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金鳥的屍體躺在青銅樹下,一動不動。
王東站在地宮門口,看著那具屍體,看了很久。金光已經滅了,羽毛也不再發亮,變成了一種灰撲撲的顏色,像一堆廢銅爛鐵。可他還是覺得不對勁。有什麽東西,在那具屍體裏,還在動。
“東哥,”大天走過來,遞給他一根煙,“走吧。一千年後的事,一千年後再說。”
王東接過煙,點著,吸了一口。煙霧在黑暗裏飄散,慢慢升上去,升到那些青銅樹的枝葉間,消失了。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阿鬼呢?”
秋樂四處看了看,搖搖頭:“剛才還在這兒。”
王東心裏一沉,轉身就往回跑。大天他們跟在後麵,跑回那個地宮,跑回那九棵青銅樹前。
阿鬼跪在那隻金鳥的屍體旁邊,低著頭,一動不動。
王東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鬼抬起頭,露出一張臉——那張臉慘白慘白的,眼睛裏全是血絲,嘴在動,念念有詞,可聽不清唸的是什麽。
“阿鬼?”王東喊他。
阿鬼的眼珠子轉過來,看著他,那雙眼睛裏忽然有了光。那光很奇怪,不是活人的光,是那種死人的、幽幽的光。
“它還沒死。”阿鬼說。
王東的手一抖。
阿鬼指著那隻金鳥的屍體:“它沒死。它隻是睡著了。它騙了你們。”
王東蹲下來,仔細看那具屍體。屍體躺在那兒,確實一動不動。可他湊近了聽,能聽見一個聲音。
咚。咚。咚。
是心跳。
那具屍體有心跳。
阿鬼說:“它把自己的魂分成了九份,藏在那九隻神鳥的眼睛裏。你們碎了八隻,還有一隻沒碎。”
王東愣住了。還有一隻?哪一隻?
他抬頭看那九棵青銅樹。樹上的神鳥,有八隻眼睛是碎的,空空的。第九隻呢?第九隻被那隻金鳥吃了?
阿鬼站起來,走到最中間那棵青銅樹前,指著樹頂:“在那兒。”
王東仰起頭,往上看。那棵樹很高,高得看不見頂。可他能看見,在最上麵那根枝丫上,蹲著一隻神鳥。很小,比別的都小,可它的眼睛是亮的。
紅的,幽幽的,正看著他們。
那隻神鳥張開翅膀,從樹上飛下來。它飛得很慢,一圈一圈地盤旋,最後落在阿鬼肩膀上。它歪著頭,看著王東,那雙紅眼睛裏,全是笑意。
阿鬼的臉色變了。他伸手想把那隻鳥抓下來,可他的手剛碰到那隻鳥,那隻鳥忽然化成一團紅光,鑽進了他的眼睛裏。
阿鬼慘叫一聲,捂著眼睛倒在地上。他在地上打滾,滾來滾去,慘叫不止。
王東衝過去,想按住他,可阿鬼力氣大得嚇人,一把把他甩開。他爬起來,站在那兒,兩隻手慢慢從眼睛上移開。
他的眼睛變了。
一隻還是黑的,另一隻,變成了紅色。紅的,亮亮的,裏麵有一隻小眼睛在轉來轉去。
他看著王東,笑了。那笑容詭異得很,可那張嘴,是阿鬼的嘴。
“謝謝。”他說,“謝謝你們帶我來這兒。”
那聲音不是阿鬼的,是那隻金鳥的。
王東往後退了一步。
那隻眼睛——那隻紅色的眼睛——在他眼眶裏轉著,看著王東,看著大天,看著秋樂,看著超子。
“我等了三千年,”它說,“就等一個活人的身體。阿鬼這具身體,正好。”
王東的手握緊了那塊玉的碎片。碎片沒用了,上麵的痕跡已經沒了。
那隻眼睛看著他,笑了。
“你想殺我?”它說,“你殺不了。我在他身體裏。你殺我,就是殺他。”
王東的嗓子發幹。阿鬼,那個剛認識沒幾天的阿鬼,那個替老頭來幫他們的阿鬼,現在被它占了身體。
那隻眼睛往地宮深處走。走了幾步,它回頭看著王東,那隻紅眼睛裏滿是嘲諷。
“你們以為一千年?”它說,“我等不了那麽久。三年。三年之後,我會回來找你們。到時候,你們所有人都得死。”
它說完,走進黑暗裏,消失了。
王東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大天走過來,聲音發澀:“東哥,它說三年……”
三年。
三年後,它會回來。
帶著阿鬼的身體,帶著那隻沒碎的眼睛,帶著那九隻神鳥剩下的力量。
到時候,他們怎麽對付它?
王東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現在開始,他們又多了一個敵人。
不,是一個老朋友。
一個藏在朋友身體裏的敵人。
他低頭看手裏那塊玉的碎片。碎片還是碎片,可它上麵,又出現了一道痕跡。很淡很淡,可確實有。
是一隻眼睛的形狀。
它還在。
它在等。
等三年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