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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畫中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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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畫中井

畫中的女人轉過頭來。

不是白小姐。

是一張陌生的臉,很年輕,不超過二十歲,梳著民國時期女學生常見的齊耳短發,穿著月白色的旗袍,眼神清澈,嘴角帶著羞澀的微笑。她手裏捧著一本書,封麵上隱約可見《牡丹亭》三個字。

這張臉與畫中陰森的背景格格不入。井口幽深,井沿爬滿青苔,遠處是枯樹昏鴉,而少女卻像是在春日庭院裏讀書,明媚安然。

“這是……”林曉湊近了些,手電光在畫麵上晃動,“沈家的小姐?”

吳老先生沒有說話。他舉著八卦鏡,鏡麵裏映出的畫麵和肉眼所見一模一樣,沒有異常。但羅盤的指標開始瘋狂旋轉,最後指向畫的方向,微微顫抖。

“畫裏有東西。”陳默壓低聲音。太平通寶的溫度在持續上升,隔著衣服都能感到灼熱。這不是遇到危險時的劇烈發燙,而是一種持續的溫熱,像是在提醒他什麽。

他盯著畫中少女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彷彿也在回望他,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哀愁。

“先別碰畫。”吳老先生收回八卦鏡,從布包裏取出一小包香灰,在畫像前三尺處撒了一圈,“這是‘隔陰灰’,能暫時隔絕陰氣。我們時間不多,香燒完之前必須離開。”

陳默看向香爐。三炷香已經燒到一半,按照這個速度,最多還有二十分鍾。

“分頭檢視。”吳老先生說,“我查堂屋,陳默查左廂房,林曉查右廂房。記住,無論看到什麽,別碰,別答應,別久留。十分鍾後在這裏匯合。”

三人分開行動。陳默走進左廂房,手電光掃過布滿灰塵的傢俱:一張雕花大床,蚊帳已經朽爛;一個梳妝台,鏡子碎裂;一個衣櫃,門半開著。

他走近梳妝台,碎裂的鏡子裏映出無數個他的影像,每個影像的眼神都略微不同,有的驚恐,有的麻木,有的……在笑。

陳默移開目光,看向台麵。上麵散落著一些化妝品:一個象牙粉盒,一把牛角梳,幾支禿了毛的毛筆,還有一本巴掌大的日記本。

日記本很舊,封麵是暗紅色的絨布,已經褪色。陳默用手套小心地翻開第一頁,娟秀的毛筆小楷映入眼簾:

“民國廿六年九月初三,晴。今日青岩先生又來家中,與祖父在書房密談許久。我送茶時,聽他二人說起‘鎮物’‘封印’之類的話,不知何意。青岩先生見了我,送我一枚玉扣,說是辟邪用。我係在衣襟上,觸手溫潤。”

陳青岩。又是這個名字。

陳默快速翻頁:

“九月初七,陰。家中氣氛愈發沉悶。母親說後院的井這幾日夜裏總有響動,像是有人在打水。可那井早已枯了多年。青岩先生來看過,說無礙,在井邊貼了幾道黃符。”

“九月十五,雨。夜半驚醒,聽見井邊傳來唱戲聲,是祖母最愛的《遊園驚夢》。披衣起身,從窗縫往外看,見一白衣女子坐在井沿,背對著我,輕聲吟唱。我想喚人,卻發不出聲。那女子唱完,回頭看了一眼——竟是祖母年輕時的模樣!我駭極暈去,次日醒來,隻當是夢。”

“九月廿三,大霧。青岩先生說要走了,臨行前與祖父長談至深夜。我偷偷去聽,隻聽他說:‘沈公,此劫避無可避。玉璧鎮宅已三百年,氣數將盡。唯有一法,可保血脈不絕……’後麵的話聽不清了。祖父長歎一聲,似有淚意。”

日記到這裏中斷了。後麵幾頁被撕掉了,隻留下參差的紙邊。

陳默合上日記,胸口發悶。沈家小姐在1937年秋天記錄下的這些,與八十多年後他手中的木盒、耳後的紅點、還有那句“七日之內,西城老宅”,隱約連成了一條線。

而線的另一端,是陳青岩。

他的先祖,在三百年前進入詭舍,又在八十年前出現在沈家,預知了滅門慘案,試圖做些什麽卻似乎失敗了。

陳默把日記本小心地放進隨身帶的密封袋。轉身準備離開時,餘光瞥見衣櫃半開的門縫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

他停住腳步,手電光慢慢移過去。

衣櫃裏掛著一件旗袍,月白色,和畫中少女穿的那件一模一樣。旗袍的下擺,在無風的情況下,輕輕擺動了一下。

陳默握緊五帝錢,慢慢後退。但衣櫃的門,卻在他後退時,吱呀一聲,自己開啟了。

旗袍完整地展現在眼前。領口處,別著一枚玉扣,正是日記裏提到的“辟邪玉扣”。玉扣在黑暗裏泛著微弱的熒光,像一隻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

更詭異的是,旗袍的袖口、衣襟處,有深褐色的汙漬,早已幹涸發黑,在手電光下呈現一種不祥的色澤。

陳默的呼吸屏住了。他幾乎能聞到那股跨越了八十多年的、淡淡的鐵鏽味。

是血。

“陳哥!”林曉壓低的驚呼從右廂房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你……你快來看!”

陳默立刻退出左廂房,衝向對麵。吳老先生也從堂屋快步趕來。

右廂房看起來是書房。滿牆的書架大多空了,書籍散落一地,積著厚厚的灰塵。林曉站在屋子中央,手電光照著地板——那裏用白石灰畫著一個巨大的、複雜的圖案。

圖案呈圓形,內裏套著八卦,八卦中央又是一個小圓圈。圓圈裏,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寫著密密麻麻的殮文。

而在圖案的正中心,擺放著一件東西。

正是沈家失蹤的那塊玉璧。

玉璧直徑約一尺,青白玉質,雕著雙龍戲珠的圖案,工藝精湛。但在手電光下,玉璧表麵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最中央的“珠”的位置,更是缺了一塊,形成一個不規則的窟窿。

“這……這是……”林曉的聲音抖得厲害,“鎮宅的玉璧?怎麽裂了?”

吳老先生蹲下身,仔細檢視地上的圖案和玉璧,臉色越來越凝重:“這是‘封魂陣’。用玉璧做陣眼,封印某種東西。”他用手指虛點了點玉璧的裂紋,“玉璧裂了,封印鬆動了。”

“封印了什麽?”陳默問。

吳老先生沒回答,而是用手電光照向圖案邊緣。那裏用更小的字寫著幾行殮文,陳默辨認出一部分:“……沈氏滿門……癸酉年……魂歸於井……以璧鎮之……百年為期……”

“癸酉年是哪一年?”林曉問。

“1933年。”吳老先生沉聲道,“不是1937年。滅門案發生在1937年,但這個陣法,在1933年就佈下了。”

“也就是說,沈家早在滅門前四年,就知道會有大難?”陳默感到一股寒意。

“恐怕不是知道,”吳老先生站起身,環顧這間書房,“是已經在試圖鎮壓了。佈下這個陣法的,就是你那位先祖,陳青岩。”

他指向圖案角落一個不起眼的落款,是兩個小字:“青岩”。

“他用玉璧做陣眼,將沈家可能出現的災禍源頭封印。但顯然……失敗了。”吳老先生看著玉璧上的裂紋,“玉璧承受不住,裂了。封印失效,該來的還是來了。”

“那沈家十七口人……”林曉聲音發澀。

“可能成了封印的祭品,也可能……就是被封印的東西害死的。”吳老先生歎了口氣,“時間太久,真相難明瞭。”

陳默盯著玉璧中央那個窟窿。缺失的部分去了哪裏?日記裏提到,陳青岩送給沈小姐一枚玉扣辟邪。那枚玉扣,此刻就掛在左廂房那件染血旗袍上。

玉扣……玉璧……

他猛地轉身,想回左廂房取那枚玉扣。但剛邁出一步,整個書房突然震動了一下。

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散落在地上的書籍無風自動,書頁嘩啦啦翻響。地上的白石灰圖案,那些暗紅色的殮文,開始滲出微光。

“不好!”吳老先生一把拉起林曉和陳默,“陣法被觸動了!快走!”

三人衝出書房,回到堂屋。香爐裏的三炷香,不知何時已經燒到了底,最後一縷青煙正在消散。

而堂屋正中那幅畫,變了。

畫中的少女不見了。井邊空無一人。但井口裏,緩緩伸出了一隻蒼白的手,扒著井沿。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無數隻手從井裏伸出來,向上抓撓,像是想要爬出來。

畫布開始鼓脹,像是井口真的在向外噴湧什麽東西。畫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畫要活了!”林曉尖叫。

吳老先生從布包裏抓出一把糯米,混合著香灰,朝著畫像撒去。米灰打在畫布上,發出嗤嗤的聲響,那些手縮回去了一些,但很快又伸出來,更加瘋狂。

“去後院!”陳默當機立斷,“畫裏的井和真實的井肯定有關聯!源頭在真的井裏!”

他們衝出堂屋,穿過雜草叢生的院子,直奔後院。後院比前院更荒涼,地麵鋪的石板碎裂不堪,縫隙裏長出的野草有半人高。而在院子的最深處,果然有一口井。

石砌的井台,井口蓋著一塊厚重的青石板。石板和井台的縫隙裏,塞滿了已經枯黃的符紙——正是陳默在日記裏讀到的,陳青岩當年貼上的黃符。

此刻,那些符紙正在無風自動,發出嘩啦啦的響聲。青石板也在微微震動,像是下麵有什麽東西在撞擊。

“這井……”林曉聲音發顫,“和詭舍那口好像……”

不,不是像。陳默走近些,看清了井台邊緣雕刻的花紋——和詭舍後院的井台花紋,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這口井的石板蓋得更嚴實,符紙也更多。

吳老先生繞著井台走了一圈,臉色鐵青:“這是‘鎖陰井’。井口用泰山石封住,貼上三百六十五道鎮陰符,對應周天之數。下麵鎮著的,是大凶之物。”

“沈家滅門的根源?”陳默問。

“恐怕不止。”吳老先生指著井台上幾處暗紅色的汙漬,“這是血祭的痕跡。而且不止一次……最近的一次,就在幾天內。”

幾天內?陳默想起周老太太耳後的紅點,想起她昨天才被送進殯儀館。

“周老太太……”他喃喃道。

“她是守井人。”吳老先生沉聲道,“住在隔壁,一輩子守著這口井,防止有人動封印。現在她死了,封印就鬆動了。有人想開啟這口井。”

“誰?”

吳老先生還沒回答,前院忽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像是門板被重重關上的聲音。緊接著,一陣若有若無的唱戲聲飄了過來。

是《牡丹亭》的唱段,女聲淒婉哀怨,在夜風中斷續傳來: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聲音越來越近,像是從堂屋方向飄來,穿過院子,朝著後院來了。

林曉嚇得腿軟,抓住陳默的胳膊:“是……是沈家小姐?日記裏說,她祖母的鬼魂唱過……”

“不是鬼魂。”陳默盯著井口,“是井裏的東西,借屍還魂,或者……憑依。”

唱戲聲已經到了後院門口。月光下,一個朦朧的白影出現在月洞門外。白影穿著旗袍,身形窈窕,低著頭,慢慢朝井邊走來。

正是畫中那個少女。

但她現在的樣子和畫裏完全不同。頭發散亂,臉色青白,嘴角掛著一縷暗黑的血跡。月白色的旗袍上,染滿了大片的、潑灑狀的深褐色血汙。她赤著腳,腳踝處有清晰的淤青和勒痕。

她走到井邊三尺處,停住了。隔陰灰撒成的圈子發出微弱的白光,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起頭,用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看”向陳默三人,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青岩先生……您回來了……”

聲音幹澀嘶啞,完全不是唱戲時的婉轉。

陳默握緊太平通寶,銅錢燙得他手心發疼:“我不是陳青岩。”

“您是……”少女歪著頭,笑容更詭異了,“您身上有他的味道……有他的債……還有他的……”

她忽然抬手,指向陳默的胸口:“……他的玉。”

陳默下意識地捂住胸口,那裏貼身戴著掌櫃給的玉扳指。

少女咯咯地笑起來,笑聲尖利刺耳:“他拿走了我家的玉璧……說能鎮宅……可玉璧裂了……裂了……我們都掉進去了……井裏好冷……好黑……”

她一邊笑,一邊流淚。眼淚流下來,是暗紅色的,像血。

“沈姑娘,”吳老先生上前一步,聲音沉穩,“陳青岩當年做了什麽?這口井裏,到底鎮著什麽?”

少女止住笑,血紅的眼睛盯著吳老先生:“鎮著……我們啊。沈家十七口,都在下麵呢。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哥哥、姐姐……還有我……”

她伸出手,指著井口:“青岩先生說,玉璧能鎮住‘它’。可‘它’太凶了,玉璧鎮不住……祖父就把我們都獻祭了,用沈家血脈加固封印……可還是鎮不住……‘它’要出來了……”

“它是什麽?”陳默追問。

少女搖搖頭,眼神忽然變得清明瞭一瞬,那瞬間她好像恢複了神智,聲音也柔和下來:“快走……七月十五,子時……‘它’會完全醒……到時候……誰都走不了……”

說完,她的眼神再次渙散,身體向後飄去,融入黑暗之中。唱戲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

後院恢複了寂靜,隻有井口的石板還在微微震動。

吳老先生抹了把額頭的冷汗:“七月十五……還有七天。”

今天是農曆九月初八,離七月十五(中元節)確實還有七天。

“那句‘七日之內’,指的不是收到盒子後的七天,”陳默恍然,“是指中元節前的七天。我們必須在中元節子時之前,解決這裏的問題。”

“怎麽解決?”林曉哭喪著臉,“沈家十七口都鎮不住的東西,我們能怎麽辦?”

吳老先生沒說話,走到井邊,彎腰撿起一張從縫隙裏飄出來的符紙。符紙上的硃砂符文已經褪色,但還能辨認出輪廓。他仔細看了看,臉色更加難看。

“這不是一般的鎮陰符……”他喃喃道,“這是‘煉魂符’。把魂魄煉化,作為封印的燃料……陳青岩當年,用的不是正道。”

陳默想起先祖在《葬經》批註裏的那句話:“餘入詭舍,凡七日。所見所聞,匪夷所思。然終得脫,乃悟其規。”

他一直以為“其規”是指詭舍的規矩。但現在看來,可能另有所指——是指某種禁忌的、非常規的手段。

陳青岩從詭捨出來後,恐怕不隻是“悟其規”,還學會了某些詭舍裏的陰邪法門,並用在了沈家。

“現在怎麽辦?”林曉問,“報警?”

“報警怎麽說?說這裏有鬼?”吳老先生苦笑,“警察來了,隻會覺得我們瘋了。而且如果真是那種東西,普通人也對付不了。”

陳默盯著井口,忽然說:“下去看看。”

“你瘋了?!”林曉和吳老先生異口同聲。

“不下去,永遠不知道下麵是什麽。”陳默道,“不知道是什麽,就沒辦法解決。七天後中元節,‘它’出來,這附近的人都要遭殃。”

他想起周老太太耳後的紅點,想起她安詳卻詭異的死狀。下一個,可能就是住在附近的其他人。

“可太危險了!”林曉說,“沈家十七口加上陳青岩的封印都鎮不住的東西,我們三個人……”

“不是三個人。”陳默從懷裏掏出那枚玉扳指,“我有這個。掌櫃給的,說能免死一次。”

“詭舍都沒了,這玩意還有用?”林曉懷疑。

“試試才知道。”

吳老先生看著陳默,看了很久,最終歎了口氣:“你這脾氣,跟你爺爺一模一樣。當年他明知沈家是龍潭虎穴,也要闖一闖。”他從布包裏拿出一捆登山繩,一柄短小的桃木劍,還有幾個疊成三角形的黃符,“我陪你下去。林曉在上麵守著,如果繩子連續抖動三下,就立刻把我們拉上來。如果拉上來的是……別的東西,你就跑,頭也別回。”

林曉還想說什麽,但看兩人態度堅決,隻能點頭。

繩子係在井邊一棵老槐樹上,另一頭扔進井裏。陳默把玉扳指戴在拇指上,咬破指尖,在額頭畫了一道血符——這是《葬經》裏記載的“護身符”,用自身精血畫成,能暫時抵禦陰氣侵蝕。

吳老先生也做了同樣的準備,還在兩人腰間各係了一枚銅錢,用紅繩連在一起:“同命繩。一人遇險,另一人能感知。”

準備妥當,陳默率先下井。

井很深,繩子放了十幾米才觸底。下麵沒有水,是幹燥的,積著厚厚的灰塵和枯葉。井底空間比想象中大,像個倒扣的碗,直徑有三四米。

陳默打亮強光手電,光柱掃過井壁。壁上刻滿了殮文,密密麻麻,全都是“封”“鎮”“禁”之類的字眼。有些地方還有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摳出來的。

井底中央,擺著十七個陶罐,每個陶罐上都貼著一張黃符,用硃砂寫著名字:沈公諱XX、沈母某氏、沈子某某……

正是沈家十七口人。

而在陶罐圍成的圈子中央,有一個深坑。坑裏,埋著半截玉璧——正是書房裏那塊玉璧缺失的中央部分。

玉璧碎片發出幽幽的綠光,照亮了坑底。陳默看到,碎片下麵,壓著一塊黑色的、像骨頭一樣的東西。

“這是……”吳老先生也下來了,看到那東西,倒吸一口涼氣,“這是‘鎮物’的本體?”

陳默蹲下身,仔細看。那東西像是一截指骨,但比人的指骨粗大得多,表麵布滿細密的鱗片狀紋路,在玉璧碎片的綠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澤。

“不是人的骨頭。”吳老先生臉色發白,“是……是妖物的遺骸。陳青岩當年,是把一隻妖物的殘骸,連同沈家十七口的魂魄,一起封印在這裏,用玉璧鎮壓。”

“那為什麽封印鬆動了?”

“玉璧碎了。”吳老先生指著碎片,“恐怕是當年就裂了,隻是勉強維持。這些年陰氣侵蝕,裂縫越來越大,終於撐不住了。而且……”

他指向那些陶罐:“沈家的魂魄,恐怕也不安分了。剛才那個沈小姐的鬼魂,就是證明。”

陳默忽然想起,沈小姐的鬼魂說“我們都掉進去了……井裏好冷……好黑”。難道沈家十七口並不是被獻祭而死,而是被陳青岩騙進井裏,活活困死,煉成了封印的一部分?

如果真是這樣,那陳青岩就不是救人,而是害人。他用邪法,犧牲了沈家滿門,來鎮壓這個妖物。

而那個妖物,現在快要蘇醒了。

“現在怎麽辦?”陳默問,“把玉璧補上?”

“補不上。”吳老先生搖頭,“玉璧一碎,靈氣就散了。而且這截妖骨……你看。”

他用手電光照向妖骨。在強光下,陳默看到,妖骨表麵那些鱗片狀的紋路,正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它還活著。”吳老先生聲音幹澀,“或者說,沒死透。陳青岩當年沒能力徹底消滅它,隻能封印。現在封印鬆了,它要醒了。”

正說著,妖骨忽然震動了一下。

很輕微,但兩人都感覺到了。緊接著,那十七個陶罐也開始震動,罐口的黃符無風自動,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快走!”吳老先生一把拉起陳默,“它要醒了!”

兩人抓住繩子,朝上麵大喊:“拉!快拉!”

林曉在上麵拚命拉繩子。但繩子剛上升幾米,井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非人的嘶吼。

那聲音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來,帶著無盡的怨毒和饑渴。井壁上的殮文發出刺眼的紅光,像燒紅的烙鐵。陶罐一個接一個炸裂,碎片四濺。

妖骨從坑裏浮了起來,懸浮在半空。綠光從玉璧碎片轉移到妖骨上,照亮了它的全貌——那根本不是指骨,而是一截爪子,像是某種大型爬行動物的前爪,末端是五根鋒利如刀的指甲。

爪子在空中緩緩轉動,對準了正在上升的陳默和吳老先生。

“低頭!”吳老先生大喝,同時甩出幾張黃符。

黃符打在爪子上,發出嗤嗤的響聲,冒起白煙。爪子頓了頓,但隨即以更快的速度抓來。

陳默抽出桃木劍——下井前吳老先生給他的——用力劈去。桃木劍砍在爪子上,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音,震得他虎口發麻。爪子絲毫無損,反而抓住了桃木劍,哢嚓一聲,掰成兩截。

“沒用的!這東西不怕桃木!”吳老先生又扔出幾枚銅錢,銅錢打在爪子上,濺起幾點火星,同樣無效。

爪子再次抓來,這次目標是陳默的咽喉。

陳默避無可避,下意識舉起右手格擋。玉扳指在黑暗中發出溫潤的白光,爪子觸碰到白光的瞬間,像是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有用!掌櫃給的玉扳指真的有用!

但白光隻持續了幾秒就黯淡下去。玉扳指表麵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它隻能擋一次!”吳老先生喊道,“快上去!”

林曉在上麵拚命拉,繩子快速上升。但爪子不依不饒,再次抓來。這次它學乖了,避開陳默,抓向吳老先生。

吳老先生手裏沒武器,隻能徒手去擋。爪子抓住他的手臂,鋒利如刀的指甲瞬間刺入皮肉。

“啊!”吳老先生痛呼一聲,手臂血流如注。

陳默眼疾手快,從懷裏掏出那枚太平通寶,用力按在爪子上。

“噗”的一聲,像是燒紅的鐵塊按進雪裏。爪子劇烈顫抖,鬆開了吳老先生,縮回黑暗中。太平通寶表麵的暗紅色痕跡,似乎更深了一些。

借著這個機會,兩人終於被拉出井口。林曉累得癱坐在地,看著吳老先生流血的手臂,臉都白了:“吳爺爺,您的手……”

“沒事,皮肉傷。”吳老先生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紮,“快走!那東西要出來了!”

井底傳來更大的震動,整個後院都在搖晃。井口的青石板跳動著,符紙紛紛脫落。那隻爪子再次探出井口,抓住了井沿。

石頭做的井沿,在爪子下像豆腐一樣被捏碎。

“跑!”陳默拉起林曉,攙扶著吳老先生,三人跌跌撞撞衝出後院,穿過堂屋,跑到前院。

身後傳來轟隆一聲巨響,井口炸開了。碎石飛濺,煙塵彌漫。煙塵中,一個巨大的黑影緩緩升起。

黑影有兩米多高,人形,但全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片,頭部像蜥蜴,有一條粗長的尾巴。它隻有一隻右前爪是完好的——就是井底那截妖骨所化的爪子,左前爪殘缺,隻有半截。它的眼睛是血紅色的,在黑暗中像兩盞燈籠。

“這就是……‘它’?”林曉聲音發抖。

妖物完全鑽出井口,仰天發出一聲咆哮。聲音震耳欲聾,帶著無盡怨氣。整個沈家老宅都在顫抖,牆皮脫落,瓦片碎裂。

它血紅的眼睛掃過院子,最後鎖定在陳默三人身上。然後,它邁開步子,朝他們走來。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地麵留下深深的腳印。

“分開跑!”吳老先生推開陳默和林曉,“我引開它,你們從後門走!”

“不行!”陳默抓住他,“一起走!”

“走不了!它盯上我們了!”吳老先生從布包裏掏出最後幾張黃符,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符上,“我拖住它,你們快走!記住,七月十五之前,必須找到徹底消滅它的辦法,否則……”

他沒說完,因為妖物已經衝到麵前,利爪揮下。

吳老先生甩出染血的黃符,符紙在空中燃燒,化作一道火牆,暫時擋住了妖物。但火牆隻持續了幾秒,就被妖物一爪子拍散。

陳默知道不能再猶豫了。他拉起林曉,朝記憶中的後門方向跑去。跑出幾步回頭,看到吳老先生站在院子中央,手裏握著那柄斷掉的桃木劍,麵對妖物,背影佝僂卻堅定。

“吳爺爺!”林曉哭喊。

“走!”吳老先生頭也不回。

陳默咬牙,拉著林曉衝進黑暗。身後傳來打鬥聲、咆哮聲,還有吳老先生的怒喝。

他們找到後門,門是鎖著的。陳默一腳踹開,兩人衝了出去。

衚衕裏一片漆黑,遠處有零星的路燈。他們拚命奔跑,直到聽不到老宅裏的聲音,才停下來,扶著牆大口喘氣。

林曉哭了:“吳爺爺他……”

“不一定有事。”陳默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沉甸甸的。吳老先生年事已高,又受了傷,麵對那種妖物,凶多吉少。

他摸出手機,想打電話報警,但手機沒有訊號——這一片是老城區,訊號本來就差,加上剛才的異常,可能影響了磁場。

“現在怎麽辦?”林曉抹著眼淚。

陳默看向沈家老宅的方向。那裏靜悄悄的,沒有聲音,也沒有光亮,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先回去。”他說,“吳老先生不一定……我們先回去準備。七天,我們隻有七天時間。”

“怎麽準備?連吳爺爺都對付不了……”

“去找幫手。”陳默想起一個人,“館長。他幹這行四十年,一定知道些什麽。”

兩人互相攙扶著,走出衚衕,來到大路上。攔了輛計程車,司機看他們一身狼狽,猶豫了一下才讓他們上車。

回到市區,已經是淩晨兩點。陳默讓司機先送林曉回學校,然後自己回了殯儀館。

館長果然在值班室,還沒睡。看到陳默的樣子,他愣了一下:“小陳?你怎麽……”

“館長,”陳默打斷他,直截了當地問,“您知道沈家老宅的事嗎?”

館長的臉色變了。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你去了?”

“去了。看到了一些東西。”陳默盯著他,“館長,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館長歎了口氣,示意他坐下,倒了杯熱水遞過來:“我不是故意瞞你。隻是……那件事牽扯太深,我不想你卷進去。”

“我已經卷進去了。”陳默說,“沈家老宅的封印鬆了,裏麵的東西跑出來了。吳老先生可能……凶多吉少。”

館長的臉色更加難看:“老吳他……唉!我就知道!他那脾氣,知道沈家出事,肯定會去!”

“您到底知道多少?”陳默問。

館長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沈家的事,在咱們這行裏,是個禁忌。當年沈家十七口一夜暴斃,遺體全是我們館處理的。我那時還是個學徒,跟著師父去的。”

他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飄忽,像是回到了八十多年前:“十七具遺體,整整齊齊躺在床上,都穿著壽衣,表情安詳。但他們的眼睛……全是睜著的,瞳孔擴散,像看到了極恐怖的東西。而且每個人的耳後,都有一個紅點,和你今天說的周老太太一樣。”

“師父當時就說,這不是病死的,是被人用‘鎖魂針’封了魂魄,活活困死在體內的。但這話不能對外說,隻能按‘急症暴斃’處理。遺體火化時,師父偷偷在每具遺體嘴裏塞了一枚銅錢,說是鎮魂用。”

“後來呢?”陳默追問。

“後來?”館長苦笑,“後來師父就失蹤了。沈家遺體處理完的第七天,他半夜出門,就再也沒回來。三天後,有人在沈家老宅後院的井邊,發現了他的一隻鞋。井蓋當時是開著的,裏麵黑乎乎的,沒人敢下去看。”

“那口井……”

“那口井邪門得很。”館長壓低聲音,“沈家滅門前,就有人說井裏半夜有聲音。滅門後,更是沒人敢靠近。政府幾次想填了它,每次施工都出事,最後就不了了之。”

“我師父失蹤後,我接了他的班,當了館長。這些年,我一直留意沈家老宅的動靜。直到周老太太搬來,住在隔壁。她是個明白人,知道那口井的厲害,主動提出替我們看著。這一看,就是六十年。”

“周老太太耳後的紅點……”

“是她自己紮的。”館長說,“鎖魂針,能封魂,也能固魂。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用針封住自己的魂魄,死後還能‘看著’那口井一段時間。她昨天打電話給我,說井裏有異動,她撐不住了。我趕過去時,她已經走了,走得很安詳。”

陳默想起周老太太遺容上那絲詭異的微笑。那不是安詳,是解脫。她守了六十年,終於可以休息了。

“館長,井裏的東西,到底是什麽?”陳默問。

館長沉默了很久,煙燒到了手指才反應過來。他掐滅煙頭,看著陳默,一字一句地說:

“那不是東西,是‘人’。”

“人?”

“沈家最小的兒子,沈三。”館長說,“那年他才八歲。沈家滅門那晚,他掉進了井裏。但掉下去的不是活人,是……是陳青岩用邪法煉出的‘活屍’。沈三的魂魄被抽出來,煉進了那截妖骨裏,身體則成了妖骨的容器。”

陳默想起井底那截布滿鱗片的爪子。那是沈三的骨頭?被妖物同化了?

“陳青岩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了鎮壓井裏真正的妖物。”館長說,“那口井,直通地脈陰眼。三百年前,有一隻蛇妖渡劫失敗,屍身落在陰眼上,妖魂不散,漸漸成了氣候。陳青岩發現時,蛇妖已經快要成形了。他無力消滅,隻能封印。而封印需要載體,一個至陰之體承載妖骨,再用至陽之玉鎮住。”

“沈三就是那個至陰之體?”

“他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純陰命格,最適合做載體。陳青岩說服沈老爺子,犧牲沈三一人,保全沈家滿門。但沒想到……”館長歎息,“蛇妖太強,沈三的魂魄被妖骨反噬,變成了半妖半鬼的怪物。沈家其他人,也成了封印的祭品。”

所以沈小姐的鬼魂說“我們都掉進去了”。他們不是自願獻祭,而是被騙、被強迫的。

“現在封印鬆了,沈三……或者說蛇妖,要出來了。”陳默說,“我們必須在中元節之前,重新封印它,或者消滅它。”

“難。”館長搖頭,“陳青岩當年都做不到,我們……”

“我們不是一個人。”陳默說,“我有《葬經》,有太平通寶,有玉扳指。您有經驗,林曉懂民俗,吳老先生……”他頓了頓,“吳老先生也許還活著。而且,我們還有七天時間。”

館長看著他,看了很久,最後笑了:“你比你父親有膽量。你父親當年查到沈家的事,選擇了退縮。而你,明明可以走,卻要回頭。”

“因為我看到了。”陳默說,“看到了,就不能當沒看見。”

館長點點頭,從抽屜裏拿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這是我師父留下的。裏麵記錄了他對沈家老宅的研究,還有一些對付陰邪之物的法門。你拿去看,或許有用。”

陳默接過筆記本,封麵上用毛筆寫著四個字:“沈宅秘錄”。

“另外,”館長又說,“你需要一件東西——沈家祖傳的玉璧,完整的。隻有完整的玉璧,才能重新啟動封印。”

“玉璧碎了,中央部分在井底。”

“那就找回來。”館長說,“玉璧是至陽之物,即使碎了,碎片也有靈性。把碎片找齊,或許有辦法修複。”

“怎麽找?井底被那隻……沈三守著。”

館長想了想,說:“中元節子時,是陰氣最盛的時候,也是蛇妖力量最強的時候。但物極必反,最強的時候,也是最脆弱的時候。那時它的妖魂會完全脫離妖骨,試圖衝開封印。你們可以趁那個機會,下井取回玉璧碎片。”

“那沈三呢?”

“沈三的魂魄被妖骨束縛了八十年,早就和妖骨融為一體。蛇妖妖魂離體時,沈三的魂魄會暫時恢複清醒。那是你們唯一的機會——說服他,或者超度他。”

說服一個被囚禁、折磨了八十年的魂魄?陳默覺得希望渺茫。

但他沒有選擇。

“中元節子時,”他重複了一遍,“還有七天。”

“對,七天。”館長看著他,“這七天,你要做好準備。玉扳指能用一次,太平通寶能用一次,但都隻能擋,不能滅。你需要更厲害的東西。”

“什麽東西?”

“陳青岩當年用的東西。”館長說,“他既然能封印蛇妖,一定有法器。那件法器,可能還在沈家老宅的某個地方。你要找到它。”

陳默想起書房裏那個封魂陣,想起畫中井,想起左廂房那件染血的旗袍。

線索一定就在老宅裏。吳老先生可能已經發現了什麽,才讓他們先走。

他必須回去,救出吳老先生,找到法器,湊齊玉璧,在中元節子時,做個了斷。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泛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陳默知道,這可能是他最後的七天。

他握緊手中的《沈宅秘錄》,感覺肩上的擔子,從未如此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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