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好像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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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桑島沉聲道。
淮雪聽話地繼續攻擊。
劈、刺、撩、掃......
每一招都簡單直接,每一招都衝著桑島露出的破綻去。
她不會呼吸法,但速度和精準度卻同樣驚人。
十招。
二十招。
桑島從一開始的試探,到認真格擋,再到不得不偶爾反擊。
第三十招時,桑島發現,這孩子開始有意的學起自己的呼吸方式。
雖然很想看看她的極限,但不能再繼續了。
“停!”
道場裡瞬間安靜下來。
淮雪幾乎在聲音發出的同時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胸膛微微起伏。
“......”
桑島盯著眼前的少女,沉默良久。
然後他收回竹刀,直起身。
“行冥啊。”
他轉向門口的行冥,神情有些遺憾。
“抱歉,這孩子......我教不了。”
行冥眉頭皺起:“桑島前輩,這是為何?”
“她的確是天才......不,說是妖孽也不為過。”
桑島看向淮雪,眼神複雜。
“但正因如此,教她固定的型,反而會限製她。而且雷之呼吸與這孩子並不適配。”
“她需要的是適合的引導,而不是矯正她。”
淮雪站在原地,抱著竹刀,一臉茫然。
她剛纔......做錯什麼了嗎?
人是上午過去的,下午就被送了回來。
還是那間紫藤花之家,淮雪坐在走廊上,晃著腳,看庭院裡的隱們忙碌。
悲鳴嶼行冥站在她身後,流著淚的臉朝向遠方。
“南無阿彌陀佛......”
“看來,得直接稟報主公了。”
當天傍晚,一隻鎹鴉飛出了紫藤花之家。
第二天清晨,鎹鴉飛了回來,嘴裡叼著一封蓋有紫藤花家紋的信。
行冥拆開信,看了片刻,轉向淮雪。
“主公想見你。”
產屋敷宅邸之中,周圍種滿了紫藤花。
淮雪被領進宅院時,眼睛一直在打量四周。
這裡的線很多。
隱的線......大多明亮穩定。
但宅邸深處,有一條線格外特彆。
黯淡,纖細,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斷的蛛絲。
而且顏色是黑色的。
她跟著行冥穿過長廊,來到一間和室前。
紙門拉開,裡麵坐著兩個人。
一個年輕男子,約莫二十歲,麵容清秀溫和,但額頭處有些許暗紫色的疤痕,像是被什麼侵蝕過。
他穿著白色的和服,跪坐在蒲團上,腰背挺直。
一個年輕女子,穿著典雅,在男子身側,氣質沉靜。
行冥躬身行禮:“主公大人,淮雪來了。”
淮雪站在門口,眼睛直直盯著那個年輕男子。
耀哉抬起頭,眼睛看向淮雪的方向。
最近視力變得有些模糊了,離得稍微遠點就看不到表情,但他能感覺到。
一道清澈又空洞的視線,正落在他身上。
“進來吧,孩子。”
他微笑,聲音溫和如風。
淮雪踏步走進,在耀哉麵前的蒲團坐下。
她冇有行禮,隻是盯著他看,眸子裡映出他有些病態的臉。
耀哉同樣好奇的打量著對方,率先問道。
“我是鬼殺隊當代主公,產屋敷耀哉,你就是淮雪吧?”
“嗯。”
“聽行冥說,你想與我們一同斬鬼?”
“嗯。”
“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淮雪想了想,還是給出了同樣的答案:“討厭那種東西。”
耀哉笑了,笑聲很輕。
“看來淮雪很直率呢。那麼,你真的想好,要加入鬼殺隊?”
“想好了。”
淮雪說完頓了頓,隨後補充道。
“但是......”
“但是?”
淮雪身體前傾,眼睛離耀哉更近了些。
她仔細看著他那條黑色的線,看著線裡流轉的衰敗氣息。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認真:
“你好像快死了。”
空氣凝固一瞬。
天音夫人的手微微收緊,行冥閉著的眼皮動了動。
隻有耀哉,在短暫的愣神後,笑得更溫和了。
“是呢。”
他坦然承認:“我的確活不長,家族詛咒代代如此。淮雪小姐不必擔心。”
淮雪冇接話,她還在看那條線。
“你的身體很弱,胸口的那個跳的比一般人慢。”
她如同自言自語般小聲的說著:“而且,線是黑色的。”
歪了歪頭,露出困惑的表情。
“可是為什麼,冇有討厭的感覺?”
耀哉安靜地聽著。
等她說完了,才輕聲問。
“什麼討厭的感覺?”
“鬼的線也是黑色的,但很臟很噁心。”
淮雪用手比劃著。
“你的線是黑色的,但不臟、反而很乾淨,像燒儘的灰。”
她找不到更好的比喻,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耀哉的眼神柔和下來。
“謝謝你能這麼說。”
“那麼淮雪小姐,你覺得生命的逝去,是怎樣的?”
淮雪認真思考了很久。
然後搖頭:“不知道,線斷了就是斷了,接不上的。”
“是呢。”
耀哉讚同的點頭。
“不過,活著終歸是有價值的。”
“價值?價值......”
淮雪重複這個詞,眼神更困惑了。
“我不懂。”
她頓了頓,突然問:“活著......是什麼感覺?”
耀哉神情微怔。
“淮雪小姐不是正在活著嗎?”
“可我感受不到。”
來到這裡以後,淮雪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她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衣角。
“我看彆人流血,看彆人哀嚎,我聽得到,我看得到,但我感覺不到。”
她抬起頭,眼睛直直看著耀哉。
“我好好奇啊,耀哉。”
她叫了他的名字,就像在呼喚一個認識很久的人。
“那是什麼感覺啊?疼是什麼感覺?難過是什麼感覺?死亡,又是什麼感覺?”
她的語速變快了,眉頭微微皺起,眼裡有某種急切的光。
“他們說被砍傷會疼,可我不知道疼是什麼。他們說活著很好,可我......”
她停住了,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又像是不知該怎麼表達。
和室裡安靜得隻能聽到呼吸聲。
耀哉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他伸出手,最後輕輕落在淮雪頭頂。
淮雪身體僵了僵,但冇有躲開。
“抱歉。”
耀哉飽含歉意道。
“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他收回手,重新掛上溫和的笑容,語氣輕鬆地轉移了話題。
“說起來,淮雪小姐喜歡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