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站在那道石門前,回頭看著水晶棺裏那個自己。
那雙眼睛還在看他。
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種從骨頭裏透出來的看,看得他渾身發冷。他明明已經碎了那隻眼睛,可水晶棺裏那個自己,眼睛卻睜著。那眼睛裏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漆黑,漆黑深處,有東西在動。
他想走過去看清楚,可腳剛邁出一步,那道門忽然關了。
轟的一聲,震得整個空間都在抖。
王東衝到門前,用力推,推不動。他用九王的力量砸,砸不開。那門像是活的,把他擋在外麵。
門上有字,慢慢浮現出來:
“九眼連心,一心九眼。碎其一,餘八還在。八眼歸位,新主當立。新主者,非死非生,非人非鬼,乃九眼之體也。欲破九眼,需入九墓,取九心。九心合一,方可滅眼。九墓者:日墓、月墓、星墓、山墓、河墓、樹墓、鳥墓、獸墓、人墓。九墓之中,人墓為首,亦為終。人墓在昆侖之墟,萬山之祖,龍脈之源。得人墓者,得九心。”
王東看完,手心全是汗。九眼?九墓?九心?
那隻眼睛說它還有很多隻,是真的。
他剛才碎的,隻是其中一隻。還有八隻,藏在八座墓裏。那八座墓,就是日、月、星、山、河、樹、鳥、獸。而最後一座,人墓,在昆侖山。
昆侖山?那是萬山之祖,傳說中的神山。真有那座墓?
他正想著,門上的字又變了:
“汝已得九王之力,可開九墓之門。然九墓之中,各有守墓者。守墓者非人非鬼,乃九眼之奴。欲取九心,必先殺守墓者。守墓者不死,九心不出。”
王東握緊拳頭。殺守墓者?他現在有九王之力,應該能行。
可那八座墓在哪兒?他連門都找不到。
門上的字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又變了:
“九墓之門,不在別處,就在九王體內。日王、月王、星王、山王、河王、樹王、鳥王、獸王、人王,九王各守一墓。汝已得九王之力,九王之門,已開於汝心。閉目內視,可見九門。”
王東愣了一下。九門在他心裏?
他閉上眼睛,按照那字上說的,往內裏看。一開始什麽都看不見,隻有一片黑暗。可慢慢的,黑暗裏出現了光。九團光,圍成一圈,在他心裏轉。每一團光裏,都有一扇門。
第一扇,金光閃閃,上麵刻著太陽。那是日門。
第二扇,銀光閃閃,上麵刻著月亮。那是月門。
第三扇,星光點點,上麵刻著星星。那是星門。
第四扇,土黃厚重,上麵刻著大山。那是山門。
第五扇,碧波蕩漾,上麵刻著河流。那是河門。
第六扇,青翠欲滴,上麵刻著大樹。那是樹門。
第七扇,羽毛紛飛,上麵刻著神鳥。那是鳥門。
第八扇,獸皮斑駁,上麵刻著猛獸。那是獸門。
第九扇,漆黑如墨,上麵刻著人形。那是人門。
九扇門,全在他心裏。
王東睜開眼,心跳得厲害。他現在就可以進去,一扇一扇闖。可大天他們還在上麵等著。他得先回去。
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走過那條長長的墓道,走過那個巨大的圓形空間,走過那扇刻著九隻眼睛的門,走過那個氣泡,遊過那條黑水潭,往上浮。
浮出水麵,他看見大天他們還在潭邊等著。大天手裏還攥著那根繩子,眼睛瞪得老大。超子蹲在地上,臉色發白。秋樂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阿鬼靠著棵樹,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看見王東出來,大天愣了一下,然後衝過來,一把抱住他:“東哥!你他媽嚇死我了!下去三個多鍾頭!我還以為你……”
王東拍拍他的背,沒說話。
超子也跑過來,眼眶紅紅的:“東哥,你沒事吧?那下麵有什麽?”
王東看了看他們三個,又看了看阿鬼。阿鬼還靠著樹,眼睛閉著,可他知道,阿鬼醒著。
“下去再說。”他說。
他們回到濟源縣城,找了家旅館住下。王東把在下麵經曆的事說了一遍。說九王,說九眼,說九墓,說九心,說昆侖,說人墓。
說完,屋裏安靜了很久。
超子先開口,聲音發飄:“東哥,你是說,還有八隻眼睛,藏在八座墓裏?咱們得一座一座找?”
王東點點頭。
大天罵了一句髒話,然後問:“那些墓在哪兒?總得有個地址吧?”
王東指著自己胸口:“在我心裏。”
幾個人全愣住了。
王東把那九扇門的事說了。說完,秋樂忽然說:“東哥,你試試,能不能帶我們進去。”
王東愣了一下。帶他們進去?進他心裏?
秋樂說:“你有九王之力,應該能開那九扇門。我們跟你一起進去,幫你。”
王東想了想,點點頭。他閉上眼睛,往內裏看。那九扇門還在,圍成一圈,轉著。他試著把意念集中到最近那扇——日門上。
門開了。
一道金光從門裏射出來,照在他身上。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最後把他整個人都包住了。然後那光往外擴,擴到大天身上,擴到秋樂身上,擴到超子身上,擴到阿鬼身上。
五個人,全被金光包住。
等金光散去,他們已經不在旅館裏了。
他們站在一個巨大的空間裏,腳下是金色的地,頭頂是金色的天,四周是金色的牆。牆上刻著太陽,大大小小的太陽,密密麻麻的,全在發光。
空間正中央,有一座墓。
墓不大,就是一座土丘,可土丘是金色的,金光閃閃。土丘前麵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兩個字:日墓。
王東走到墓前,伸手推那座土丘。土丘裂開了,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入口有台階,往下延伸,看不見底。
他第一個走下去。
台階很長,走了很久很久。兩邊是石壁,石壁上刻滿了壁畫。那些壁畫跟之前見過的都不一樣——不是畫人,不是畫鬼,是畫太陽。從升起到落下,從春天到冬天,從出生到死亡,全是太陽。
走了不知道多久,台階到頭了。前麵是一個石室,石室正中央,擺著一具石棺。
石棺是金色的,上麵刻著一個巨大的太陽。太陽正中央,有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閉著。
王東走到石棺前,伸手推開棺蓋。棺材裏,躺著一個人。穿著金衣服,戴著金麵具,手裏握著一根金杖。
日王。
可日王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麽又出現在這兒?
王東把麵具揭下來。麵具底下,是一張臉。那張臉,跟他之前見過的日王一模一樣。可這張臉上,有眼睛。
兩隻眼睛,都睜著,正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有東西在動。是兩隻小眼睛,在那雙大眼睛裏轉來轉去。
日王開口了,聲音沙啞:“你來了。我等了你很久。”
王東握緊拳頭:“你是誰?”
日王笑了:“我是日王,也是那隻眼睛。它在我身體裏,住了三千年。現在,它是我的了。”
王東往後退了一步。
日王慢慢坐起來,看著他。那雙眼睛裏的小眼睛,轉得更快了。
“你想取九心?”它說,“九心在我這兒。你來拿。”
它伸出手,那隻手幹枯灰白,指甲長得嚇人。它把手伸進自己胸口,掏出一個東西。
是一顆心。
金色的,還在跳,咚咚咚的。
它把那顆心遞給王東。
王東沒接。他知道有詐。
日王又笑了,那笑容詭異得很。
“你不要?”它說,“那我吃了。”
它把那顆心塞進嘴裏,嚼了嚼,嚥下去。嚥下去之後,它的眼睛變了。那兩隻小眼睛不見了,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紅的,占滿了整個眼眶。
那隻眼睛盯著王東,笑了。
“謝謝。”它說,“你把它給我了。”
王東愣住了。他把什麽給它了?
那隻眼睛說:“那顆心,不是我的心,是你的心。你剛纔看它的時候,你的心就進去了。我吃了它,就是吃了你的心。”
王東低頭看自己胸口。胸口還在,可裏麵空空的,什麽都沒有。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大天衝過來,扶住他:“東哥!”
王東擺擺手,盯著那隻眼睛。那隻眼睛也在盯著他,滿是得意。
“你現在沒有心了。”它說,“你活不了多久。想活命,就去找下一顆心。下一顆在月墓裏。可你得快,你隻有七天。七天之內,找不到新的心,你就死。”
王東的手在抖。七天?找八座墓?根本不可能。
可他沒有退路。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隻眼睛還坐在棺材裏,看著他,笑著。
那笑容,他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