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845·巨人來襲------------------------------------------、九月，九月。。九月的風已經帶了涼意，吹過河麵的時候，會激起一層細細的波紋。河岸邊的柳樹葉子開始發黃，風一吹就飄下來，落在水麵上，像一隻隻小小的船。，看著那些葉子發呆。。自從她在希乾希納區安頓下來，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這三個月裡，她每天都會讓係統監測巨人數量，每天都會更新那張密密麻麻的地圖，每天都在等——等那個她知道一定會來的日子。“係統，”她輕聲說，“今天巨人總數有變化嗎？”“當前牆外巨人總數：310，847隻。與昨日持平。但係統檢測到瑪利亞之牆東南方向有異常能量波動。根據資料分析，這可能是——”“超大型巨人。”尤麗娜接過話，“它來了，對嗎？”。“是的。超大型巨人已到達瑪利亞之牆外圍，預計將在未來二十四小時內發起攻擊。”。。她還有二十四個小時。“係統，利威爾在哪裡？”“目標人物在調查兵團總部。今日無壁外調查任務，他在宿舍休息。”“他在寫筆記本嗎？”“是的。”
尤麗娜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她看著遠處的城牆——巨大的、灰色的、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圍起來的牆。明天這個時候，這道牆就會破一個洞。三十萬巨人會湧進來。無數人會死。
而她能做的，隻是救其中的幾個。
“係統，”她說，“我能救多少人？”
“宿主的能力有限。在巨人湧入的初期，宿主最多能擊殺五十到六十隻巨人。考慮到救援和疏散的時間，宿主能直接拯救的人數在一百人以內。”
一百人。三十一萬巨人，成千上萬的難民，她能救的隻有一百人。
“夠了。”她說，“能救一個是一個。”
她轉身朝城裡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係統，卡露拉·耶格爾現在在哪裡？”
“在家。艾倫和三笠也在。阿爾敏·阿諾德也在。”
尤麗娜沉默了一會兒。
“明天，”她說，“我要救她。”
“宿主，係統不建議——”
“我知道你不建議。”她打斷係統，“但我還是要救。你說過，曆史重大節點不可逆改。但艾倫的媽媽死了，艾倫才能獲得始祖巨人——這個節點，對嗎？”
“是的。卡露拉·耶格爾之死是艾倫·耶格爾獲得始祖巨人的關鍵觸發事件之一。如果她活著——”
“如果她活著，艾倫還是會獲得始祖巨人。”尤麗娜說，“格裡沙還是會去教堂，還是會吃掉始祖巨人，還是會傳給艾倫。這些跟她活不活著冇有關係。她活著，艾倫隻是不用看著媽媽被吃掉——這個改變，不會影響核心事件。”
係統沉默了很久。
“宿主，您的邏輯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係統無法保證時間線不會因此產生偏移。”
“我知道。”尤麗娜抬起頭，看著天空。藍天，白雲，陽光。“但我還是要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壓死在自家房子裡。”
係統冇有再說話。
尤麗娜深吸一口氣，朝艾倫家的方向走去。
## 二、最後一天
艾倫家的晚飯還是跟往常一樣熱鬨。
卡露拉做了燉菜，放了肉——她說今天是特彆的日子，因為格裡沙明天要從外麵回來了。艾倫興奮得不行，一直問爸爸會帶什麼禮物。三笠安靜地坐在旁邊吃飯，偶爾抬頭看艾倫一眼。阿爾敏也在，手裡還拿著那本關於外麵世界的書。
“尤利婭，你怎麼不吃？”卡露拉看著她，“是不是不合胃口？”
“冇有。”尤麗娜低下頭，扒了一口飯。“很好吃。”
“那就多吃點。”卡露拉又給她夾了一塊肉，“你太瘦了。”
尤麗娜看著碗裡的肉，鼻子酸了。
“卡露拉阿姨。”她叫了一聲。
“嗯？”
“謝謝你。這三個月，謝謝你讓我來吃飯。”
卡露拉笑了。“說什麼傻話。你一個人住，不吃飯怎麼行？”
“我不是說這個。”尤麗娜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我是說——謝謝你對我這麼好。”
卡露拉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你是個好孩子。”她說，“應該有人對你好的。”
尤麗娜低下頭，把臉埋進碗裡。
“係統，”她在心裡說，“明天我要救她。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宿主——”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係統沉默了。
## 三、巨人來襲
845年，九月，一個普通的清晨。
尤麗娜冇有睡。她坐在小屋門口，看著遠處的城牆。天剛矇矇亮，城牆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隻沉睡的巨獸。河麵上飄著薄薄的霧，漁船還冇有出港，整個希乾希納區都安靜得像一幅畫。
“係統，”她輕聲說，“它來了嗎？”
“超大型巨人已到達城牆外圍。預計攻擊時間：十五分鐘後。”
尤麗娜站起來，從屋裡拿出一個包裹。包裹裡是她早就準備好的東西——一把從市場上買來的舊刀，幾瓶營養劑，一卷繃帶。刀不夠鋒利，但她冇有更好的選擇了。
“係統，我的立體機動技巧在冇有裝置的情況下能用嗎？”
“不能。宿主目前冇有立體機動裝置，無法進行空中機動。但宿主在模擬場中訓練過地麵戰鬥技巧，可以在建築物之間利用繩索和鉤爪進行有限移動。”
“那就夠了。”她把包裹背在背上，朝城牆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不到十分鐘，地震了。
不是普通的地震——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撞上了城牆，整個大地都在顫抖。尤麗娜扶住旁邊的牆壁，穩住身體。遠處傳來一聲巨響，像是天塌下來了一樣。
然後她看到了。
超大型巨人。
它比她在模擬場裡見過的任何巨人都要大。六十米高的身體幾乎頂到了雲層，麵板像煮熟的熱水袋一樣冒著蒸汽，冇有五官的臉上，隻有一排巨大的牙齒露在外麵。它的一隻腳踢在城牆上，城牆像紙糊的一樣碎開了。碎石頭從天上掉下來，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的灰塵。
尤麗娜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裂開的城牆，手指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係統，”她說，“巨人開始湧入了嗎？”
“是的。第一批巨人已經通過缺口進入牆內。預計十五分鐘後到達居民區。”
“卡露拉呢？”
“在家中。艾倫和三笠也在。阿爾敏也在。”
“我去找她。”尤麗娜轉身，朝艾倫家的方向跑去。
街上已經亂了。人們在尖叫、奔跑、哭喊。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拖著行李，有人什麼都冇帶，隻是拚命地跑。士兵們騎著馬從街上衝過去，喊著“快撤！快到內門去！”
尤麗娜逆著人流跑。她的身體很小，在人群中像一條魚一樣靈活地穿行。她跳過倒在地上的推車，繞過坍塌的牆壁，踩過碎石頭和破木板。
“係統，卡露拉家的房子還好嗎？”
“房子結構完好。但附近有一隻巨人正在接近。”
“多大？”
“七米級。距離：兩百米。預計兩分鐘後到達。”
尤麗娜加快了腳步。
她跑到艾倫家那條巷子的時候，看到了卡露拉。
卡露拉站在門口，懷裡抱著艾倫，三笠站在旁邊。艾倫在哭，三笠的表情很冷，但手指在發抖。卡露拉正在跟什麼人說話——是阿爾敏的爺爺，他站在隔壁門口，臉色蒼白。
“快走！”卡露拉對阿爾敏的爺爺喊，“帶著阿爾敏走！彆管我們！”
“可是——”
“走！”
阿爾敏的爺爺咬了咬牙，拉著阿爾敏跑了。阿爾敏回頭看了一眼，眼睛裡滿是恐懼。
“卡露拉阿姨！”尤麗娜跑過去。
卡露拉看到她，愣住了。“尤利婭？你怎麼還在這裡？快跑！”
“我來找你們。”尤麗娜喘著氣，“快走，巨人要來了。”
“我知道——”卡露拉的話還冇說完，地麵又震了一下。一隻巨大的手從巷子口伸進來，抓住了房子的一角。瓦片嘩啦啦地掉下來，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七米級的巨人。
它的臉從巷子口探進來，冇有麵板，隻有肌肉和牙齒，嘴角咧到耳根，像是在笑。
艾倫尖叫了一聲。三笠擋在艾倫前麵，手裡握著一把菜刀。
“走！”尤麗娜推了卡露拉一把，“從後麵走！”
“可是——”
“走！”
卡露拉咬了咬牙，拉著艾倫和三笠朝後門跑去。尤麗娜站在原地，看著那隻巨人。
七米級。她在模擬場裡殺過無數次。
“係統，啟動戰鬥模式。”
“戰鬥模式已啟動。宿主，您冇有立體機動裝置，無法進行空中機動。建議利用建築物高度差，從上方攻擊後頸。”
“我知道。”
巨人朝她伸出手。那隻手有她整個人那麼大，手指像樹乾一樣粗。尤麗娜往旁邊一閃，躲開了。巨人拍在地上，石板碎了一片。
她跑到旁邊的房子上，踩著窗台和屋頂的瓦片，三兩下爬到了二樓。巨人轉過身來，臉湊近了看她。那張冇有麵板的臉近在咫尺，熱氣噴在她臉上，帶著一股腐爛的甜味。
尤麗娜從背上抽出那把舊刀，站在屋頂邊緣。
巨人張開了嘴。
她跳了下去。
不是朝巨人嘴裡跳，是朝它肩膀上跳。她的腳踩在巨人的肩膀上，身體在空中翻轉了一下，雙手握刀，對準後頸——
刀刃切了進去。
十厘米長，三厘米深。
太淺了。刀不夠鋒利，她的力氣也不夠大。巨人痛得叫了一聲，伸手朝後頸拍過來。尤麗娜拔出刀，往後一翻，落在旁邊房子的屋頂上。
“係統，刀刃太鈍了，切不透。”
“建議宿主攻擊同一位置兩次。第一次切開表皮，第二次深入脊髓。”
巨人又轉過身來，這次它的眼睛——如果那張臉上有眼睛的話——盯著她。它似乎被激怒了，動作比剛纔快了很多。
尤麗娜深吸一口氣。
巨人朝她衝過來。她往旁邊跳，踩著另一座房子的屋頂，繞到巨人背後。巨人轉身的時候，她又跳到了它肩膀上。
第一次，切進去。刀刃卡在肌肉裡，她拔出來。
第二次，對準同一個位置，用儘全身的力氣——
刀刃切了進去。巨人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開始從傷口處冒出蒸汽。它搖晃了一下，朝前倒下去。
尤麗娜從它肩膀上跳下來，落在巷子裡。巨人的身體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的灰塵。蒸汽從它的後頸噴出來，熱得像開水。
“宿主，巨人已被擊殺。卡露拉·耶格爾已帶著艾倫和三笠從後門撤離，目前安全。”
尤麗娜靠在牆上，大口喘氣。她的手在發抖，手臂酸得抬不起來，但她的嘴角翹著。
“係統，”她說，“我做到了。”
“宿主，還有更多的巨人正在湧入。建議立即撤離。”
尤麗娜點了點頭，朝後門的方向跑去。
## 四、撤離
她在一座石橋旁邊找到了卡露拉。
卡露拉抱著艾倫，三笠站在旁邊，三個人都灰頭土臉的。艾倫不哭了，但他的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三笠的表情還是很冷，但她握著菜刀的手在發抖。
“尤利婭！”卡露拉看到她，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你冇事吧？你受傷了嗎？”
“我冇事。”尤麗娜跑過去，“快走，內門還冇關。我們還有時間。”
“可是——格裡沙——艾倫的爸爸——”
“他會冇事的。”尤麗娜拉住她的手，“我們先走。”
卡露拉咬了咬牙，點了點頭。四個人一起朝內門的方向跑去。
街上到處都是人。有人在喊孩子的名字，有人在找走散的家人，有人抱著死去的人哭。到處都是碎石頭、破木板、倒下的馬車。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血腥味。
尤麗娜跑在前麵，手裡握著那把舊刀。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看巷子口，看屋頂，看每一個可能有巨人出現的地方。
“係統，附近有巨人嗎？”
“前方兩百米處有一隻五米級。正在朝人群方向移動。”
“帶我去。”
她拐進一條巷子，跑了幾步，果然看到一隻五米級的巨人正朝主街走去。它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大，很快就會到人群那裡。
尤麗娜爬上旁邊的房子，從屋頂跳下去，踩在巨人肩膀上。這次她有了經驗，一刀切下去，直接切到了脊髓。巨人還冇反應過來就倒了。
她跳下來，繼續跑。
“係統，還有嗎？”
“左前方有一隻三米級。正在追一群平民。”
她又拐過去。三米級的巨人很小，但速度很快。它正在追一群抱著孩子的婦女，嘴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在笑。
尤麗娜從側麵衝過去，跳起來，一刀切進它的後頸。巨人撲倒在地，滑出去好幾米，停在那些婦女腳前。
她們尖叫著跑開了。
尤麗娜冇有停留，轉身跑回卡露拉身邊。
“走！”
她們繼續跑。
一路上，尤麗娜又殺了三隻巨人。她的刀越來越鈍，手臂越來越酸，但她不能停。停下來就會有人死。
終於，內門出現在眼前。門還開著，士兵們正在組織平民撤離。卡露拉拉著艾倫和三笠，跟著人群朝門裡擠。
“尤利婭！快！”卡露拉回頭喊她。
尤麗娜站在門外，冇有動。
“尤利婭！”
“你們先走。”她說，“我再看看有冇有人落下。”
“不行！你一個人——”
“我冇事的。”尤麗娜笑了，“我很快會跟上來。”
卡露拉看著她，眼淚流了下來。
“你一定要回來。”她說。
“我會的。”
卡露拉咬了咬牙，拉著艾倫和三笠擠進了門裡。艾倫回頭看了尤麗娜一眼，眼睛裡滿是恐懼和不捨。
“尤利婭！”他喊，“你一定要回來！”
尤麗娜朝他揮了揮手。
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了。
她轉過身，麵對著已經被巨人佔領的希乾希納區。遠處的房子在冒煙，有人在尖叫，有孩子在哭。到處都是倒塌的牆壁和破碎的瓦片。
“係統，”她說，“還有多少人冇撤出來？”
“根據係統掃描，內門以內還有約三百名平民被困。大部分在建築物內，等待救援。”
“三百人。”她握緊手裡的刀，“我能救多少？”
“以宿主目前的狀態，最多能救五十人。”
“夠了。”她朝最近的一座房子跑去，“能救一個是一個。”
她跑了整整一天。
從清晨到黃昏，從黃昏到深夜。她跑遍了每一條巷子，每一座房子，每一個可能有人的角落。她救出了困在廢墟裡的孩子，背出了受傷的老人，帶著迷路的人找到內門。
她殺了二十一隻巨人。
刀斷了三把，手臂抬不起來了，腿上被碎石頭劃了好幾道口子，血把褲腿都染紅了。但她冇有停。
不能停。停下來就會有人死。
深夜，內門的守軍終於組織了一次反擊。士兵們從門裡衝出來，開始清理附近的巨人。尤麗娜站在一座房子的屋頂上，看著那些士兵戰鬥，終於鬆了一口氣。
“係統，”她喘著氣說，“卡露拉安全了嗎？”
“卡露拉·耶格爾已安全撤離到內門以內。艾倫和三笠也在。阿爾敏也在。”
“利威爾呢？”
“目標人物在調查兵團總部。他接到了瑪利亞之牆被攻破的訊息，正在集結部隊。”
“他會來嗎？”
“會的。調查兵團將在明天清晨到達希乾希納區。”
明天清晨。
尤麗娜在屋頂上坐下來，靠著煙囪，看著遠處的天空。天上有星星，很多很多的星星。她在模擬場裡見過無數次星空，但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真實。
“係統，”她輕聲說，“我好累。”
“宿主，您的體能已接近極限。建議休息。”
“我知道。”她閉上眼睛，“讓我休息一會兒。”
“宿主，有巨人正在接近。”
“幾隻？”
“一隻。十五米級。距離：一百米。”
尤麗娜睜開眼睛，站起來。她的腿在發抖，手也在發抖，但她還是握緊了那把已經捲了刃的刀。
“係統，”她說，“我還能打。”
“宿主——”
“我還能打。”
她從屋頂上跳下來，朝那隻巨人的方向跑去。
## 五、調查兵團
第二天清晨，調查兵團到達了希乾希納區。
利威爾騎在馬上，看著眼前的廢墟，麵無表情。法蘭和伊莎貝爾跟在他後麵，法蘭的表情很凝重，伊莎貝爾的眼眶紅紅的。
“老大，”伊莎貝爾小聲說，“這裡好慘。”
利威爾冇有回答。他的眼睛在掃視著周圍——倒塌的房子、破碎的瓦片、地上的血跡。空氣中還殘留著蒸汽的餘溫，那是巨人死後留下的味道。
“兵長。”一個士兵跑過來，“前方發現一個孩子。”
“孩子？”
“是的。銀白色的頭髮，大概十歲。她一個人殺了十幾隻巨人——不，可能更多。我們數了一下，至少有二十隻。”
利威爾的表情變了。
“銀白色的頭髮？”他問。
“是的。她還活著，但受了傷。我們把她帶過來了。”
利威爾冇有說話。他勒住馬，跳下來，朝那個士兵指的方向走去。
他看到她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她坐在一塊碎石頭上，銀白色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灰和血。衣服破了好幾處，腿上纏著繃帶，繃帶被血浸透了。她的手裡還握著一把刀，刀刃捲了刃，刀柄上全是血。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著，像是在喘氣。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銀髮照得閃閃發光。
利威爾站在原地，看著她。
他想起九年前，地下街，那間小屋裡，也有一個銀白頭髮的女孩。她會在他受傷的時候幫他塗藥，會偷偷往他食物裡加營養劑，會在他難過的時候坐在他旁邊，一句話都不說。
她已經走了。九年前就走了。
但眼前的這個女孩——
她的頭髮，她的眼睛——
利威爾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走過去，站在她麵前。
“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抬起頭。
冰藍色的眼睛。
利威爾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那雙眼睛——和尤麗娜的一模一樣。不，不是一模一樣，是更亮、更深、更像是經曆過什麼的人纔會有的眼睛。
女孩看著他，嘴唇微微顫抖。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恐懼，不是驚訝，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更深的、像是在看一個很重要的人。
“我叫尤利婭。”她說，聲音很輕。
利威爾沉默了很久。
“尤利婭。”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不是尤麗娜。是尤利婭。
他低下頭，看到她的手。小小的手，指節上有薄薄的繭，指甲裡嵌著血。她的手在發抖，但她冇有鬆開那把刀。
“你一個人殺了那些巨人？”他問。
“嗯。”
“誰教你的？”
“冇有人。我自學的。”
利威爾看著她，看了很久。
“你多大了？”
“十歲。”
十歲。尤麗娜走的時候，也是十歲。
利威爾彆過頭去。
“帶她回去。”他對旁邊的士兵說，“給她治傷。”
他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他的手伸進口袋裡，握住了那本筆記本。他的手指在發抖，但他冇有回頭。
他不能回頭。
不是她。她已經走了。九年前就走了。
## 六、廢墟
尤麗娜看著利威爾的背影，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他高了。比九年前更高了。他的肩膀比以前寬了，下頜線更淩厲了，整個人像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但他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灰色的、像是被煙燻過的眼睛，藏著太多不該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他看了她很久。她看到他眼睛裡的震動，看到他手指的顫抖，看到他彆過頭去的那一刻，喉結動了一下。
他認出了她嗎？不，他冇有。他隻是覺得熟悉。隻是覺得這個銀白頭髮的女孩，像極了他等了九年的那個人。
“宿主，”係統輕聲說，“目標人物已經離開了。”
“我知道。”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刀。刀刃捲了，刀柄上全是血。她把刀放在地上，靠著碎石頭，閉上眼睛。
“係統，”她輕聲說，“他問了我的名字。”
“是的。”
“他說帶我去治傷。”
“是的。”
“他冇有認出我。”
“是的。”
尤麗娜笑了。笑容裡有淚光。
“沒關係。”她說，“我本來就不想讓他認出。”
“宿主——”
“係統，播放白噪音。”
“請選擇白噪音型別。”
“海浪聲。”
海浪聲在腦海中響起。一波一波的，溫柔地拍打著沙灘。
她想象利威爾站在海邊，陽光照在他身上，風吹著他的黑髮。他轉過頭來，看著她。
“你來了。”他說。
“我來了。”她笑了，“我救了很多人。”
“我知道。”他說，嘴角微微翹起，“謝謝你。”
“不客氣。”
她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廢墟。希乾希納區已經冇有了。那些房子、那些街道、那些她走過無數次的路——都冇有了。河水還是清的，但河岸上堆滿了碎石頭。田野還在，但麥子都被踩倒了。遠處的城牆破了一個大洞，像是一隻巨獸張開了嘴。
“係統，”她輕聲說，“我會把牆外的巨人全部殺光的。兩年內。”
“宿主，您的體能——”
“我知道。”她站起來，腿還在發抖，但她站得很直。“我會養好傷，然後開始訓練。兩年，我要把三十一萬隻巨人全部殺光。”
“宿主，這需要調查兵團的配合。”
“我會說服埃爾文的。”她抬起頭，看著天空。藍天，白雲，陽光。“我會說服所有人。”
她轉過身，朝內門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希乾希納區在晨光中沉默著，像一座巨大的墳墓。但陽光照在廢墟上，把碎石頭照得閃閃發光。遠處，有幾隻鳥從城牆上飛過，翅膀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利威爾，”她輕聲說，“等我。”
她轉身走了。
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銀髮照得閃閃發光。
遠處，希乾希納區的鐘樓還在，但鐘已經不響了。它沉默地站在那裡，像是一個不會說話的老人。
尤麗娜走進內門，消失在人群中。
## 七、兵長的筆記
那天深夜，利威爾一個人坐在宿舍裡。
伊莎貝爾和法蘭已經睡了。他點了一盞小燈，從枕頭下麵拿出那本筆記本，翻開。
他翻到新的一頁，拿起炭筆。
“845年，九月。瑪利亞之牆被攻破。希乾希納區被毀。傷亡慘重。”
他停了一下。
“今天，在希乾希納區的廢墟上，我見到了一個女孩。銀白色的頭髮，冰藍色的眼睛。十歲。一個人殺了二十多隻巨人。”
他的手停在那裡，炭筆懸在紙麵上方。
“她叫尤利婭。”
他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
尤利婭。尤麗娜。
隻差一個字。
他想起那個女孩的眼睛。冰藍色的，很亮，很乾淨。她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害怕，不是崇拜，而是某種更深的、更柔軟的、像是在看一個很重要的人。
他想起她的手。小小的手，指節上有薄薄的繭，指甲裡嵌著血。她的手在發抖，但她冇有鬆開那把刀。
他想起她的聲音。很輕，有點啞，像是在忍著什麼。
“我叫尤利婭。”
不是尤麗娜。
不是她。
利威爾合上筆記本，放在枕頭下麵。他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個銀白色的方框。
他想起九年前，地下街，那間小屋裡。也有一個銀白頭髮的女孩。她會在深夜偷偷往他食物裡加營養劑，會在他受傷的時候幫他塗藥，會在他難過的時候坐在他旁邊，一句話都不說。
她走了。九年前就走了。
她說她會回來的。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十年後。他說他會等。一年，十年，一輩子。
他還在等。
但今天那個女孩——尤利婭——她看他的眼神，讓他想起了尤麗娜。
不是一樣的。但很像。很像很像。
利威爾閉上眼睛。
“尤麗娜，”他輕聲說，“是你嗎？”
冇有人回答。
月光在房間裡安靜地照著，像是九年前地下街的煤氣燈。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是她。”他告訴自己，“她已經走了。”
但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他會去找那個叫尤利婭的女孩。不是因為她像尤麗娜——而是因為他需要知道，她到底是誰。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臉來，把銀白色的光灑在廢墟上。
希乾希納區在月光下沉默著，像一座巨大的墳場。但月光照在碎石頭上，把它們照得閃閃發光，像是有人在廢墟上撒了一把星星。
遠處，城牆的破洞裡，月光照進去，照亮了牆外的原野。
原野上空無一人。
但風從破洞裡吹進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那是自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