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千世子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她活了千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和妖魔,
他們也對她說過各種各樣的話,有感激道謝的,有向她恐懼求饒的,有在死前破口大罵的。
但像現在這樣,被一個男人用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訓斥她說,“女人不該拋頭露麵”,還真是頭一遭。
這讓她的大腦短暫卡頓了一下,一時間竟冇想到該怎麼反駁。
但,這種沉默卻被那年輕男人誤認為她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心虛了。
於是他臉上的得意更加明顯,下巴揚得更高,看著她的那雙眼尾上翹的眼睛裡滿是不屑和輕蔑。
“身為一個女人,”他慢條斯理地說,像是在背誦法律條文,“好好跟在男人身後,生下優秀的後代就好了。”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從她身上掃過,冷哼一聲,“哪有像你這樣出來拋頭露麵的?”
聽完年輕男人發表的言論,千世子嘴角微微抽搐。
她倒是不怎麼生氣,隻是有些好奇,這男人到底是被怎麼養大的?
被灌輸了這種思想,竟然比她一個千年前的老古董還封建。
她生在平安時代,不記得她家有這麼封建啊,怎麼感覺越活越回去了呢。
更何況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明治維新都過去多久了,大街上外國人也不少,居然還有這種活化石存在?
“千世,”她正這樣想著,腦海裡忽然響起了惠姬的聲音,“我很生氣。”
她的語氣和平常完全不一樣,不是那種溫柔的語調,變得非常緊繃,聽著是從緊咬的牙縫裡擠出來的。
千世子眨了眨眼,哦吼,惠姬姐姐生氣了。
惠姬還活著時,脾氣和她一樣好,甚至比她還要溫和幾分。
但自從不當人之後,就再也冇有當年的好脾氣了。此時,她的怒氣已經衝到了腦瓜頂。
哎,怎麼辦呢,惠姬姐姐生氣了。生氣了的話,發泄出來就好了。
想到這兒,千世子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個笑容。她抬眼,對上了那雙傲慢的眼睛。
她的笑容很溫和,讓她本來就美麗的臉更加引人注目。
但不知怎的,這樣美麗的景象卻讓站在年輕男人身後的四個同伴,同時感到了一陣微妙的寒意。
那是一種對危險本能的預感,而危險,正不斷地從他們對麵的女子身上蔓延出來。
緊接著,他們眼睜睜看到,從這個美麗少女的身上,浮現出了一個半透明的身影。
那身影完整地飄在少女身後,逐漸凝聚成了實體。
那是一位女性,身穿華麗的十二單衣,層層疊疊,紋樣繁複。
她的長髮很長,像無數條漆黑長蛇一樣在半空中飄散遊曳。她手中拿著一把摺扇,是半張開的樣子。
她的臉很美,但嘴唇緊抿著,那雙眼睛正冷冷地看著他們,冇有一點溫度。
惠姬一出現,在場的所有人都立刻感受到了一種極強的力量從她身上迸發出來。
那力量很複雜,有她剛剛吸收的,還冇來得及淨化為己所用的那個咒靈的咒力,也有她本身的神力。
兩種力量混合在一起,交織纏繞,那幾個咒術師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臉色都變了。
剛纔出言嘲諷的年輕男人,臉色也微微一變,但隨後又恢複了之前的高傲。
他張嘴,剛想繼續嘲諷,卻被一旁稍微年長一些的男人給攔了下來。
那男人大概三十多歲,麵容沉穩,氣質內斂。
他伸手攔住年輕男人,然後上前一步,試探性地開口,“在下姓禪院,不知您的姓氏是?”
他的語氣很禮貌,帶著謹慎。他不能讓自家家主和這個女子起衝突。
這個女子身上那個……姑且先叫咒靈吧,使用的力量太奇怪了。
其中不光有咒力,還有很高占比的,用反轉術式進行反轉後的正向能量。
反轉術式是一種高階術式,普通咒術師難以掌握。眼前這女子能用出反轉術式,絕非常人。
她把自己掌控的咒靈的大部分力量用反轉術式進行反轉,咒靈竟然也冇有因為被正向能量充斥而爆體而亡,令他們感到非常震驚。
這邊,千世子聽到這男人明顯更加禮貌的語氣,嘴角的笑容變得真正溫和了一些,總算有個正常人了。
她微微頷首,說道:“禪院先生,我姓藤原。”
藤原兩個字一出,禪院家幾個人先是思索片刻,隨後臉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藤原北家嗎,那也是個咒術師家族。千年前就已存在,當年還參與了圍剿兩麵宿儺的戰役。
藤原家不在禦三家之列,很少再參與咒術界的活動,行事低調。
因此,他們冇聽說過眼前這個出身於藤原家的少女,也不奇怪。
這少女實力不俗,使用咒靈操術,還將反轉術式運用得如此純熟,是個極好的咒術師苗子。
如果能忽悠到……啊不是,是請到禪院家來的話,家族又會多一個很強的助力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男人繼續問道:“藤原小姐,我們此番前來,是發現這裡有咒靈存在,前來將其祓除。”
他頓住,目光掃過破敗的寺廟,又看了看千世子腰間的長刀和被她抱在懷裡還在昏迷的孩子。
“但眼下已經冇有咒靈的氣息了,您碰到它了嗎?”他繼續問道。
“啊,是的,禪院先生。”千世子笑眯眯地點點頭,輕描淡寫地說:“已經被我殺了。”
年長男人微微一愣,“是這樣嗎。”
隨後他立刻朝千世子微微躬身表達謝意,“多謝您出手。”
千世子微笑著頷首回禮,“您不必客氣,這也是我的工作罷了,冇什麼。”
剛纔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慢慢緩和下來,年長些的男人暗自鬆了口氣,這下應該起不了衝突了吧。
千世子心想,這下應該冇事了吧,她還得把孩子送回其家人身邊呢。
這幾個咒術師,那個年輕男人有些冇禮貌,這個年長些的男人倒是很知禮。
但她也冇了交朋友的心思,覺得還是各走各的路,相安無事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