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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館中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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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館中異影

回到地麵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陳默站在沈家老宅的後院裏,晨霧尚未散去,沾濕了他的衣角和頭發。林曉和吳老先生還守在井邊,看到他從井口爬出來,兩人都鬆了口氣。

“怎麽樣?下麵有什麽?”林曉急切地問。

陳默沒有說話,隻是搖了搖頭。他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邊,舀了一瓢水,澆在臉上。冷水刺骨,讓他清醒了一些。

腦海裏那七個地點、七個信物的資訊,像烙鐵一樣燙在意識深處。第一個地點就在三天後開啟,而信物……

他直起身,看向吳老先生:“吳老,您知道殯儀館三號停屍間的門上,有什麽特別的東西嗎?”

吳老先生愣了一下,皺眉想了想:“三號間……那是老館最早的停屍間,門是八十年代換的鐵門,上麵好像……對了,門內側靠近鎖孔的位置,用紅漆畫了個符號,很小,平時根本注意不到。我師父說過,那是鎮屍符的一種變體,專門用來鎮‘不幹淨’的東西。”

“什麽符號?”

“像一個眼睛,瞳孔是空的。”吳老先生用手指在空中比劃,“師父說,那是‘陰眼’,能看穿陰陽,也能讓某些東西‘看’不到裏麵。”

陳默的心髒沉了一下。腦海中的資訊告訴他,第一個信物,就在三號停屍間那扇門的“陰眼”符號裏。確切地說,是符號中心那個空心的瞳孔——裏麵藏著一枚“鑰匙”,不是物理的鑰匙,而是一種烙印,需要用特定的方法“取”出來。

而取出的方法……需要一具新死的、橫死的屍體作為媒介。

“三天後,三號間會來一具遺體。”陳默緩緩說,“那就是取信物的時機。”

“什麽遺體?”館長問——他不知何時也來了,站在院門口,臉色凝重。

“我不知道。”陳默搖頭,“資訊隻告訴我時間、地點和方法,沒告訴我具體是誰。”

館長沉默片刻,轉身:“回館裏說。這裏不安全。”

四人離開沈家老宅。走出衚衕時,陳默回頭看了一眼。晨光中,老宅的輪廓模糊不清,像一個巨大的、蹲伏的影子。而在二樓的某個視窗,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個白色的身影。

這一次,那身影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消失了。

回到殯儀館,館長辦公室裏,陳默把井下的經曆簡要說了一遍。關於陳青岩、關於七門封印、關於那東西三年內會蘇醒的事,他沒有隱瞞。

館長聽完,許久沒有說話,隻是不停地抽煙。辦公室裏煙霧繚繞,窗外的天色越來越亮。

“所以,”館長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師父當年失蹤,不是因為沈家,而是因為發現了陳青岩的佈局?”

“恐怕是的。”陳默說,“您師父留下的《沈宅秘錄》裏提到‘若沈宅異動再現,當尋陳家後人’。他可能早就知道,這件事最終會落到陳家人頭上。”

“那七個信物……”林曉插話,他已經開啟了平板電腦,開始記錄,“除了殯儀館這個,另外六個在哪裏?”

陳默閉上眼睛,調取腦海中的資訊:“第二個在城北老自來水廠,第三個在城南廢棄的兒童醫院,第四個在西郊的古塔,第五個在東湖湖心島,第六個在火車站舊址的地下室,第七個……”

他頓了頓:“第七個在詭舍。”

“詭舍不是沒了嗎?”林曉驚訝。

“總號是沒了,但分號還在。”陳默說,“陳青岩的七門封印,對應著七個詭舍分號。沈家老宅是‘死門’分號,我們已經經曆過了。殯儀館這個是‘驚門’,接下來是‘休門’‘傷門’‘杜門’‘景門’,最後是‘開門’——也就是詭舍總號原本的位置。”

吳老先生歎了口氣:“所以繞了一圈,又回到詭舍了。”

“而且每個地方,都需要用不同的方法取信物。”陳默繼續說,“殯儀館這個需要橫死之屍;自來水廠那個需要‘水屍’——也就是溺亡七天內、還沒打撈上來的屍體;兒童醫院需要‘童屍’;古塔需要‘高屍’——從高處墜落死亡的;湖心島需要‘浮屍’——在水麵漂浮超過七天的;火車站地下室需要‘臥屍’——死在鐵軌上的;最後詭舍那個……”

他停了下來。

“需要什麽?”館長追問。

陳默睜開眼睛,眼神複雜:“需要‘活屍’。”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

“活屍……”林曉聲音發顫,“是僵屍嗎?還是……”

“是活著進入假死狀態,魂魄離體但未散的人。”吳老先生解釋,“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邪術,活人的三魂七魄被強行剝離,身體像屍體一樣,但還有一口氣。如果七天內魂魄不能歸位,就真的死了。”

“而且必須是特定命格的人。”陳默補充,“陳青岩留下的資訊裏說,需要‘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活屍,男女不限,年齡要在十八到三十六歲之間。”

這條件太苛刻了。光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人就萬中無一,還要正好在十八到三十六歲,而且必須是活屍狀態。

“這種東西……上哪兒找?”林曉苦笑。

“會有人送來的。”館長突然說,“如果陳青岩的佈局真的延續了三百年,那他一定早就安排好了。就像沈家十七口,就像周老太太,就像……”

他看向陳默:“就像你。”

陳默心頭一震。

“你是純陽命格,正好克製那東西,所以你是執行這個任務的最佳人選。”館長繼續說,“但活屍需要純陰命格,正好和你相反。這樣的人,一定也存在,而且很可能……就在我們身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年輕的入殮師探頭進來,臉色有些慌張:“館長,三號間……來了個急活兒。”

“什麽情況?”館長問。

“是個年輕女人,車禍死的,送過來時……有點奇怪。”入殮師猶豫了一下,“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裏……好像有東西在反光。”

陳默、館長、吳老先生、林曉對視一眼。

“走,去看看。”

三號停屍間裏,推車上躺著一具女屍,蓋著白布。館長掀開白布一角,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確實很年輕,不超過二十五歲,長相清秀,但臉色青白,嘴唇發紫。最詭異的是她的眼睛——睜著,瞳孔擴散,但在瞳孔深處,似乎有一點極細微的銀色反光,像是眼睛裏嵌了什麽東西。

“車禍發生在淩晨三點,西郊快速路上。”入殮師遞過記錄單,“單方事故,車子撞上護欄,起火。消防隊趕到時,她已經死了。奇怪的是,安全帶係得好好的,安全氣囊也彈開了,按說不該死得這麽……幹脆。”

館長戴上手套,檢查女屍的頭部、頸部。沒有明顯外傷,隻有額頭有一小塊淤青,像是撞到了方向盤。

“死亡時間確定了嗎?”

“法醫初步判斷是淩晨三點到三點半之間。”

陳默看了眼牆上的鍾——現在是早上七點半。死亡不超過五小時。

而腦海中的資訊告訴他,取信物的最佳時間,是死後第七個時辰,也就是下午一點到三點之間。現在還早。

“先送冷藏櫃。”館長說,“通知家屬了嗎?”

“通知了,家屬說下午過來認屍。”

女屍被送入三號冷藏櫃。櫃門合上的瞬間,陳默感到胸口的太平通寶微微發熱。

不是劇烈的燙,而是持續的、溫和的熱度,像在提醒他什麽。

他盯著那扇鐵門。門內側,靠近鎖孔的位置,那個“陰眼”符號在日光燈下幾乎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在那裏。

鑰匙,就在那裏麵。

而開啟它的“媒介”,就是剛剛送進去的這具女屍。

“她有名字嗎?”陳默問。

入殮師看了看記錄單:“叫蘇晚晴,二十五歲,本地人。工作……好像是自由職業,做自媒體的。”

蘇晚晴。名字挺好聽,可惜了。

“我出去透透氣。”陳默說。

他走出停屍間,來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窗外是殯儀館的後院,種著幾棵鬆柏,在晨光裏投下長長的影子。遠處有早起的鳥兒在叫,聲音清脆,和館內的死寂形成鮮明對比。

林曉跟了出來,站在他身邊:“陳哥,你打算怎麽辦?”

“等。”陳默說,“等下午,時辰到了,取信物。”

“會不會有危險?”

“會。”陳默實話實說,“但必須做。”

林曉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我昨晚查資料,查到一些關於‘七門封印’的東西。好像不止陳青岩一個人這麽幹過。明清時期,江南一帶至少有三次類似的記載:一次是嘉靖年間,龍虎山的一位天師在金陵佈下七煞陣,鎮壓地脈陰魔;一次是康熙年間,茅山道士在蘇州設七星鎖魂局,封禁古戰場怨氣;還有一次是光緒年間,有個無名僧人在杭州建了七座鎮妖塔,對應北鬥七星。”

“結果呢?”

“前兩次成功了,但布陣的人都死了。最後一次……”林曉頓了頓,“據說失敗了,七座塔倒了六座,隻有一座還在。而那之後不久,杭州就爆發了瘟疫,死了上萬人。”

陳默看向窗外:“所以這事,要麽成功,要麽死很多人。”

“而且布陣的人,可能也會死。”林曉聲音更低了,“陳哥,你不怕嗎?”

怕。當然怕。陳默才二十六歲,還沒活夠。他還沒談過戀愛,沒成家,沒讓爺爺看到陳家開枝散葉。他還有很多事想做。

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怕也得做。”他說。

林曉不再說話,隻是陪他站著。晨光越來越亮,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麵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光斑裏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像無數微小的生命。

上午九點,家屬來了。

是一對中年夫妻,看起來五十多歲,穿著樸素,眼睛紅腫。妻子一看到蘇晚晴的遺體就暈了過去,丈夫勉強撐著,在認屍單上簽字時,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我就說……我就說不該讓她大半夜出門……”妻子醒來後,癱坐在椅子上哭,“她非說要去拍什麽夜景素材……這下好了……這下好了……”

陳默站在一旁,心裏不是滋味。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但每一次,都覺得沉重。

館長把家屬請到辦公室安撫。陳默則回到三號停屍間門口,盯著那扇門。

太平通寶的熱度在持續。

中午十二點,午飯時間。陳默沒什麽胃口,隻吃了半個饅頭。林曉陪著他,兩人坐在食堂角落,周圍的同事都在聊家常、抱怨工作,隻有他們倆沉默著。

“下午我需要你幫忙。”陳默突然說。

“怎麽幫?”

“取信物需要布一個小陣,需要人護法。”陳默說,“吳老先生傷了,館長要應付家屬,隻能靠你了。”

林曉用力點頭:“我一定做好!”

下午一點,時辰到了。

陳默讓林曉守在停屍間門口,任何人不得進入。然後他自己走進三號間,反鎖了門。

冷藏櫃已經拉出來了,蘇晚晴的遺體躺在推車上,蓋著白布。房間裏很冷,白熾燈的光慘白慘白。

陳默先在地上用香灰畫了一個直徑一米的圓圈,把推車圍在中間。然後在圓圈的四個方位——東、南、西、北——各點上一支蠟燭。蠟燭是特製的,摻了硃砂和雄黃粉,燃燒時發出淡淡的紅色火焰。

接著,他走到鐵門前,盯著那個“陰眼”符號。

符號很小,隻有指甲蓋大,畫在門板與門框的縫隙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陳默咬破食指,用血在符號周圍畫了一個更大的圈,然後開始唸咒。

咒語是陳青岩留在資訊裏的,很拗口,用的是古音。陳默唸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有重量。隨著咒語,門上的“陰眼”符號開始發生變化。

符號中心那個空心的瞳孔,漸漸浮現出一點銀光。那光很弱,但在昏暗的房間裏格外顯眼。光點慢慢擴大,最後形成一個直徑約一厘米的光斑。

光斑裏,有東西在旋轉。

陳默繼續唸咒,同時從懷裏掏出那枚玉扳指,戴在右手拇指上。玉扳指接觸到光斑的瞬間,光斑猛地一亮,然後從門板上“剝落”下來,懸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枚銀色的、半透明的鑰匙,形狀很古怪,像是好幾把鑰匙融合在一起,齒槽複雜得令人眼花。鑰匙隻有巴掌長,通體泛著淡淡的銀光,沒有實體,像是光影構成的虛像。

這就是信物?陳默伸手去抓,但手指穿過了鑰匙,什麽都沒碰到。

不是實體,而是某種“烙印”或“印記”。

腦海中的資訊告訴他,需要把這枚鑰匙“烙印”在媒介上——也就是蘇晚晴的遺體上。然後鑰匙會吸收媒介的“死氣”,凝聚成實體。

陳默轉身,走向推車。他掀開白布,露出蘇晚晴的臉。年輕的女屍依然睜著眼睛,瞳孔裏的那點銀光似乎更亮了。

他把懸浮的鑰匙虛影引導到女屍額頭正上方,然後再次唸咒。這一次的咒語更長,更複雜。隨著咒語,鑰匙虛影開始緩緩下降,一寸一寸,靠近女屍的額頭。

就在鑰匙虛影即將觸碰到麵板的瞬間,異變突生。

蘇晚晴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陳默的咒語卡在喉嚨裏。他死死盯著女屍的眼睛——還是睜著,瞳孔還是擴散的,但剛才那一眨,絕對不是錯覺。

房間裏溫度驟降。蠟燭的火焰從紅色變成了詭異的綠色,跳動不定。地上的香灰圓圈開始冒煙,煙霧形成一個個扭曲的人形,在圈外徘徊。

女屍的嘴角,緩緩向上彎起。

她在笑。

一個已經死了至少十個小時的人,在笑。

陳默後背的汗毛全部豎起。他強迫自己冷靜,繼續唸咒。咒語不能停,一停就前功盡棄,而且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後果。

鑰匙虛影繼續下降,終於觸碰到女屍的額頭。接觸的瞬間,女屍整個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像觸電一樣。她的眼睛瞪得更大,瞳孔裏的銀光暴漲,幾乎照亮了整個房間。

而她的嘴巴,張開了。

沒有聲音,但陳默“聽”到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直接作用在意識裏的聲音:

“找……到……你……了……”

聲音幹澀、冰冷,帶著無盡的怨毒。

不是蘇晚晴的聲音。是別的什麽東西,借她的屍體在說話。

陳默咬牙,加快唸咒速度。鑰匙虛影開始融入女屍的額頭,像水滴融入海綿。每融入一寸,女屍的抽搐就更劇烈一分。

最後,鑰匙完全沒入。

女屍的抽搐停止了。

她重新閉上了眼睛,嘴角的笑容也消失了。一切恢複了平靜,彷彿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陳默知道,還沒結束。

他走到女屍頭部,伸手按在她的額頭上。入手冰涼,但在麵板下麵,能感到一個硬硬的、鑰匙形狀的凸起。

信物,已經烙印進去了。

現在需要取出來。

取出的方法是……

陳默深吸一口氣,從工具架上拿起一把小巧的解剖刀。刀鋒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他需要在女屍的額頭上,開一個十字形的小口,然後用玉扳指把鑰匙“吸”出來。這個過程必須在十分鍾內完成,否則鑰匙會徹底融入屍體,再也取不出來。

而且,開顱取物,是對遺體的大不敬。但陳默沒得選。

他舉起刀,刀尖對準女屍額頭的中心。

就在他要下刀時,門外突然傳來林曉急促的敲門聲:

“陳哥!不好了!家屬闖進來了!”

話音剛落,停屍間的門被猛地推開。蘇晚晴的父親衝了進來,眼睛赤紅,手裏還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鐵棍。

“你們在對我女兒做什麽?!”男人嘶吼著,看到陳默舉著刀站在遺體旁,更是暴怒,“滾開!離我女兒遠點!”

陳默心裏一沉。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叔叔,您聽我解釋——”他試圖安撫。

“解釋個屁!”男人揮著鐵棍衝過來,“你們這些殯儀館的,拿死人賺錢還不夠,還要糟蹋遺體!我打死你!”

鐵棍帶著風聲砸下來。陳默側身躲開,棍子砸在推車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推車晃動,女屍滑向一邊,差點掉下來。

“住手!”陳默喝道,“您女兒的死有問題!我在幫她!”

“幫她?拿刀幫她?”男人根本不信,又是一棍砸來。

陳默不得不後退。香灰圓圈被踩亂了,蠟燭也被踢倒了兩支。房間裏的陣法被破壞,溫度開始回升,那些煙霧人形尖叫著消散。

而女屍額頭上的鑰匙凸起,開始變淡——陣法被破,烙印不穩定了。

必須立刻取出來,否則就永遠拿不到了。

陳默一咬牙,不再躲避,迎著鐵棍衝上去。他用左手硬接了那一棍,劇痛傳來,手臂瞬間麻木。但他右手趁機按在女屍額頭上,玉扳指貼緊麵板。

“出來!”他低喝,催動玉扳指的力量。

玉扳指發出溫潤的白光。女屍額頭上的鑰匙凸起再次變得清晰,然後開始向上“浮”。麵板表麵鼓起一個小包,小包裂開,一枚銀色的鑰匙緩緩鑽了出來。

正是剛才那枚鑰匙虛影,但現在它有了實體,通體銀白,泛著金屬光澤,但仔細看,材質非金非玉,更像某種骨質。

男人看到這一幕,愣住了。他舉著鐵棍,呆呆地看著那枚從女兒額頭“長”出來的鑰匙,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鑰匙完全脫離,落在陳默手心。入手冰涼沉重,約有二兩重。鑰匙表麵刻滿了細密的殮文,陳默隻認得其中幾個:“驚”“門”“鑰”。

驚門之鑰。第一個信物,拿到了。

而女屍額頭上的傷口,在鑰匙離開後迅速癒合,隻留下一個淺淺的十字形疤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這是……”男人終於反應過來,聲音發抖,“我女兒她……到底是什麽?”

“她是一把鑰匙。”陳默握緊鑰匙,感到太平通寶的熱度達到了頂點,“或者說,她是被選中的‘容器’。她的死不是意外,是必然。有人在很久以前,就安排好了這一切。”

男人癱坐在地,鐵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抱著頭,開始嚎啕大哭。

陳默沒有安慰他。有些真相,比謊言更殘忍。

他把鑰匙收好,檢查女屍。除了額頭上那個淺淺的疤痕,遺體完好無損。他重新蓋上白布,把推車推回原位。

然後他走到男人身邊,蹲下身:“您女兒,我們會好好送走。但請您記住,今天看到的事,不要對任何人說。否則……可能會有不好的東西,找上您和您妻子。”

男人抬起淚眼,看著陳默。這個年輕入殮師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他感到害怕。

“你……你到底是誰?”

“一個不想讓更多人像您女兒一樣死去的人。”陳默站起身,“現在,請您先出去。剩下的事,交給我們。”

男人失魂落魄地離開了。林曉探頭進來,臉色蒼白:“陳哥,你沒事吧?我剛才攔不住……”

“沒事。”陳默活動了一下左手,雖然還疼,但沒骨折,“鑰匙拿到了。但陣法被破,可能會有後遺症。”

“什麽後遺症?”

陳默看向女屍:“她的魂魄可能被驚擾了。今晚……可能會不太平。”

當天下午,蘇晚晴的遺體在簡單整理後,交給了家屬。火化安排在第二天上午。陳默特意交代夜班同事,晚上巡邏時多留意三號停屍間。

晚上十點,陳默沒有回家,而是留在館裏。林曉也留了下來,兩人在值班室守著監控螢幕。

太平通寶一直微微發熱,像在預警。

午夜十二點,監控畫麵裏,三號停屍間的門,自己開啟了。

不是被風吹開的——館裏的門窗都關得好好的。門是從裏麵被推開的。

然後,一個穿著白裙的身影,從門裏飄了出來。

是蘇晚晴。

或者說,是她的鬼魂。

鬼魂在走廊裏飄蕩,沒有目的,隻是來回地走。她低著頭,長發遮臉,赤著腳,每一步都沒有聲音。走廊的聲控燈隨著她的經過,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

夜班同事看到了,嚇得躲進了值班室,鎖上門不敢出來。

陳默看著監控畫麵,眉頭緊鎖。蘇晚晴的鬼魂不該這麽早出現——通常人死後頭七,魂魄才會完全離體,形成可被看見的鬼魂。她才死了一天不到。

除非……她的死確實有問題。她的魂魄在死前就被動了手腳,所以死後立刻成了“遊魂”。

“陳哥,要不要……”林曉小聲問。

“再等等。”陳默說,“看她要去哪兒。”

鬼魂在走廊裏飄了大概半小時,最後停在了館裏的一麵大鏡子前。這是放在走廊拐角處的一麵落地鏡,平時供家屬整理儀容用。

鬼魂站在鏡子前,一動不動。然後,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鏡子裏,她的影像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水霧。但漸漸地,影像清晰起來——不是她現在的樣子,而是她生前的樣子:穿著時尚的衣裙,化著精緻的妝,手裏拿著自拍杆,在某個夜景下笑著。

鬼魂伸出手,想觸控鏡中的影像。但手指碰到鏡麵時,鏡麵突然泛起漣漪,像水麵一樣。她的手指,穿過了鏡麵。

然後,她整個人,被吸了進去。

鏡子恢複了平靜,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但陳默看到,鏡麵右下角,多了一個小小的水漬手印,正在慢慢蒸發。

“她……進去了?”林曉瞪大眼睛。

陳默站起身:“走,去看看。”

兩人來到鏡子前。鏡子看起來很普通,就是一麵普通的落地鏡。陳默伸手摸了摸鏡麵——冰涼,堅硬,是玻璃。

但他胸口的太平通寶,燙得厲害。

“這鏡子有問題。”他說,“蘇晚晴的鬼魂不是隨機選了這裏,她是被‘召喚’來的。”

“被誰?”

陳默沒有回答。他想起陳青岩資訊裏提到的,第二個信物在城北老自來水廠,需要“水屍”作為媒介。

而鏡子,某種意義上,也是“水”——倒影如水,鏡麵如水。

也許七個信物之間,有某種聯係。每取得一個,就會啟用下一個的“引子”。

蘇晚晴的鬼魂進入鏡子,可能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今晚守在這裏。”陳默說,“看看還會發生什麽。”

後半夜,鏡子沒有再發生異常。但陳默能感覺到,鏡子裏有東西在“看”著外麵。

淩晨四點,天快亮時,鏡麵忽然起霧了。不是水汽,而是那種慘白的霧,和沈家老宅井口的霧很像。霧在鏡麵上凝結,然後形成一行字:

“三日後,子時,水廠舊泵房。”

字停留了大約十秒,然後消散。

鏡麵恢複清晰,映出陳默和林曉蒼白的臉。

第二個地點,給出了具體時間和位置。

而陳默知道,他隻有三天時間準備。

三天後,他需要去城北老自來水廠,麵對一具“水屍”,取第二個信物。

而這一次,恐怕不會像今天這麽“簡單”了。

天亮了。

晨光透過走廊窗戶照進來,鏡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但陳默知道,有些東西,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

他握緊口袋裏的驚門之鑰,看向窗外。

三天。

他隻有三天時間。

而這條用信物鋪成的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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