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晨起後的恢復訓練
清晨的光透過障子門,一格一格落進屋裡,把榻榻米邊緣照得發暖。
房間裡很安靜。
隻剩兩道交疊在一起的呼吸,一輕一沉,貼得很近。
珠世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醒得不算快,意識像是從一場很沉的睡裡慢慢浮上來,先感覺到的是暖,隨後才察覺到腰間那隻手臂正穩穩環著她,把她整個人都扣在懷裡。
很緊。
卻並不讓人難受。
她怔了兩息,昨夜那些零碎又滾燙的畫麵才一點點回籠,耳尖幾乎是瞬間熱了起來。
好傢夥。
她居然真的就這麼在他懷裡睡了一整夜。
珠世垂下眼,視線落在那隻橫在自己腰間的手上。
指骨分明,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被褥,還能清楚透過來。
她身上鬆鬆裹著昨夜後來換上的裡衣,領口卻還是有些亂,雪白的肩線半掩在被窩邊,髮絲散在枕側,襯得那一點晨起後的慵懶越發明顯。
她輕輕吸了口氣,想先從他懷裡退出來。
可才剛動了一下,身後那隻手便先一步收緊了。
珠世呼吸一頓。
下一秒,一道還帶著晨起低啞的聲音便貼著她耳後落了下來。
“醒了還想跑?”
珠世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側過臉,看見上杉徹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正垂眸看著她。
那雙眼裡沒什麼睡意。
倒像是早就醒了,隻是一直沒鬆手。
珠世看著他,唇角輕輕彎了下:“我隻是想起身。”
上杉徹眉梢一抬。
“起這麼早做什麼?”
他說著,手臂一收,順勢就把人重新拖回了被窩裡。
珠世低低驚了一聲,整個人都被他重新攏進懷裡,後背貼著胸膛,腿邊也全是被褥裡積下來的暖意。
一下就更近了。
她抬手抵在他肩前,聲音都輕了些:“徹。”
“嗯?”
“你這樣,未免太不講理了。”
上杉徹低笑了一聲,鼻尖蹭過她發側。
“對病人講什麼理。”
珠世聞言,眼底不由浮出一點無奈。
昨晚還拿夜診當藉口。
現在倒連裝都懶得裝了。
她輕輕抿了下唇,到底還是沒再掙,隻是任由自己陷在這片溫熱裡,安安靜靜靠著他。
屋外風很輕。
偶爾有鳥鳴。
陽光慢慢往裡爬,落到被角,也落到她露在外麵的手背上。
珠世望著那片淺淺的光,眸色一點點靜了下來。
上杉徹察覺到她氣息變了,低頭看了她一眼。
“在想什麼?”
珠世沒有立刻接話。
她隻是安靜了片刻,才輕聲開口:“在想,我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這樣醒來過了。”
這句話很輕。
可一落下來,屋裡的氣氛就跟著變了些。
上杉徹看著她的側臉,沒有打斷。
珠世垂著眼,聲音依舊溫和,卻比平時更慢。
“昨天以前,我都還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變回人,見到太陽,能像現在這樣躺在溫熱的被子裡,不必在天亮前躲起來,也不必擔心自己會不會在某個瞬間,被身體裡的本能拖回深淵。”
她停了一下,手指輕輕蜷起。
“這些事,對普通人來說太平常了。”
“可對我來說,已經隔了幾百年。”
上杉徹沒說話,隻是手臂慢慢收緊了些,把她摟得更穩。
珠世感覺到了。
她輕輕閉了下眼,終於沒有再繞開那些最深的舊傷。
“徹。”
“嗯。”
“有些事,我本來不想讓你知道得太詳細。”
上杉徹低聲道:“那就別勉強自己。”
珠世卻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勉強。”
“是不想再逃了。”
她說完這句,緩緩轉過身來,和他麵對麵貼在一起。
被窩裡的空間本就不大。
這一轉,幾乎連呼吸都碰到了一處。
珠世抬眼看著他,眼底那層慣常的沉靜像是被晨光照透了,露出下麵壓了太久的疲憊與疼。
“我被無慘變成鬼以後,最開始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隻記得痛,記得餓,記得意識像被撕開了一樣。”
她的聲音很穩。
可越穩,越讓人聽得心口發沉。
“等我真正清醒過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珠世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我的丈夫,我的孩子……都被我親手吃掉了。”
這句話出來的瞬間,她眼底那點平靜終於裂開了些。
沒有哭腔。
沒有崩潰。
隻是那種壓了太多年、早已沉進骨頭裡的絕望,被她這樣輕輕說出來,反而更讓人喘不過氣。
“我記得他們的血,記得他們最後的樣子,也記得自己是怎樣在清醒以後,意識到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時候我甚至連去死都做不到。”
“因為無慘不會讓我死得那麼輕易。”
屋裡很靜。
連窗外那點風聲都像遠了。
珠世看著他,像是終於把那些從不肯碰的舊傷一點點攤開。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想,為什麼偏偏是我活下來了。”
“為什麼犯下那種事的人,還能繼續活著。”
“再後來,我就隻能逼著自己活下去。”
“靠極少量的人血,壓著飢餓,壓著噁心,壓著每一次看見血時身體裡的反應,一天一天熬下去。”
她輕輕笑了下。
那笑意很淺,淺得發苦。
“幾百年,其實很漫長。”
“漫長到有時候我自己都會懷疑,我到底是在贖罪,還是隻是在硬撐。”
話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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