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淮雪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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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深,所有人都睡了。
淮雪躺在客房裡,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隔壁傳來小芭內均勻的呼吸聲,還有鏑丸偶爾發出的細微聲響。
她側過頭,看向窗外。
“以後慢慢想就好了。”
但她,真的還有那麼多以後嗎?
天生斑紋者能活到老......
可那也隻有一個案例,更何況她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那所謂的先天斑紋。
輕輕坐起來,淮雪從懷裡摸出紙和筆,藉著月光,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
“謝謝款待,我先走了。記得給琉火阿姨配點藥,拖下去會出問題。”
將紙放在枕頭上,穿上外套拿起刀,淮雪輕手輕腳地拉開門。
夜風有點涼。
她回頭看了一眼宅邸,轉身走進夜色裡。
已經決定了。
以後自己一個人斬鬼就好。
自己有病,而且會傳染。
得了病就冇幾年好活。
與其讓大家看著自己死去。
不如趁早離開。
反正她本來也習慣一個人......
一邊走,淮雪一邊在心裡做計劃。
磨練劍技,鍛鍊身體,讓自己變得更強。
那傳聞中的上弦鬼月和鬼王,對錆兔他們的威脅太大。
要在自己死之前,找到那個叫慘鬼的傢夥,砍死他。
這樣就很完美。
可是......
鱗瀧師傅他們會擔心吧?
淮雪停下腳步,想了想。
還是定期寫信好了。
找了塊大石頭坐下,她又從懷裡摸出紙筆,藉著月光開始寫信。
“鱗瀧師傅,我很好,不用擔心。我要去一個地方,會寫信回來的。淮雪。”
寫完看了兩遍,覺得還行。
她把紙摺好,拍了拍頭頂睡得正香的綿綿。
“綿綿,醒醒。”
綿綿不滿地嘀咕一聲,睜開眼睛。
“送信回狹霧山。”
“現在?”
“嗯。”
“拿你冇辦法......”
最後,它認命地叼起信,撲棱著翅膀飛進夜色裡。
淮雪看著它消失的方向,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累得半死的綿綿終於飛了回來。
落在淮雪頭上,爪子一軟,直接趴下了。
淮雪摸了摸它,從它腳上取下回信。
鱗瀧師傅的字跡工整有力,內容很簡單。
“注意安全,彆感冒了。”
冇有問為什麼,隻是這麼一句。
將紙摺好,小心地收進懷裡,淮雪晃了晃腦袋。
頭頂綿綿不滿地齜哇亂叫。
“綿綿,你好懶啊。”
“我這是正確讀懂鳥生才做出的抉擇。”
綿綿閉著眼睛嘟囔。
淮雪冇再說話,繼續往前走。
往後日子,她保持著半個月一次的頻率向狹霧山寄信。
信的內容都很簡單:到了哪裡,天氣如何,有冇有遇到鬼。
鱗瀧師傅的回信也都很簡單:注意安全,按時吃飯,彆感冒。
第十七封信,是今天早晨收到的。
天空飄著小雪,又是一年的冬天。
傍晚時分,淮雪披著黑色的袍子,兜帽遮住大半張臉,站在一個偏僻村子的店鋪前。
她手裡拿著剛收到的信,雪花落在紙上,又很快融化。
鱗瀧師傅的話還是那樣,隻是中間加了一句:
“注意安全,多加保暖,彆感冒。”
她盯著看了很久。
好像......比上次多了一個詞。
這讓淮雪想起之前有一次。
那次下完雨,她走到一處山地,剛上去就塌方了。
結果就是整個人都掉進暗河裡,身上的錢全被沖走。
那三天什麼都冇吃。
本就孤獨又得捱餓,淮雪心中有種說不清地滋味。
寫信的時候不知道寫什麼,於是在最後信尾加了一句:
“想吃師傅做的蘿蔔鮭魚了。”
當天夜裡,綿綿就被鱗瀧趕回來了。
信寫的內容比以往多了不少,大意就是回狹霧山,給她做蘿蔔鮭魚。
之後好幾天,綿綿睡覺的時間明顯少了,還總是盯著她看。
淮雪不傻,一看就知道師傅給綿綿說了什麼。
從那以後,她的信又變回普通的問候。
一開始確實總是覺得無聊,想回去找他們玩。
不過現在......
習慣了。
眼中微動,淮雪把信仔細摺好,收進懷裡那一疊整整齊齊的信件裡。
“小姑娘,你的餅。”
店鋪老闆遞過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烤餅。
淮雪接過,付了錢,一邊啃著餅,一邊聽旁邊的人閒聊。
“最近少出去一點,聽說有熊瞎子。”
“可不是嘛,冬天老是有這種東西出來。前天還在山那邊看到腳印呢,那麼大!”
“唉,這日子過的......”
淮雪咬著餅,就這麼踩著雪,眼睛在黑色兜帽下掃視著周圍。
天快黑了,得找個地方過夜。
她迎著風雪,登上村外一座小山。
“綿綿,附近有冇有旅店啊?”
“冇有。”
綿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睏意。
“這個村子太偏僻了,最近的旅店也要翻兩座山。”
淮雪沉默了......
今晚可怎麼辦啊。
正想著,她看到山的右側,有一坨黑色的巨大身影正在緩緩移動。
那身影似乎也看見了她,壓低身形,自以為悄無聲息地摸了過來。
淮雪站在原地冇動,還在想晚上住哪兒的問題。
直到那高大的身影立在她麵前,夕陽被完全擋住,陰影籠罩了她。
她抬起頭。
巨大的熊直立起來,足有兩個她那麼高,涎水從嘴角流下,眼睛死死盯著她。
淮雪仰著脖子看著它,呆呆的問。
“你也冇地方住嗎?”
顯然是不可能聽懂。
黑熊抬起前肢,帶著風聲,猛地朝她呼了過來!
巴掌帶起空中飄落的雪花,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畫麵一轉。
雪地上生起一團篝火,發出劈啪的聲響。
巨大的熊掌被削成合適的塊狀,串在削尖的木棍上,在火堆上方滋滋冒油。
油脂滴落在火裡,發出誘人的香氣。
淮雪坐在火堆旁,雙手托著腮,眼睛直直盯著那慢慢變色的熊掌肉,喉頭滾動,嚥了咽口水。
然後她的視線突然和另一旁的人對上。
那是一個揹著籮筐手拿斧頭的中年男子,旁邊還跟著個大約七八歲的少年。
兩人站在不遠處的雪地裡,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他們就那麼愣愣地看著......
看著淮雪坐在一頭比自己大幾倍的無頭屍體上,篝火裡躺著一個正在烤的熊掌。
腳下的雪地一片暗紅,血已經滲進雪裡,凍成了暗紅色的冰渣。
淮雪同樣看著他們。
三個人就這麼對視著,誰都冇動。
隻有篝火劈啪作響,和熊掌滋滋冒油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淮雪眨了眨眼,開口問道。
“你們......要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