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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宿田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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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車一前一後,在106國道上開了兩個多鍾頭。

王東開得不快,一直盯著後視鏡裏那輛白色麵包。李大山倒是守規矩,不緊不慢跟著,始終保持七八十米的距離。超子在後排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口水流了一脖子。秋樂拿著本子寫寫畫畫,也不知道在記什麽。大天把腿翹在儀表盤上,一根接一根抽煙,把車裏抽得跟仙境似的。

“大天,把窗戶開開。”王東皺眉。

“開著呢。”大天把煙頭彈出去,“東哥,你說那姓李的靠譜嗎?”

“不知道。”

“你爺爺真把東西托付給他了?”

“更不知道。”王東頓了頓,“我爺死的時候我才十五,那幾年他在外麵跑得多,一年到頭不著家。誰知道他認識什麽人。”

秋樂抬起頭:“東哥,你爺當年是幹什麽的?”

王東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爺說過,他年輕時候走過很多地方,給人看風水,也給人‘收拾’東西。具體收拾什麽,他不說,我也不問。但我記得有一年,他回來的時候帶了一身傷,在床上躺了三個月。從那以後,他的腿就瘸了。”

“什麽時候的事兒?”

“九幾年吧,我還沒出生呢。”王東說,“後來他就再沒出去過,一直在村裏待著,偶爾給人看看陰宅,辦辦白事。直到死。”

車裏安靜下來。隻有發動機的轟鳴和窗外的風聲。

又開了半個多小時,前麵出現路牌:曲陽出口,2公裏。

王東打了右轉向,下了高速。李大山的車也跟著下來。

曲陽縣城不大,灰撲撲的,到處都是拉煤的大貨車。他們穿過縣城,往北開了二十多裏,路越來越窄,兩邊全是山。王東在平原長大,沒見過這麽多山,看著那些黑黝黝的山頭,心裏莫名有點發怵。那些山不像畫上那麽好看,陰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尤其是北邊那座最高的,像個趴著的野獸,脊背上一道一道的溝壑,像是被誰用爪子撓過。

“前麵就是田莊了。”李大山的車超上來,他搖下車窗衝王東喊,“跟著我走,路不好認。”

他的車拐進一條土路,王東跟著進去。路兩邊是密密的楊樹,遮天蔽日,明明是中午,可林子裏暗得像傍晚。那些楊樹種得太密了,擠得透不過氣來,樹幹上長滿了眼睛一樣的疤痕,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樹葉黑綠黑綠的,風一吹,嘩啦啦響,聽著不像樹葉,像有人在說話,竊竊私語的,聽不清說什麽,可你知道是在說你。

土路坑坑窪窪,麵包車顛得像篩糠,超子被顛醒了,迷迷糊糊地問:“到了?”

“快了。”大天說,“你再睡會兒,到了叫你。”

“不睡了,我精神著呢。”超子揉揉眼,往窗外一看,“我操,這什麽地方?怎麽這麽陰?”

確實陰。陽光照不進來,林子裏的溫度都比外麵低了好幾度。王東看了眼車上的溫度計,外麵三十三度,林子裏隻有二十六。這才下午兩點,可林子裏暗得跟黃昏一樣。

開了二十多分鍾,前麵豁然開朗。一個村子出現在山穀裏,稀稀拉拉幾十戶人家,房子都是老式的石頭房,屋頂鋪著黑瓦,牆上爬滿了青苔。村子北麵是那座大山,山勢陡峭,像一把椅子背,把整個村子圈在懷裏。

“田莊到了。”李大山停下車,走下來,“這就是田莊。”

王東他們下了車,打量著這個村子。正是晌午,可村裏安靜得奇怪,看不見人,也聽不見雞叫狗叫。幾戶人家的煙囪冒著煙,可就是沒人出來。連蟬叫都沒有,這太怪了——大夏天的,哪個村子沒有蟬叫?可這裏就是沒有,靜得像墳地。

“怎麽沒人?”大天問。

“都在家歇著呢,”李大山說,“這邊農村就這樣,中午熱,沒人出來。”

他帶著他們往村裏走。走了沒幾步,王東忽然感覺有人在看自己。他回頭一看,旁邊一戶人家的窗戶裏,有張臉一閃而過,躲進了屋裏。

是個老太太,滿臉褶子,眼睛卻亮得很,盯著他們看了一眼,啪地把窗戶關上了。

他沒吭聲,繼續往前走。

李大山把他們帶到一戶人家門口,敲門。敲了半天,裏頭才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瘦得跟麻稈似的,臉黑紅黑紅的,一看就是常年在地裏幹活的人。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破了,露著毛邊。看見李大山,他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很多東西——驚訝、警惕、還有一點點害怕。

“老李?”他聲音幹巴巴的,“你怎麽又來了?”

“老孫,這幾個小兄弟,想進山看看。”李大山說,“借你地方住一晚。”

叫老孫的男人打量著王東他們,眼神很怪,從王東臉上看到腳上,又從腳上看到臉上,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他的目光在王東身上停得最久,好像在辨認什麽東西。過了好半天,他才說:“進來吧。”

院子不大,堆著些農具和柴火。正屋三間,東西各兩間廂房。老孫把他們領到東廂房,裏頭兩張床,一個櫃子,簡單得很。床板上鋪著稻草,稻草上鋪著涼席,枕頭是兩塊磚頭包著布。牆上掛著一張年畫,已經發黃了,畫的是財神爺,可財神爺的臉都被煙燻黑了,看不清模樣。

“就這了,將就住吧。”老孫說完要走,王東叫住他。

“叔,跟你打聽個事兒。”

老孫停下,回頭看他。

“這村子北邊,是不是有個古墓?”

老孫的臉色變了。剛才還是黑紅的,一下子變得灰白。他盯著王東,眼睛眯起來,半天才說:“你們來,是為那個?”

“是。”

“回去吧。”老孫說,聲音硬得像石頭,“那個地方,不能去。”

“為什麽?”

老孫沒回答,轉身走了。王東追出去,他已經進了正屋,把門關上了。門板很舊,上麵全是裂縫,可關得死緊,像是不願意跟外麵有任何關係。

“這老頭,脾氣夠怪的。”超子說。

李大山歎了口氣,坐在床沿上,點了根煙:“他就這樣。他兒子,當年跟我們一塊兒進去的,沒出來。”

王東心裏一沉。

“二十年前,我們來了六個人。”李大山深深吸了口煙,煙霧從他鼻孔裏噴出來,在昏暗的屋子裏慢慢散開,“老孫的兒子叫孫建國,當時才二十三,跟你現在差不多大。他是我們找的向導,從小在這山裏長大,哪條溝哪道梁都熟。我們給他錢,他就帶我們去了。”

他頓了頓,眼睛看著牆上的年畫,可目光像是穿過了年畫,穿過了牆,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那會兒我也是年輕,不知道天高地厚。聽人說這山裏有大墓,裏頭有寶貝,就動了心思。找了幾個人,有本地的,有外地的,湊了六個人。老孫的兒子本來不想去,可他爹生病沒錢治,我們給的錢多,他就應了。”

“後來呢?”大天問。

“後來……”李大山又吸了口煙,手有點抖,“我們進了那個墓。裏頭邪乎得很,死了四個,就我和老孫的兒子跑出來了。可他跑到墓門口,被什麽東西拉回去了。我親眼看見的,一隻手,從牆裏伸出來,拽住他的腳,把他拖進去了。我回頭想救他,可墓門已經關了。”

他抬起頭,眼眶發紅,眼角有淚光,可沒流下來:“我就那麽看著他死在裏麵,眼睜睜的。二十年了,我每天晚上都夢見那一幕,夢見他的手伸向我,喊我救他。可我救不了,我他媽救不了!”

他狠狠捶了一下床板,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屋裏沒人說話。

過了好半天,秋樂才輕聲問:“李叔,那墓裏到底有什麽?”

“不知道。”李大山搖頭,聲音沙啞,“我們沒走到最深處。光是前麵幾間耳室,就折了四個人。有掉進機關裏的,有中了毒的,還有一個……被嚇死的。”

“嚇死的?”大天瞪大眼睛,“什麽東西能嚇死人?”

“我沒看見。”李大山說,“他走在最後一個,忽然慘叫一聲,等我們回頭,他已經死了。臉都變形了,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嘴張得老大,舌頭伸出來半截。他看見了什麽,可我們沒看見。就幾秒鍾的工夫,一個大活人,就那麽死了。”

窗外有烏鴉叫,嘎嘎的,一聲接一聲,瘮人得很。超子縮了縮脖子,往王東身邊湊了湊:“東哥,要不咱們……”

“怕了?”王東看他。

“不是怕,就是……就是覺得吧,得從長計議。你看啊,死了四個人,還有一個被拉回去的,這地方邪乎,咱們得好好合計合計,不能莽撞……”

“合計個屁。”大天打斷他,“來都來了,現在回去?你丟得起那人?”

“我怎麽丟人了?我這叫謹慎!”

“你就是膽小。”

“我膽小?我在八寶山……”

“又在八寶山,你能不能換個詞兒?”

倆人又要吵起來,王東擺擺手,他們才消停。他問李大山:“那墓的入口在哪兒?”

“在村北那座山裏頭。”李大山指了指北邊,“山腳下有個洞,洞口被人用石頭堵過,可我們當年又挖開了。這麽多年過去,不知道還在不在。那山叫椅子山,因為形狀像椅子。墓就在椅子座的位置。”

“今晚去看看。”

“今晚?”李大山愣了,“不等到白天?”

“白天太顯眼。”王東說,“這村裏的人,好像不怎麽歡迎咱們。剛才進村,有人從窗戶裏偷看我們,看見了就躲。晚上去,悄悄兒的,省得惹麻煩。”

李大山猶豫了一下,點點頭:“也行。不過我得說清楚,晚上去更危險,那地方白天都陰得很,晚上……”

“晚上怎麽了?”

“晚上,有動靜。”

“什麽動靜?”

李大山壓低聲音,幾乎是在耳語:“敲打聲。鐺,鐺,鐺,像有人在裏頭鑿石頭。當年我們第一次去,就是聽見那聲音才找到地方的。後來我們出來的時候,那聲音還在響,從墓道深處傳來的,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是在鑿什麽東西。”

王東心裏一緊。古墓裏有人鑿石頭?那不是見鬼了嗎?

他沒說出口,隻點了點頭:“行,知道了。先休息,天黑動身。”

幾個人吃了點幹糧,躺在床上休息。可誰也睡不著。超子翻來覆去,把床板壓得嘎吱響;大天盯著天花板發呆,一根接一根抽煙;秋樂抱著本子寫寫畫畫,把李大山說的每句話都記下來;王東把那塊玉板拿出來,對著窗戶的光看。

玉板上的篆字他一個不認識,可他總覺得那些字在動,像蟲子一樣爬來爬去。他揉揉眼,又不動了。他把玉板翻過來,背麵也有字,比正麵還密。最底下刻著一個符號,像是一個字,又像是一幅畫——一個人跪在地上,雙手舉著什麽東西,頭上懸著一盞燈。

他把玉板遞給秋樂:“你看看這個。”

秋樂接過來,仔細端詳了半天,搖頭:“不認識,這是篆書,可又不是普通的篆書,像是……像是故意寫錯的那種。”

“故意寫錯?”

“嗯,有些道士畫符,會把字寫錯,說是這樣纔有法力。”秋樂說,“也許這上麵的字也是這個意思。”

王東把玉板收起來,心裏更亂了。

下午四點多,外頭忽然熱鬧起來。有人喊,有人跑,腳步聲雜遝,亂成一團。

王東爬起來,推開窗戶一看,村裏的人都往北邊跑,有拿鋤頭的,有拿鐵鍬的,還有幾個年輕人拎著獵槍,一看就是出事了。

“怎麽回事?”大天也爬起來。

“走,出去看看。”

四個人出了院子,跟著人群往北跑。李大山在後麵喊他們,他們也沒停。

村北是一片玉米地,玉米長得比人還高,綠油油的,風一吹,嘩啦啦響。地頭圍著幾十號人,吵吵嚷嚷的,聲音亂成一鍋粥。王東擠進去一看——

地頭上躺著個人,一動不動。

是個男的,四十來歲,穿著藍布褂子,黑布褲子,腳上是一雙解放鞋。他臉朝下趴著,姿勢很怪,兩隻手往前伸著,像是在爬,可爬到一半就死了。旁邊站著幾個人,議論紛紛:

“這不是老陳家的老二嗎?他咋躺這兒了?”

“死了吧?一動不動的,我剛纔拿棍子捅了捅,硬了。”

“快叫村醫!快!”

“叫啥村醫,都硬了,叫來也沒用。”

有人把那男的翻過來。王東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那人的臉,是青紫色的。

不是普通的死人那種灰白,是青紫,像被掐住脖子憋死的那種顏色。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裏掉出來了,眼白上全是血絲。嘴張得大大的,舌頭伸出來半截,牙齒咬得死緊,把舌頭都咬破了,血已經幹了,黑紅黑紅的,糊在下巴上。

最嚇人的是,他的兩隻手,十根手指頭,指甲都沒了。

不是剪掉的,是生生掰斷的。指甲連著肉的地方,血肉模糊,有的地方能看見白森森的骨頭。那兩隻手就那麽攤在身邊,手指頭都在抖,不是因為活著,是肌肉還在抽。

“我操……”大天往後退了一步,撞在秋樂身上。

村醫跑過來了,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背著個藥箱,擠進人群。他蹲下看了看,翻了翻死者的眼皮,又摸了摸脖子,站起來搖頭:“死了,至少死了兩三個鍾頭了。身體都硬了。”

“怎麽死的?”有人問。

村醫沒回答,他看著那人的手,臉色發白,比死人的臉還白:“這是……這是自己摳的?”

“他摳自己指甲幹什麽?”

沒人知道。

有人問:“誰發現的?”

一個放羊的老頭站出來,手裏還拿著鞭子,手抖得厲害:“我,我放羊路過,看見他躺這兒。開始還以為睡著了,走近一看,不對勁,就喊人了。他那臉,那臉太嚇人了,我這輩子沒見過那樣的臉……”

“他昨晚上不是去北山了嗎?”有人說,“我聽說他要去北山采藥,說他弟弟病了,要一種什麽草藥,隻有北山有。”

“北山?那地方能去嗎?”

“他不是不信邪嘛,說墓裏的東西都是瞎傳的,是村裏人自己嚇自己。他還說,要是真有什麽寶貝,他就發財了。”

“發財?發個屁的財,發命吧。”

人群裏有人歎氣,有人搖頭,有老太太開始念阿彌陀佛,還有幾個年輕人臉色發白,悄悄往後退,好像那死人會跳起來咬人似的。

王東注意到,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幾個年紀大的,他們看那死者的眼神,不是普通的害怕,是那種——見慣了這種事的害怕,像是早就知道會有人這樣死。

他蹲下來,仔細看那死者的手。

指甲不是被摳掉的,是掰斷的。而且方向不對——如果是自己摳的,應該往外摳,用指甲去摳別的東西。可這人的指甲是往手心方向折斷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往他手心裏掰他的指甲,一根一根,生生掰斷。

他又看那人的臉。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已經散了,可他還是能看見那雙眼睛裏殘留的恐懼——那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是死之前真真切切看見了什麽東西,嚇得魂都飛了。

“東哥,”秋樂在他耳邊小聲說,“你看他脖子。”

王東低頭一看,死者脖子上有幾個紅點,排成一排,整整齊齊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咬的。紅點周圍的麵板發黑,腫起來老高,腫得把脖子都粗了一圈。

“蛇?”他問。

“不像。”秋樂說,“蛇咬是兩個點,這一排有四個。你看,四個點,間距差不多,一樣大小,不是蛇。”

王東心裏一動。四個點,排成一排,那是什麽東西?

他把那幾個紅點記在心裏,又看了看死者的臉,站起來,拉著秋樂他們往外走。人群裏,他看見老孫也在,站在最外圈,臉色鐵青,一句話不說。他看見王東他們,眼神裏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在說,看吧,我早就告訴你們了。

回到老孫家,李大山正在院子裏等著,急得團團轉。他看見王東他們回來,趕緊迎上去:“看見了?”

“看見了。”王東說,“李叔,二十年前你們進去的時候,有沒有被什麽東西咬過?”

李大山一愣:“咬?沒有。你怎麽問這個?”

王東把死者脖子上的紅點說了一遍。李大山的臉色變了,變得跟剛才那個村醫一樣白:“四個點,一排?”

“對。”

李大山沉默了一會兒,聲音發緊:“我聽說過,可沒見過。有種東西叫‘墓蛭’,專門長在古墓裏,吸人血。咬人的時候就是四個點,因為它有四個吸盤。可那是傳說中的東西,誰也沒見過真玩意兒。我以為是老一輩人編出來嚇唬小孩的……”

“墓蛭?”大天咧嘴,“聽著就惡心,跟螞蟥似的?”

“比螞蟥邪乎,”李大山說,“螞蟥在水裏,這玩意兒在墓裏。我聽說,這東西不吃死肉,隻喝活血,而且不怕光,不怕火,什麽都不怕。被咬的人,一開始不覺得疼,等發現的時候,血已經被吸走一半了。”

“那要是被咬了會死嗎?”

“不知道。”李大山搖頭,“可你看那個人,不像是被吸死的,倒像是嚇死的。”

王東沒說話。他心裏有個念頭,可還不太成形。要是真有墓蛭,那東西是從墓裏出來的?還是說,那個人進過墓,被咬了,跑出來,然後死在這兒?

可他的指甲是怎麽回事?自己掰的?還是什麽東西掰的?

沒人能回答。

天慢慢黑了。

山裏的天黑得快,剛才還有點亮,轉眼就全黑了。老孫的媳婦做了晚飯,端到廂房裏。飯菜很簡單,饅頭、鹹菜、小米粥,可四個人都沒什麽胃口。超子啃了半個饅頭就不吃了,大天喝了碗粥,秋樂連筷子都沒動,就盯著牆上的年畫發呆。

王東強迫自己吃了兩個饅頭。他知道,晚上要幹活,不吃東西不行。他還喝了兩碗粥,吃得飽飽的,把肚子填實了。

吃完飯,他開始收拾東西。工兵鏟兩把,一人一把;強光手電三支,一人一支,超子膽小,多給他一支備用的;繩子五十米,盤好了掛在腰上;黃紙一遝,香一把,都是他爺留下的;白酒半瓶,不是喝的,是敬的;硃砂一小包,用塑料袋裹得嚴嚴實實;狼毫筆一根,骨杆的,也是他爺留下的。

那塊玉板他貼身放著,貼著心口,涼涼的。羅盤掛在腰上,銅的,磨得發亮,指標輕輕晃著,像是在找方向。

李大山也準備了東西,比他們的簡單:一把手電,一把鐮刀,一個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麽。

“李叔,那包裏是什麽?”大天問。

“香燭紙錢。”李大山說,聲音低沉,“給那幾位燒的。”

他說的那幾位,是二十年前死在裏麵的人。

九點鍾,天徹底黑了。山裏的夜黑得純粹,沒有路燈,沒有霓虹燈,連月亮都沒有——今晚是陰天,雲層厚厚的,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整個村子都黑透了,隻有幾戶人家窗戶裏透出一點點光,是煤油燈的光,這裏還沒通上電。

王東他們摸黑出了院子,往北山走。

路上沒人。整個村子都睡著了,連狗都不叫。可王東總覺得,黑暗裏有很多眼睛在看著他們。那些眼睛藏在窗戶後麵,藏在牆角的陰影裏,藏在楊樹的樹幹後麵,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看著他們一步步走向北山。

走了二十多分鍾,到了山腳下。麵前是一座陡峭的山,黑壓壓的,看不清輪廓,隻能看見一個巨大的黑影,像是趴在地上的巨獸。山上長滿了樹,密密麻麻的,樹枝在風裏搖晃,像是無數隻手在招搖。

李大山在前麵帶路,沿著一條幾乎看不出來的小路往上爬。那路很陡,全是碎石,踩上去嘩啦啦響。王東跟在後麵,一手打著手電,一手扶著山壁。山壁上濕漉漉的,長滿了青苔,滑得很,一不小心就會摔下去。

“當年就是這麽走的。”李大山低聲說,聲音在黑暗裏顯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麽,“那洞口在半山腰,被樹擋住了,不好找。你們跟著我,別走散了。”

爬了半個多小時,李大山停下來,用手電照了照:“就在前麵。”

王東往前一看,隻見幾塊大石頭堆在一起,上麵長滿了青苔和藤蔓,密密麻麻的,把石頭都包住了。那些石頭很大,每一塊都有幾百斤重,可它們堆在一起的樣子很奇怪——不像自然坍塌的,倒像是被人搬過來堆上的,堆得整整齊齊,像個石堆。

“這就是洞口。”李大山說,聲音發抖,“當年我們挖開過,後來……後來又被人堵上了?”

“誰堵的?”大天問。

“不知道。”李大山搖頭,“也許是村裏人,怕有人進去送死。也許是……也許是別的什麽東西。”

他說到最後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大天和超子上去搬石頭。那些石頭看著大,可底下是虛的,沒有用泥糊住,就是簡單地堆著。搬了幾塊,就露出了一個黑洞洞的洞口。一股風從裏頭吹出來,帶著一股黴味,一股潮味,還有一股說不出來的臭味——不是腐爛的臭味,是那種在地下埋了很多年的東西,突然被翻出來的味道,像是陳年的棺材板,又像是發黴的紙錢。

“操,什麽味兒?”超子捂著鼻子,往後退了一步。

李大山臉色凝重,用手電往洞裏照:“就是這個味兒,當年也是這個味兒。我記得清清楚楚,二十年了,一點沒變。”

王東打著手電往裏照。洞很深,手電的光照進去,像是被黑暗吞了,看不見底。洞壁上濕漉漉的,長滿了苔蘚和一些不知名的菌類,白花花的,像是長毛了。他蹲下來,用手電照洞口的地麵。

有腳印。

新鮮的腳印,雜亂的,不止一個人的。

“有人進去過。”他說。

李大山湊過來看,手電的光照在地上。那些腳印清清楚楚印在泥裏,有深有淺,方向都是往裏走的。邊上的泥土還沒幹透,還軟著,一踩一個坑。

“這是昨天的?還是今天的?”他問,聲音發緊。

“看著像今天。”王東指著那些腳印,“印子還新鮮,邊上沒幹透。要是昨天留下的,這洞裏潮氣大,一晚上就糊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今天進去的——會不會是那個死在地頭的男人?他進去了,出來了,然後死在了玉米地裏?

那他進去看見了什麽?又是什麽東西跟著他出來了?

“進不進?”大天問,聲音壓得很低。

王東咬了咬牙,把那塊玉板從懷裏掏出來,貼在額頭上,心裏默唸了一句:“爺,保佑你孫子。”然後把玉板塞回懷裏,一揮手:

“進。”

他第一個鑽進洞裏。

洞裏比外麵還黑,手電的光隻能照亮前麵幾米,再往前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洞壁越來越窄,隻能容一個人彎腰通過。他聽見後麵跟著的腳步聲,還有超子緊張的呼吸聲,呼哧呼哧的,像拉風箱。

走了大概二三十米,洞突然變寬了。

王東直起腰,手電往四週一照——

這是一個石室,人工開鑿的,不是天然形成的。四壁光滑平整,能看見鑿痕,一道一道的,整整齊齊。牆上刻著一些圖案,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什麽。地上散落著幾塊石頭,還有——

一具白骨。

王東心裏一緊,手電的光照過去。那具白骨躺在地上,衣服已經爛成了碎片,可還能看出是藍色的布,老式的那種,跟現在的不一樣。白骨的手邊,有一把生鏽的鐮刀,刀把是木頭的,已經爛得差不多了,刀身上全是鏽,鏽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是老孫的兒子。”李大山在後麵說,聲音發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句話,“他那天穿的就是藍衣服,他手裏拿的就是這把鐮刀。我記得,我記得清清楚楚。”

王東蹲下來,仔細看那具白骨。

骨頭完整,沒有斷裂的痕跡,不像是被砸死的,也不像是被機關害死的。可他的姿勢很奇怪——雙手抱著頭,蜷縮成一團,像是死之前看見了什麽恐怖的東西,嚇得縮成一團,就那麽死了。

“嚇死的?”秋樂問。

“也許。”王東說,“你看他的手,抱著頭,這是人害怕時候的本能反應。他死的時候,一定看見了什麽東西,嚇得躲都沒地方躲。”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踩到什麽東西,軟軟的。他低頭一看,是一塊布,爛得不成樣子了,可還能看出是帆布的,像是什麽包上掉下來的。

“這是我們的包。”李大山走過來,看著那塊布,“那時候我們都背這種包,軍用的,從縣裏買的。”

他把那塊布撿起來,手抖得厲害,看了半天,又放下,站起身,對著那具白骨深深鞠了一躬。

“建國兄弟,二十年了,叔來看你了。”他聲音沙啞,“叔對不起你,當年沒救你出去。今天叔帶了幾個年輕人來,不知道能不能把你帶出去。要是帶不出去,你也別怨,叔盡力了。”

他的聲音在石室裏回蕩,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重複他的話。

王東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石室的盡頭,是一道石門。

門是石頭的,青灰色的,上麵也刻著圖案。門半開著,開了一條縫,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裏。王東走到門口,用手電往裏照——

門後是一條墓道,很長,很長,手電的光照不到盡頭。墓道兩邊,有耳室,一左一右,門都開著,黑洞洞的,像是兩隻眼睛。

他正要進去,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鐺。

很輕,很遠,可清清楚楚。

是敲打聲。

從墓道深處傳來的。

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是在鑿什麽東西。

王東的後背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他回頭看李大山。李大山的臉在手電光裏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就是這個聲音?”王東問。

李大山點點頭,眼睛裏全是恐懼:“二十年了,它還在響。”

鐺。

又是一聲。

王東握緊了手裏的工兵鏟,對著墓道深處,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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