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水廠亡音
三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陳默的左手臂腫了,青紫一片,是蘇晚晴父親那根鐵棍留下的。館長給他放了假,讓他好好養傷。但他沒閑著,這三天裏,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仔細研究那枚驚門之鑰。
鑰匙通體銀白,長七寸,重二兩一錢。材質非金非玉,更像是某種骨質,但比骨頭更重、更硬。鑰匙柄上刻著殮文的“驚”字,齒槽部分極其複雜,由七個大小不一的凹槽組成,每個凹槽底部都刻著一個更小的殮文,陳默隻認得其中三個:“水”“鏡”“魂”。
鑰匙在自然光下泛著冷冷的銀光,但在黑暗中,會發出淡淡的藍光,像月光。如果湊近了聽——真的貼近耳朵——能聽到極細微的聲音,像是水流,又像是……人的低語。
陳默把它裝在特製的皮套裏,隨身攜帶。太平通寶似乎和鑰匙有某種感應,鑰匙在附近時,銅錢會微微發燙,但不再是預警的燙,而是一種溫和的共鳴。
第二件事,是查閱關於城北老自來水廠的資料。
老水廠建於1958年,1998年關閉,廢棄至今。廠區很大,有沉澱池、過濾池、泵房、水塔。林曉從市檔案館找到了當年的設計圖紙,還從一個老工人那裏打聽到一些傳聞。
“那個老工人姓韓,退休快二十年了。”林曉在電話裏說,“他說水廠關閉不光是因為裝置老化,還因為……出過事。”
“什麽事?”
“1997年夏天,一個夜班工人掉進了二號沉澱池。池子有四五米深,裏麵是還沒處理過的原水,混著泥沙和雜物。等把人撈上來,已經死了。詭異的是,屍體撈上來時,眼睛是睜著的,瞳孔裏……有東西。”
“什麽東西?”
“老韓不肯細說,隻說‘不像人該有的東西’。”林曉壓低聲音,“更怪的是,從那以後,每到半夜,泵房裏就能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像在吵架,又像在求救。廠裏請過道士做法事,沒用。第二年水廠就關了。”
陳默記下了這些資訊。二號沉澱池,半夜的聲音,瞳孔裏有東西的屍體——這和鏡子上出現的“水廠舊泵房”,以及“水屍”的要求吻合。
第三件事,是準備應對水屍可能帶來的危險。
吳老先生雖然手臂受傷,但精神好了很多。他根據《葬經》裏的記載,教了陳默幾種對付“水煞”的法子:用浸過雄黃的麻繩捆屍,用桃木釘釘住屍體的七竅,用糯米混合香灰撒在水邊形成隔離帶……
“但最關鍵的,是防止被拖下水。”吳老先生嚴肅地說,“水屍有‘拖人’的本能,一旦被抓住腳踝,就很難掙脫。你需要準備一雙特製的鞋。”
他從箱子裏拿出一雙黑色的布鞋,鞋底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符文,鞋麵用紅繩繡著“避水”兩個字。
“這是我師父留下的,能防一般的水鬼拖拽。但如果遇到厲害的……還是要靠你自己。”
陳默接過鞋,試了試,很合腳。
“另外,”吳老先生又拿出一個小瓷瓶,“這裏麵是‘閉氣丹’,含在舌下,能在水下閉氣一刻鍾。但隻能用一次,藥效過了,人會虛脫。非到萬不得已,別用。”
陳默一一記下。
三天後的傍晚,陳默、林曉和館長在水廠門口匯合。吳老先生本來也要來,但館長堅決不同意,讓他在古籍行留守,負責接應。
夕陽把廢棄的水廠染成暗紅色。鐵門鏽跡斑斑,上麵掛著“禁止入內”的牌子,但鎖早就壞了,門虛掩著。廠區裏雜草叢生,有半人高,幾棟紅磚廠房在暮色中像蹲伏的巨獸。
“泵房在廠區最裏麵,靠近河邊。”館長開啟手電,“老圖紙上標了,從大門進去,直走兩百米,左轉就是沉澱池,泵房在沉澱池旁邊。”
三人走進廠區。腳下的水泥路龜裂嚴重,縫隙裏長滿了野草。空氣裏有股黴味,混著鐵鏽和某種說不清的腥氣。
走了不到一百米,陳默就感到不對勁。
太安靜了。
雖然是廢棄廠區,但連蟲鳴都沒有。而且溫度比外麵低了好幾度,每走一步,寒意就更重一分。
胸口的太平通寶開始發燙。驚門之鑰在皮套裏微微震動,像在預警。
“小心點。”陳默低聲說。
轉過一個彎,看到了沉澱池。
那是兩個巨大的方形水池,每個都有籃球場大小,深四五米。池壁是混凝土的,已經斑駁脫落。池裏沒有水,隻有底部積著黑乎乎的淤泥,散發著刺鼻的臭味。
而在二號沉澱池的池壁上,用紅漆寫著一行字,雖然褪色了,但還能看清:
“1997.7.15,韓建國殉職於此”。
日期是七月十五——中元節。
“就是這裏了。”館長用手電照著池底,“老韓說的那個工人,就是掉進這個池子死的。”
陳默走到池邊,往下看。池底淤泥表麵很平整,不像有人踩過的樣子。但仔細看,能看到淤泥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跡——像是拖拽的痕跡,從池子中央延伸到池壁。
“看那裏。”林曉指著池壁靠近底部的位置,那裏有一個排水口,鐵柵欄已經鏽爛了,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那個洞口……是不是太大了點?”
確實。排水口本來隻有臉盆大小,但柵欄爛掉後,洞口邊緣的混凝土也剝落了,現在洞口直徑少說有一米,足夠一個成年人鑽進去。
“泵房在那邊。”館長指向沉澱池西側的一棟矮房。
泵房的門是鐵的,虛掩著。推開門,一股濃重的鐵鏽味和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裏麵空間不大,擺著幾台生鏽的泵機,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牆角堆著一些破舊的工具和油桶。
而在房間正中央的地麵上,有一個井蓋大小的鐵板,上麵有個拉環。
“這是檢查口,通到下麵的維修通道。”館長用手電照著鐵板,“老圖紙上標了,維修通道連線所有沉澱池的排水係統,可以通到每個池子底下。”
陳默蹲下身,抓住拉環,用力一拉。
鐵板很重,但沒鎖。掀開後,露出一個垂直向下的豎井,井壁有鐵梯。井很深,手電光隻能照下去五六米,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
“要下去?”林曉聲音發顫。
“必須下去。”陳默說,“水屍應該就在下麵的維修通道裏。而且……”
他看了眼手機——晚上十點半。距離子時(十一點)還有半小時。
“時辰快到了。水屍在子時最活躍,也是取信物的最佳時機。”
他背上包,第一個下了豎井。館長跟在後麵,林曉斷後。
豎井大概有十米深,到底部是一個橫向的通道,高約一米八,寬約一米,勉強能容一個成年人彎腰通過。通道四壁是混凝土,長滿了滑膩的青苔,地上有淺淺的積水,踩上去啪嗒啪嗒響。
空氣潮濕悶熱,帶著濃重的鐵鏽味和……某種腐臭味。
三人沿著通道往前走。手電光在狹窄的空間裏晃動,照亮前方無盡的黑暗。走了大概五十米,通道開始分岔。
“左邊通一號池,右邊通二號池。”館長看著老圖紙,“老韓掉進的是二號池,我們應該往右。”
右岔道更窄,也更潮濕。牆壁上的青苔越來越厚,地上的積水也更深了,沒過腳踝。水很涼,刺骨的涼。
又走了二十多米,通道豁然開朗——到了一個稍大的空間,像是一個小型的維修室。房間中央有一個水池,約兩米見方,水是黑色的,散發著濃烈的腥臭。
而在水池邊,趴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具屍體。
屍體穿著藍色的工作服,背對著他們,臉埋在水裏。頭發很長,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身體已經腫脹變形,麵板泡得發白起皺,但詭異的是,屍體的四肢在輕微地抽搐,像還沒死透。
“水屍……”林曉聲音發抖,“它……它還活著?”
“不是活著。”陳默緊盯著屍體,“是‘煞氣’在驅動屍體。離遠點,別靠近水池。”
他放下揹包,開始準備東西:浸過雄黃的麻繩,桃木釘,糯米香灰混合的粉末。
但就在他準備布陣時,水池裏的屍體,突然動了一下。
然後,它緩緩地、僵硬地,抬起了頭。
臉轉過來的瞬間,陳默的心髒停跳了一拍。
那根本不是人的臉。
腫脹發白的麵板上,布滿了暗綠色的苔蘚狀斑塊。眼睛是睜著的,但眼球已經融化了一半,眼眶裏流出黑黃色的膿液。嘴巴大張著,舌頭腫得像一條肥大的蛆蟲,耷拉在外麵。
而最詭異的是,在融化了一半的眼球深處,有一點銀色的反光——和蘇晚晴瞳孔裏的反光一模一樣。
“找……到……你……了……”
同樣的聲音,同樣的語調,從屍體張開的嘴裏發出。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在意識裏。
陳默握緊墨魂劍,但沒拔出來——劍太長,在狹窄的通道裏施展不開。他改用青岩鎮邪印,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印上。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金光咒起,鎮邪印發出微弱的金光。水屍似乎被金光刺激到,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猛地從水池裏站起來。
它這一站,陳默纔看清它的全貌:身高約一米七,但身體腫脹得不成比例,肚子鼓得像懷胎十月。工作服被撐得緊繃,釦子崩掉了好幾顆,露出下麵青白色的麵板,麵板上布滿了黑色的、像是血管又像是裂痕的紋路。
水屍邁開步子,朝陳默走來。每一步都沉重緩慢,踩在地上的積水裏,濺起黑色的水花。
陳默不退反進,一個箭步上前,鎮邪印直接按向水屍體額頭。印麵觸碰到麵板的瞬間,發出“嗤”的一聲響,像是燒紅的鐵塊按進肉裏。水屍發出痛苦的嘶吼,後退幾步,額頭上留下一個清晰的“青岩鎮邪”烙印。
但烙印隻持續了幾秒,就被麵板下湧出的黑水覆蓋、腐蝕,消失了。
“普通方法沒用!”館長喊道,“要用專門克製水煞的東西!”
陳默想起吳老先生教的法子。他後退幾步,從包裏抓出一把糯米香灰混合粉,朝水屍撒去。
粉末落在水屍身上,發出劈裏啪啦的爆響,像鞭炮。水屍痛苦地扭動,身上冒起白煙。但很快,它身上的黑水湧出,把粉末衝掉了。
不行,還是不夠。
水屍再次撲來。這次速度更快,雙手直取陳默的咽喉。陳默側身躲過,但左手臂被水屍的手指擦到,工作服瞬間被腐蝕出一個洞,麵板火辣辣地疼。
有毒!
陳默咬牙,從包裏抽出浸過雄黃的麻繩,甩向水屍。繩子纏住水屍的脖子,他用力一拉,想把水屍拽倒。但水屍的力量遠超想象,不但沒倒,反而抓住繩子,把陳默往水池方向拖。
“陳哥!”林曉想幫忙,但被館長拉住。
“別過去!你去隻會添亂!”
陳默被拖得踉蹌幾步,眼看就要被拖進水池。他心一橫,鬆開繩子,從包裏掏出桃木釘,朝著水屍的眼睛擲去。
桃木釘準確地刺入水屍的左眼,沒入一半。水屍發出淒厲的慘叫,鬆開繩子,雙手捂住眼睛,黑色的膿液從指縫裏湧出。
機會!
陳默趁機衝到水屍身後,用麻繩捆住它的雙手。水屍掙紮,但眼睛受傷讓它動作遲緩。陳默快速打了個死結,然後一腳踹在水屍腿彎,把它踹跪在地。
“館長!桃木釘!”
館長扔過來一把桃木釘。陳默接過,毫不猶豫地刺向水屍的七竅:雙眼、雙耳、鼻孔、嘴巴。
每刺入一根,水屍就劇烈抽搐一下,身上的黑水湧得更凶。七根桃木釘全部釘入後,水屍終於不動了,跪在那裏,像一尊詭異的雕像。
但陳默知道,這隻是暫時的。桃木釘隻能封住水屍的行動,要取信物,還需要做最後一件事——把水屍瞳孔裏的那點銀光“取”出來。
他走到水屍正麵,蹲下身。水屍的左眼還插著桃木釘,右眼則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球深處那點銀光依然在閃爍。
陳默伸出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發出溫潤的白光。他猶豫了一秒——這樣做,等於徹底毀掉這具屍體,讓老韓的遺體連最後一點完整都保不住。
但沒時間猶豫了。
他把手按在水屍額頭,玉扳指貼緊麵板。然後,他念出陳青岩資訊裏記載的、取出水門信物的咒語。
咒語比取驚門之鑰時更複雜,更拗口。每念一個字,水屍的身體就抽搐一下。而眼球深處那點銀光,開始緩緩上浮。
終於,銀光完全浮出眼眶,懸浮在半空中。那是一枚水滴形狀的銀色晶體,約拇指大小,通體透明,內部有液體在流動,像是封存了一滴水。
水滴晶體飄向陳默,落在他掌心。入手冰涼,但很快變得溫熱,像是活物的體溫。
水門信物,到手。
而水屍,在水滴晶體離開後,開始迅速腐爛。麵板剝落,肌肉溶解,骨骼朽壞。短短幾十秒,就化為一灘黑水,滲入地麵,消失不見。
隻剩下那身藍色工作服,和七根桃木釘,掉在地上。
陳默撿起工作服,疊好,放在一邊。又收起桃木釘。然後他看著地上那攤水漬,沉默了幾秒。
“老韓,”他低聲說,“對不住了。但你的任務,完成了。”
水滴晶體在黑暗中發出淡淡的藍光,和驚門之鑰的銀光不同,這種光是流動的、濕潤的,像是月光下的水麵。
陳默把它裝進另一個皮套,和驚門之鑰分開存放。兩件信物放在一起時,他感到太平通寶的熱度又增加了,而且兩件信物之間似乎產生了某種共鳴,微微震動,像是在“交流”。
“結束了?”林曉小聲問。
“結束了。”陳默站起身,“但這裏不能久留。取走信物,等於破壞了此地的封印平衡。很快會有別的東西被吸引過來。”
三人快速離開維修通道,爬回泵房。剛蓋上鐵板,就聽到下麵傳來嘩嘩的水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通道裏快速移動。
“快走!”
他們衝出泵房,跑過沉澱池,跑向廠區大門。身後,泵房裏傳來鐵板被撞擊的哐哐聲,越來越響。
終於跑出大門,回到街上。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隻有路燈昏黃的光。
陳默回頭看了一眼水廠。黑暗中,廠區像是活了過來,隱約能聽到水聲、撞擊聲,還有……隱隱約約的哭聲。
“回館裏。”館長喘著氣說,“這裏不能待了。”
回到殯儀館,已經是淩晨兩點。吳老先生還在古籍行等著,看到三人平安回來,鬆了口氣。
陳默拿出水滴晶體。吳老先生戴上老花鏡,仔細端詳,越看臉色越凝重。
“這不是普通的信物……”他喃喃道,“這是‘水精’,水之精華凝聚而成。要形成這種東西,需要特定的條件:死在水裏的人,魂魄被水脈吸收,經過至少二十年的孕育,才會在屍體眼眶裏凝結出一滴。而取走水精,等於抽走了水脈的一部分‘靈’……”
“有什麽後果?”館長問。
“當地的水脈會失衡。”吳老先生說,“接下來一段時間,城北那片區域,可能會出現一些怪事:水管無緣無故爆裂,水龍頭流出黑水,甚至……可能會有人莫名其妙淹死在很淺的水裏。”
陳默心頭一沉。他沒想到取信物會帶來這樣的連鎖反應。
“但這是必須的代價。”吳老先生放下水精,看著他,“陳青岩的七門封印,每一門都對應著地脈的一部分。取走信物,等於抽走地脈的‘靈’,才能削弱那東西的力量。但同時,也會破壞當地的平衡。所以他才需要安排守門人——像沈家、像老韓、像周老太太——用他們的魂魄暫時維持平衡,直到有人來取走信物。”
“那取走之後呢?”林曉問,“那些地方會怎樣?”
“會逐漸‘死去’。”吳老先生說,“地脈的靈被抽走,那片土地會失去生機,成為死地。植物枯萎,動物逃離,人住久了也會生病。直到……新的平衡建立,但那需要很長時間,也許是幾十年,也許上百年。”
陳默看著桌上的兩件信物——驚門之鑰的銀光,水晶的藍光,在昏暗的燈光下交相輝映。很美,但美得殘忍。
每取一件信物,就要毀掉一個地方,讓一片土地成為死地。
這就是陳青岩的佈局:用七個地方的“死”,換一個更大的“生”。
代價,太大了。
“下一個信物在哪裏?”館長打破沉默。
陳默閉上眼睛,感受腦海中的資訊。七點微光中,已經有兩點亮了——驚門和水門。剩下的五點,依然黯淡。
但當他集中精神時,那五點微光開始變化。其中一點,從黯淡變成微亮,然後浮現出資訊:
“休門,城西慈濟醫院舊址,需童屍為引。七日後,醜時。”
慈濟醫院,城西那家廢棄的兒童醫院。林曉查資料時提到過,那裏民國時期是教會醫院,建國後改成兒童醫院,九十年代關閉,據說關閉前出過醫療事故,死了不少孩子。
而“童屍”……陳默想起吳老先生說過,童屍是最難對付的幾種之一。孩子魂魄純淨,死後如果化為厲鬼,怨氣會比成人更重、更執著。
“七天後,兒童醫院。”陳默睜開眼睛,“需要童屍。這次……恐怕更麻煩。”
“還有時間準備。”吳老先生說,“但這幾天,你要注意身體。連續取信物,對你的消耗很大。我能感覺到,你身上的‘氣’在變化。”
陳默確實感覺不太對勁。自從取了水精,他總覺得耳邊有水聲,時遠時近。而且看東西時,偶爾會出現重影,像是眼睛蒙了一層水霧。
“這是信物的影響。”吳老先生說,“每取一件,你身上就會帶上那件信物的‘屬性’。驚門之鑰讓你對聲音更敏感,水精讓你和水有了聯係。等七件集齊……”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七件集齊時,陳默可能就不再是普通人了。
或者說,就不再完全是“人”了。
淩晨四點,陳默回到家。他洗了個澡,想把身上的腥臭味洗掉,但那股味道像是滲進了麵板,怎麽也洗不掉。
躺在床上,他睡不著。一閉眼,就看到蘇晚晴睜大的眼睛,老韓泡脹的臉,還有沈三那雙純黑的眼睛。
這些人的死,都和他有關——雖然不是他直接造成的,但如果沒有陳青岩的佈局,沒有他來取信物,這些人也許會有不同的命運。
但“也許”是最沒用的詞。事實是,他們已經死了,而他還活著,還要繼續走下去。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曉發來的資訊:
“陳哥,我剛查了慈濟醫院的資料。那裏不隻是醫療事故那麽簡單……建國初期,那裏是專門收治傳染病的隔離醫院,死過很多人。而且有人說,醫院地下有防空洞,戰時用來藏匿重要物資,但戰後就封了,沒人知道裏麵有什麽。”
陳默回了個“收到”,放下手機。
窗外,天快亮了。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陳默盯著那道光線,忽然想起小時候,爺爺跟他說過的一句話:
“小默,這世上有些路,走了就不能回頭。但隻要你心裏有光,就不怕走夜路。”
當時他不明白,現在好像懂了。
他閉上眼睛,終於睡著了。
夢裏,他站在一口深井邊,井水漆黑如墨。水裏浮著很多人,都睜著眼睛,看著他。然後,那些人齊聲說:
“快一點……時間不多了……”
陳默驚醒,滿頭冷汗。
窗外天光大亮,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他手腕上的表,指標指向早上七點。
距離下一個七天,還有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他坐起身,看向床頭櫃上的兩件信物。
驚門之鑰和水精在晨光下安靜地躺著,像是在等待。
等待下一個,
等待第七件,
等待最終的結局。
而陳默知道,這條路,他必須走完。
無論代價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