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裏出來,王東他們連夜趕路。
沒有車,全靠兩條腿。山路難走,坑坑窪窪的,好幾次差點摔跤。秋樂走在最後,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臉色白得嚇人。大天在前頭開路,手裏拿著工兵鏟,一邊走一邊罵娘。
王東走在中間,背上背著那個揹包。揹包裏裝著鬼璽,裝著那個黑麵具。兩個東西都冰涼冰涼的,可這會兒忽然燙了起來,燙得他後背發疼。
他停下來,把揹包放下,開啟一看——鬼璽上的鬼頭睜開了眼睛,那雙黑洞洞的眼睛正對著他。黑麵具上那隻額頭的眼睛也睜開了,也在看他。
兩個東西一起發光,幽幽的,一黑一金,混在一起,照得揹包裏亮堂堂的。
“東哥,”大天走過來,“咋了?”
王東沒說話,盯著那兩個東西看。它們發光的同時,還在震動,嗡嗡嗡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召喚它們。
召喚它們?誰在召喚?
他想起那個地宮裏戴金麵具的屍體,想起它敲的那三下鼓。那鼓聲,是不是就是在召喚?
他把揹包拉上,背起來,說:“快走。”
三個人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下山。跑了半個多鍾頭,終於看見一條公路。公路邊停著一輛拖拉機,突突突的,正要開走。
“等等!”大天衝上去,攔住拖拉機。
開拖拉機的是個苗族漢子,三十來歲,麵板黑黑的,看見他們三個,愣了一下。大天掏出幾張鈔票,說:“帶我們去安順。”
那人看了看鈔票,又看了看他們,點點頭,讓出後麵的車廂。三個人爬上拖拉機,突突突地往安順開。
拖拉機開了兩個多鍾頭,天快亮的時候進了安順城。他們找了家旅館,開了兩個房間,倒頭就睡。
王東睡得不安穩。夢裏全是鼓聲,咚咚咚,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他看見那個戴金麵具的屍體站起來,朝他走過來。它走得很慢,一步一頓,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它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摘下麵具——
麵具底下,是一張臉。那張臉他認識,是秋樂。
王東猛地驚醒。
天已經黑了。他躺在床上,渾身是汗。窗外傳來一陣聲音,咚咚咚,咚咚咚。
不是夢,是真的鼓聲。
他爬起來,衝到窗邊,往外看。街上空蕩蕩的,路燈昏黃,一個人影都沒有。可那鼓聲還在響,從遠處傳來,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他衝出門,敲開大天和秋樂的房間。兩個人也醒了,都聽見了那鼓聲。
“是它追來了?”大天問。
王東不知道。他背上揹包,說:“走。”
三個人衝出旅館,順著鼓聲的方向跑。跑過兩條街,鼓聲忽然停了。四周安靜下來,隻有他們的喘氣聲。
王東站在街口,四處看。沒有,什麽都沒有。
就在這時候,他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們跑不掉的。”
王東猛地回頭。路燈下站著一個人,是那個儺神廟的老頭。
老頭還是那身黑布衣服,手裏拄著柺杖,臉上沒有表情。他朝王東走過來,走到麵前,抬頭看著他。
“它醒了。”老頭說,“它要找你們。”
“找我們幹什麽?”
老頭指了指王東背上的揹包:“你拿了它的東西。鬼璽是它的,儺麵也是它的。你以為那個清朝的鬼是守門人?錯了。那個貝勒隻是個看門的,真正守墓的,是它。”
王東心裏一沉。那個戴金麵具的屍體,是守墓的?那墓裏埋的是誰?
老頭說:“那底下埋的,是一個比夜郎王、比滇王都早的王。它守了幾千年,等一個人來。現在那個人來了,它要把東西還給他。”
“誰?那個人是誰?”
老頭盯著王東,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忽然有了光:“是你。”
王東愣住了。是他?那個王等了幾千年,等的是他?
老頭點點頭:“你身上有那個王的血脈。那塊天眼石,那個鬼璽,那個麵具,都是你的。你纔是它們真正的主人。”
王東的手在抖。他想起夜郎王說的“我等了你兩千年”,想起滇王說的“你來了”,想起那個戴金麵具的屍體睜開眼睛看著他。它們等的,都是他?
“那我該怎麽辦?”他問。
老頭說:“回去。回到那個地宮裏去。它等著你,把東西還給你。”
“還給我什麽東西?”
老頭搖搖頭:“我不知道。可你必須去。你不去,它會一直追著你,追到你死為止。”
他說完,轉身走進黑暗裏,消失了。
鼓聲又響了。咚咚咚,咚咚咚,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王東站在原地,手按在揹包上。揹包裏,鬼璽和麵具都在發燙,燙得他手心發疼。
“東哥,”大天走過來,聲音發澀,“咱們回去?”
王東沒說話。他看著鼓聲傳來的方向,那是山的方向。
他知道,他必須回去。
不管那裏有什麽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