像是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唱歌。
## 二、三十萬
從第二天開始，尤麗娜每天清晨都會做一件事：讓係統監測牆外巨人的數量。
“係統，牆外巨人總數。”
“當前牆外巨人總數：312，847隻。分佈範圍：從瑪利亞之牆至海岸線，主要集中在東部平原和北部森林區域。密度最高區域為瑪利亞之牆東南方向五十公裡處，約每平方公裡12隻。”
三十一萬兩千八百四十七隻。
尤麗娜把這個數字在心裡轉了一圈，覺得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
“係統，把這些資料做成地圖。標註密度分佈、移動規律、每日變化。”
“地圖已生成。是否投影？”
“投影。”
一幅巨大的光幕地圖在她麵前展開。藍色的背景代表海洋，綠色的代表陸地，紅色的光點代表巨人。紅色光點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地圖，像是有人把一把紅豆撒在了紙上。越是靠近城牆的地方，紅色越密集，像是一片正在蔓延的血跡。
尤麗娜盯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
“係統，”她說，“如果我和利威爾一起，一天能殺多少？”
“宿主在模擬場中的最高擊殺記錄為一天200隻。目標人物利威爾·阿克曼的預估擊殺能力為一天150-180隻。兩人合計約350隻。按照這個速度，清空三十一萬隻巨人需要——”
“約九百天。”尤麗娜接過話，“兩年半。”
“是的。但這是理想狀態。實際情況中，巨人會移動、會聚集、會躲避。隨著清剿推進，剩餘巨人的密度會降低，搜尋時間會增加。實際所需時間可能在三年以上。”
“我冇有三年。”尤麗娜說，“845年災難之後，牆內的局勢會變得很複雜。我需要在那之前做好計劃。”
她在地圖上用手指畫了一個圈，圈住了瑪利亞之牆東南方向五十公裡處的那片高密度區域。
“這裡。原著中第23次壁外調查的路線是不是經過這裡？”
“是的。調查兵團第23次壁外調查的路線經過此區域。利威爾、法蘭和伊莎貝爾均參與了此次調查。但在本時間線中，法蘭和伊莎貝爾因病未能參加。”
尤麗娜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了一下。
“如果法蘭和伊莎貝爾參加了那次調查，他們就是在這裡死的。”
“是的。”
她收回手指，攥成拳頭。
“係統，幫我製定一個清剿計劃。分割槽域、分階段，配合調查兵團的壁外調查路線。我要在兩年內把牆外的巨人清空。”
“計劃製定中。預計需要七十二小時。”
“儘快。”她關掉地圖，站起來，走到門口。
門外的希乾希納區沐浴在清晨的陽光中。遠處的河麵上波光粼粼，幾條漁船正在收網，漁夫的號子聲被風吹過來，斷斷續續的。更遠處的田野裡，麥子已經抽穗了，綠油油的一片，風一吹就掀起一層層的波浪。
尤麗娜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係統，”她輕聲說，“兩個月後，這裡就冇有了。”
“是的。”
“田野、河流、房子、人——都冇有了。”
“是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讓我多看幾眼吧。”她說，靠著門框坐下來，把臉朝向陽光。“讓我記住它們還在的樣子。”
## 三、艾倫
尤麗娜第一次見到艾倫·耶格爾，是在一個陽光很好的下午。
她正在河邊洗衣服——幾件從市場上討來的舊衣服，洗乾淨了可以賣幾個銅板。河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頭和遊動的小魚。她把衣服浸在水裡，搓著領口上的汙漬，嘴裡哼著一首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歌。
“你在乾什麼？”
一個男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尤麗娜轉過頭，看到一個男孩站在河岸上。大概**歲的樣子，深棕色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有幾粒雀斑，眼睛是亮綠色的，像是春天的葉子。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袖子捲到手肘，膝蓋上有一塊泥巴印。
他手裡拿著一塊石頭，像是正要往河裡扔。
“洗衣服。”尤麗娜說，繼續搓手裡的衣服。
“洗衣服？”男孩走過來，蹲在河邊，歪著頭看她，“你一個人？”
“嗯。”
“你多大了？”
“十歲。”
“我九歲！”男孩說，語氣裡帶著一點驕傲，“我叫艾倫！艾倫·耶格爾！”
“我叫尤利婭。”
“尤利婭？”艾倫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你是希乾希納區的人嗎？”
“不是。從彆的地方來的。”
“哪裡？”
“很遠的地方。”
艾倫似乎對這個回答不滿意，但冇有追問。他站起來，把手裡的石頭扔進河裡。石頭在水麵上跳了三下，沉了下去。
“你扔得不錯。”尤麗娜說。
“我練了很久！”艾倫又撿起一塊石頭，“阿爾敏說，石頭在水麵上跳的次數越多，願望就越容易實現。”
“阿爾敏是誰？”
“我的朋友！他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艾倫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有一本關於外麵世界的書！書裡畫著大海、沙漠、火焰之水——你知道嗎，大海是鹹的！比鹽水還鹹！裡麵還有巨大的魚，比房子還大！”
尤麗娜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嘴角微微翹起來。
“你想去看大海嗎？”她問。
“當然想！”艾倫把石頭扔出去，石頭在水麵上跳了四下沉下去，“我要走出城牆，去看外麵的世界！把所有的巨人都殺光！一個都不留！”
尤麗娜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
九歲的艾倫·耶格爾。還冇有經曆過瑪利亞之牆的災難，還冇有親眼看到巨人吃掉自己的母親，還冇有變成那個眼神裡燃燒著憤怒和仇恨的少年。他現在隻是一個喜歡扔石頭、喜歡做夢的普通男孩。
“艾倫。”她叫他。
“嗯？”他轉過頭來。
“要好好保護媽媽哦。”
艾倫愣了一下。
“什麼？”
“媽媽。”尤麗娜說，“要好好保護她。”
艾倫看著她，綠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
“你認識我媽媽？”
“不認識。”尤麗娜低下頭，繼續洗衣服，“但媽媽是很重要的。你要保護好她。”
艾倫沉默了一會兒。
“我會的！”他說，語氣很認真，“我會變得很強！強到能保護所有人！”
“那就好。”尤麗娜說。
艾倫在她旁邊蹲下來，看著她洗衣服。
“尤利婭，”他說，“你有冇有媽媽？”
尤麗娜的手頓了一下。
“冇有。”她說。
“那你有冇有爸爸？”
“冇有。”
“那你一個人？”
“嗯。”
艾倫沉默了。他低著頭，手指在地上畫著什麼。
“對不起。”他小聲說，“我不該問的。”
“沒關係。”尤麗娜笑了，“我已經習慣了。”
艾倫看著她，綠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尤利婭，”他說，“你要不要來我家吃飯？我媽媽做的飯很好吃！”
尤麗娜愣了一下。
“不用了——”
“來吧！”艾倫站起來，拉住她的手，“我媽媽一定會喜歡你的！她最喜歡小孩子了！”
他的手很小，很暖，掌心有一點汗。尤麗娜低頭看著那隻握住她的手，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另一個人也是這樣握住她的手的。
“艾倫。”她說。
“嗯？”
“謝謝你。”
艾倫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客氣！走吧！”
他拉著她朝城裡走去。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
尤麗娜被他拉著跑，嘴角翹得老高。
“係統，”她在心裡說，“艾倫的手好暖。”
“是的。”
“他讓我去他家吃飯。”
“是的。”
“他媽媽會喜歡我嗎？”
“係統無法預測人類情感。但根據卡露拉·耶格爾的性格特征，她會對宿主友善。”
尤麗娜笑了。
“那就去吧。”她說，“讓我看看艾倫的媽媽。”
## 四、卡露拉
艾倫的家在希乾希納區的一條小巷子裡，一棟兩層的木頭房子，白色的牆壁，紅色的屋頂，門口種著幾盆花。
“媽媽！我回來了！”艾倫推開門，朝屋裡喊。
“回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今天怎麼這麼早？”
“我帶了一個朋友回來！”
卡露拉·耶格爾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她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棕色的頭髮盤在腦後，圍裙上沾著麪粉。她的眼睛和艾倫一樣，是亮綠色的，但比艾倫的更溫柔。
“朋友？”她看到尤麗娜，愣了一下，“這孩子是——”
“她叫尤利婭！從彆的地方來的！”艾倫拉著尤麗娜走進屋裡，“她冇有家人，一個人住。媽媽，她能留下來吃飯嗎？”
卡露拉看著尤麗娜，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柔和的、很溫暖的光。
“當然可以。”她笑了，走過來，蹲在尤麗娜麵前，“尤利婭，你多大了？”
“十歲。”
“十歲……”卡露拉伸出手，輕輕地摸了一下她的頭髮，“銀白色的頭髮，真好看。”
尤麗娜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一個人住？”卡露拉問，“冇有家人？”
“冇有。”
卡露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拉著她的手。
“以後常來。”她說，“我們家雖然不大，但多一雙筷子還是夠的。”
尤麗娜的鼻子酸了。
“謝謝您。”她說，聲音有點啞。
“不客氣。”卡露拉笑了，轉身走進廚房，“你們先玩，飯馬上就好。”
艾倫拉著尤麗娜坐到桌邊，興奮地給她看他的收藏——一把木頭做的刀、幾顆漂亮的石頭、一本破舊的書。
“這是阿爾敏借我的！”他把書翻開，指著上麵的圖畫，“你看，這是大海！藍色的，看不到邊！這是沙漠！全都是沙子！這是——”
他嘰嘰喳喳地說著，眼睛裡滿是光。尤麗娜看著他，嘴角翹著，但眼眶有點熱。
她想起利威爾。想起地下街的屋頂上，他坐在她旁邊，說他想走出地下街，去看陽光、草地、乾淨的水。
“艾倫。”她輕聲說。
“嗯？”
“你一定能看到大海的。”
艾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當然！我一定會看到的！”
吃飯的時候，卡露拉不停地給尤麗娜夾菜。
“多吃點，你太瘦了。”她把一塊肉放進尤麗娜碗裡，“一個人住，吃得不好吧？”
“還好。”尤麗娜低著頭，扒著碗裡的飯。
“以後每天來吃。”卡露拉說，“反正我一個人在家也無聊。”
“媽媽，你不是一個人！”艾倫抗議，“你不是有我嗎？”
“你？”卡露拉笑了，“你每天跑出去，一整天都不見人影。還不如尤利婭呢。”
艾倫鼓起腮幫子，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尤麗娜看著他們，嘴角翹起來。
“係統，”她在心裡說，“艾倫的媽媽真好。”
“是的。”
“她讓我以後每天來吃飯。”
“聽到了。”
“她摸我的頭髮，說我好看。”
“是的。”
尤麗娜低下頭，把臉埋進碗裡。
“係統，”她哽嚥著說，“她兩個月後就要死了。”
係統冇有回答。
尤麗娜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對卡露拉笑了。
“謝謝您。”她說，“我以後會常來的。”
## 五、阿爾敏
尤麗娜第二次見到艾倫的時候，阿爾敏也在。
那是在城門口附近的一條街上。尤麗娜剛從市場上買完東西，正往回走，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她抬頭一看，一輛馬車正從街角衝出來，馬受了驚，拉著車直直地朝前衝。街上的人紛紛躲閃，但一個金色頭髮的男孩站在路中間，手裡拿著一本書，完全冇有注意到。
“小心！”有人喊道。
男孩抬起頭，看到馬車衝過來，嚇得愣住了。
尤麗娜扔掉手裡的東西，衝過去，一把抱住男孩，朝旁邊滾去。馬車擦著他們的衣角衝過去，撞翻了一個水果攤，蘋果和橘子滾了一地。
“你冇事吧？”尤麗娜鬆開男孩，檢查他身上有冇有傷。
男孩坐在地上，臉色蒼白，手裡的書還緊緊攥著。他的頭髮是金色的，眼睛是藍色的，很亮，像是裝著整片天空。
“我、我冇事……”他結結巴巴地說，“謝謝你。”
“阿爾敏！”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艾倫跑過來，身後跟著一個黑頭髮的女孩。
“艾倫！”阿爾敏看到朋友，終於放鬆下來，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我、我以為我要死了……”
“冇事了！”艾倫蹲下來，拍著他的背，“你冇事了！”
黑頭髮的女孩站在旁邊，冇有靠近。她的眼睛是深灰色的，表情很冷，但目光一直盯著尤麗娜。
尤麗娜認出了她。
三笠·阿克曼。艾倫的青梅竹馬。阿克曼家族的最後一個——不，利威爾也是阿克曼。他們是遠親。
“你叫什麼名字？”三笠問，聲音很冷。
“尤利婭。”
“你救了他。”
“嗯。”
三笠看了她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謝謝。”她說。
這是尤麗娜第一次聽到三笠說“謝謝”。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冷，但尤麗娜覺得，那兩個字裡麵，有一種很認真的東西。
“不客氣。”她笑了。
艾倫扶著阿爾敏站起來。阿爾敏擦了擦眼淚，看著尤麗娜。
“謝謝你救了我。”他說，聲音還在發抖，“你、你叫什麼名字？”
“尤利婭。”
“尤利婭……”阿爾敏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我叫阿爾敏·阿諾德。這是艾倫·耶格爾，這是三笠·阿克曼。”
“我知道。”尤麗娜說。
阿爾敏愣了一下。“你認識我們？”
“不認識。”她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艾倫告訴我的。我們昨天見過。”
“對！”艾倫點頭，“尤利婭是昨天我在河邊認識的！”
阿爾敏看了看艾倫，又看了看尤麗娜。
“你是從彆的地方來的？”他問。
“嗯。”
“哪裡？”
“很遠的地方。”
阿爾敏冇有追問。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書——那本書在剛纔的混亂中掉在了地上，封麵沾了一點泥。
“你的書臟了。”尤麗娜說。
“沒關係。”阿爾敏用袖子擦著封麵，“書臟了還能看。”
尤麗娜看著他小心翼翼擦書的樣子，嘴角微微翹起來。
“阿爾敏，”她說，“你的書裡寫了大海，對嗎？”
阿爾敏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訝。
“你怎麼知道？”
“艾倫告訴我的。”她看了艾倫一眼，“他說你有一本關於外麵世界的書。”
“對！”阿爾敏的眼睛亮了起來，“書裡寫了大海、沙漠、火焰之水——你知道嗎，大海是鹹的！比鹽水還鹹！裡麵還有巨大的魚，比房子還大！”
和艾倫說的一模一樣。尤麗娜想，他們一定是經常在一起看這本書，一遍一遍地讀，一遍一遍地做夢。
“你想去看大海嗎？”她問。
“當然想！”阿爾敏說，但隨即又低下頭，“但是牆外有巨人……我們出不去。”
“總有一天會出去的。”尤麗娜說，“有人告訴過我，隻要活著，總有一天能看到想看的風景。”
阿爾敏看著她，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說這話的人，一定是很溫柔的人。”他說。
尤麗娜愣了一下。
“嗯。”她低下頭，“是很溫柔的人。”
## 六、三笠
三笠一直站在旁邊，冇有說話。
她的表情很冷，像是一座冰雕。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尤麗娜——看她怎麼救阿爾敏，怎麼跟艾倫說話，怎麼看著阿爾敏手裡的書發呆。
艾倫和阿爾敏在討論那本書裡的內容，尤麗娜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準備走。
“你等等。”三笠叫住她。
尤麗娜轉過身來。
“你住在哪裡？”三笠問。
“港口附近。”
“一個人？”
“嗯。”
三笠沉默了一會兒。
“以後小心點。”她說，“希乾希納區雖然比地下街安全，但也不是冇有壞人。”
尤麗娜愣了一下。
“你知道地下街？”
三笠的表情冇有變化。
“聽說過。”
尤麗娜看著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三笠是阿克曼家族的人，利威爾也是阿克曼家族的人。他們身上流著同樣的血。也許這就是為什麼三笠總是那麼冷——阿克曼家的人，好像都不太會表達自己。
“謝謝你。”尤麗娜說，“我會小心的。”
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
“三笠。”她叫她。
“什麼？”
“要好好保護艾倫和阿爾敏哦。”
三笠看著她，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不用你說。”她說。
尤麗娜笑了。
“我知道。”她說，“你一定會保護好他們的。”
她轉身走了。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銀髮照得閃閃發光。
三笠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三笠？”艾倫走過來，“你在看什麼？”
“冇什麼。”三笠收回目光，“走吧。”
“哦。”艾倫拉著阿爾敏，朝家裡走去。
三笠跟在後麵，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銀白頭髮的女孩已經走遠了。巷子裡空蕩蕩的，隻有陽光還留在原地。
三笠皺了皺眉，轉身跟上了艾倫。
## 七、兩年計劃
回到小屋後，尤麗娜開啟係統地圖，開始製定清剿計劃。
“係統，計劃完成了嗎？”
“是的。清剿計劃已製定完畢。是否投影？”
“投影。”
光幕地圖再次展開。這一次，地圖上多了很多標記——紅色的區域是巨人密集區，藍色的箭頭是清剿路線，綠色的方塊是休息點。
“計劃分三個階段。”係統開始講解，“第一階段：845年，配合調查兵團的壁外調查，清剿瑪利亞之牆周邊五十公裡範圍內的巨人。預計清剿數量：五萬隻。第二階段：846年，深入巨人領地，清剿中部平原和森林區域的巨人。預計清剿數量：十五萬隻。第三階段：847年，清剿剩餘巨人，包括北部山區和西部海岸線區域。預計清剿數量：十萬隻。”
“兩年內完成？”
“是的。但這需要調查兵團全力配合。宿主需要說服埃爾文·史密斯團長，讓他相信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我會的。”尤麗娜關掉地圖，“但不是現在。現在太早了。我需要等一個時機。”
“什麼時機？”
“瑪利亞之牆破裂之後。”她站起來，走到門口，“災難之後，牆內的人會更願意冒險。埃爾文團長也會更願意嘗試激進的方法。”
“宿主，瑪利亞之牆破裂後，牆內將失去三分之一的領土和大量人口。這是一個巨大的代價。”
“我知道。”尤麗娜的聲音很輕，“但我不能改變它。你說過的，曆史重大節點不可逆改。”
“是的。”
“所以我隻能利用它。”她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城牆。巨大的、灰色的、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圍起來的牆。
“兩年。”她說，“兩年後，牆外的巨人就會消失。然後——”
她冇有說“然後”是什麼。
然後利威爾就不用再冒著生命危險去牆外了。然後他就可以站在陽光下，不用擔心下一秒會不會有巨人出現。然後他就可以——幸福。
“係統，”她輕聲說，“利威爾現在在做什麼？”
“目標人物正在宿舍中。今日的訓練已經結束，他在休息。”
“在寫筆記本嗎？”
“是的。”
尤麗娜靠著門框，閉上眼睛。
“係統，播放白噪音。”
“請選擇白噪音型別。”
“海浪聲。”
海浪聲在腦海中響起。一波一波的，溫柔地拍打著沙灘。
她想象利威爾坐在海邊，陽光照在他身上，風吹著他的黑髮。他低頭寫著什麼，嘴角微微翹著。
他在寫她嗎？
他在寫“今天也很想你”嗎？
尤麗娜睜開眼睛，看著遠處的城牆。
“再等等。”她輕聲說，“再等兩年。兩年後，一切都會好的。”
風吹過來，把她的銀髮吹得飄起來。
遠處，希乾希納區的鐘樓敲響了，鐘聲在空氣中迴盪，一波一波的，像是海浪。
她笑了，轉身走進小屋。
## 八、日常
接下來的日子，尤麗娜的生活變得很規律。
每天清晨，她讓係統監測巨人數量，更新地圖資料。每天上午，她去市場上買東西，偶爾幫人搬貨賺幾個銅板。每天下午，她去河邊洗衣服，或者在港口坐著，看漁船來來往往。每天傍晚，她去艾倫家吃飯——卡露拉堅持要她來，說“一個人吃飯不香”。
艾倫每次都興高采烈地給她講今天發生的事——他又在河邊扔石頭了，又跟阿爾敏討論那本書了，又在院子裡練刀法了。三笠每次都安靜地坐在旁邊，不說話，但眼睛一直在看。阿爾敏偶爾會來，帶來一些從書上看來的知識——大海的鹽度、沙漠的形成、火焰之水的秘密。
“阿爾敏，你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很了不起的人。”尤麗娜有一次對他說。
阿爾敏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我、我冇有……”
“有的。”尤麗娜認真地說，“你會看到大海的。比書裡畫的還要美。”
阿爾敏看著她，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尤利婭，”他說，“你說話的樣子，好像你見過大海一樣。”
尤麗娜笑了。“也許我見過呢。”
“在哪裡？”
“在夢裡。”
阿爾敏冇有追問。他隻是笑了笑，低下頭繼續翻書。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陽光、河水、鐘聲、艾倫的笑聲、卡露拉的飯菜、三笠沉默的目光、阿爾敏翻書的聲音——這些細碎的、溫暖的、平常的東西，像是河水一樣，慢慢地流過。
尤麗娜把這些東西都記在心裡。
她知道，這些東西很快就冇有了。
但她還是貪婪地享受著每一天，每一頓飯，每一次陽光照在臉上的感覺。
因為這是她兩輩子加起來，最像“活著”的日子。
845年，六月。
距離瑪利亞之牆破裂，還有三個月。
“係統，”一天清晨，尤麗娜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城牆，“巨人總數有變化嗎？”
“當前牆外巨人總數：311，204隻。比上月減少約一千隻。減少原因為自然移動和個彆遭遇戰。”
“還有三十一萬。”她深吸一口氣，“係統，你覺得我能做到嗎？”
“宿主，您在模擬場中訓練了一百八十七年。您擁有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立體機動技巧。您擁有係統輔助。您擁有對未來的預知。”
“這些夠嗎？”
“夠。”係統說，“但最重要的是——”
“什麼？”
“您有必須完成這件事的理由。”
尤麗娜愣了一下。
“什麼理由？”
“讓利威爾·阿克曼幸福。”係統說，“這是您穿越時空的理由，也是您清空巨人的理由。有理由的人，不會輸。”
尤麗娜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謝謝你，係統。”她說，“你說得對。有理由的人，不會輸。”
她關上門，朝艾倫家的方向走去。
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銀髮照得閃閃發光。
遠處，希乾希納區的鐘樓敲響了，鐘聲在空氣中迴盪，一波一波的，像是海浪。
她走進陽光裡，嘴角翹著。
“利威爾，”她輕聲說，“等我。”
冇有人聽到。
但她說了。
她每天都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