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繁瑣的流程,細緻的準備,終於在婚禮前一日塵埃落定,
整個蝴蝶屋被淹沒在了一片歡慶的紅色海洋裡,廊簷下掛滿了村民們巧手編織的紅色綢花,
每個人都臉上帶笑,步履匆匆卻又井然有序,為明日的盛典做最後的檢查,
在這片極致的喧鬧與鋪天蓋地的紅色祝福中,蘇蘅的心跳卻快得像是要掙脫胸腔,
她被暫時安置回了她最初來到蝴蝶屋時住的那間房,大家聽江明跟江皓兩個兄弟的講解,按照“新娘新郎婚前一日不宜見麵”的習俗,
此刻,她正坐在小床上,指尖冰涼,微微發著抖,
明明是夏天呢,她怎麼還覺得發冷呢,
明天……就是明天了,
這個認知反覆敲擊著她的神經,讓她坐立難安。
“哎呀,新娘子這是緊張啦?”蝴蝶忍含著笑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和甘露寺蜜璃一起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像小尾巴一樣的寺內清、中原澄和高田奈穗三個小姑娘,
她們手裏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大大的,鋪著軟布的木托盤,托盤上正中央,是一些小東西。
蜜璃將托盤輕輕放在鋪著乾淨白布的矮桌上,眼睛亮晶晶的,語氣帶著無比的珍重,
“阿蘅,我們再最後幫你把嫁衣熨燙整理一遍吧!這麼漂亮的衣服,可不能有一絲褶皺!”
三個小姑娘也用力點頭,她們拿來特製的,不會留下水痕的熨鬥,
在炭火上細細烤熱,然後隔著好幾層乾淨的濕布,由蝴蝶忍親自上手,蜜璃在一旁幫忙拉平衣料,
小姑娘們則負責托住那些繁複的裙擺和飄逸的披帛,幾個腦袋湊在一起,
動作輕柔,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一口氣吹壞了這精美絕倫的藝術品。
嫁衣的紅,濃烈正重,金線銀線綉出的鳳凰牡丹圖案在燈光下流光溢彩,彷彿下一刻就要活過來,振翅高飛,
她們從未見過這樣的紅,燦爛輝煌,似乎把生命最濃烈美好的祝福都織了進去。
看著大家為她忙碌的身影,蘇蘅心底的緊張被一股暖流衝散了些許,
她也湊過去幫忙整理,腰間那條精美的墜著珍珠和玉環的絲絛。
忙活完,夜色已深,
蝴蝶忍和蜜璃讓三個熬得眼皮打架的小姑娘先回去休息,房間裏隻剩下她們三人。
蜜璃湊近蘇蘅,從懷裏取出一個用柔軟絲綢包著的小小錦囊,塞到蘇蘅手裏,
臉上飛起兩朵紅雲,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少女的羞澀和真誠的祝福。
“這個……是單獨送給你的,明天婚禮上大家送的賀禮是代表大家的心意,這個是我和忍小姐一點點私人的心意,你、你晚上睡覺時,可以放在枕頭下麵……,”
她的話沒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眼神閃爍,充滿了善意的調侃和祝福。
蝴蝶忍也微笑著點頭,目光溫和地落在蘇蘅臉上,
“蜜璃說得對,阿蘅,你是個好姑娘,勇敢,善良,心裏裝著陽光,以後和富岡先生在一起,一定會很幸福的。”
她語氣帶著一種姐姐般的篤定和寬慰,“富岡那個人,雖然話少得像塊木頭,性子也悶,有時候能把人氣得牙癢癢……”
“但是,我們認識他這麼多年,一起經歷過那麼多生死,他的為人,我們都清楚,他認定的事,認定的人,就會用一輩子去守護,”
“他把你看得比什麼都重,我們都看得出來,所以,別緊張,也別怕,明天,就安心漂漂亮亮,做你最幸福的新娘子。”
這番懇切的話語,吹散了蘇蘅心中最後一絲不安的漣漪,
她握緊了手中那個帶著蜜璃體溫的小錦囊,眼眶有些發熱,卻帶著明亮的笑意,
“謝謝你們,忍小姐,蜜璃小姐,謝謝你們,我真的……一點都不怕了。”
蝴蝶忍和蜜璃又陪她說了一會兒話,多是些打趣和安撫,
直到月色西沉,才起身告辭,叮囑她務必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房間安靜下來,蘇蘅獨自坐在窗邊,推開窗戶,讓清冷的夜風帶著花香吹拂在臉上,
遠處隱約還能聽到後勤隊員們,為明日宴席做最後準備的細微聲響,。
她把錦囊收到遊戲包裹裏麵,躺下來,
閉上眼睛,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從來到這裏後的點點滴滴,
初遇時的驚恐,被救後的茫然,在蝶屋的安頓,學習語言的磕絆,
外出任務時的並肩作戰,還有那個沉默寡言,卻總在她需要時出現的身影……最後,畫麵定格在明日即將披上的那襲紅衣上。
她在枕頭上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已經開始有睡意了,
窗欞被什麼東西極輕地叩響了,叮叮兩聲,像是夜鳥偶然飛過時羽翼的擦碰,
蘇蘅原本已經有些睡意,聞聲睫毛顫了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側耳細聽,
又是極輕的“叮”一聲,這次更清晰了些,
她心口莫名一跳,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
撐著身子坐起來,赤著腳輕輕走到窗邊,
指尖觸到冰涼的木框時,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微微加快的心跳,慢慢將窗戶推開一條縫。
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入,窗外庭院裏,紫藤花影婆娑,
而在那片朦朧清輝中,果然靜靜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沒有穿那件標誌性的左右異色羽織,隻著一身深藍色的尋常和服,
墨色的髮絲在夜風中微微拂動,整個人像是融進了月色裡,隻有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正定定地望著她。
這一幕,剎那間與記憶深處的某個畫麵重合了,
也是這樣的夜晚,她命懸一線,被惡鬼追的狼狽不堪時,
抬眼看到的,也是這樣一道沉默如山,卻帶來無盡安心感的身影,
他好像一直都沒變,總是這樣,在她需要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出現。
可蘇蘅仔細看去,卻發覺今夜的他似乎有些不同,那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線條似乎柔和了些許,
尤其是那雙總是看不出情緒的眼睛,此刻在月光下,竟像是兩潭被春風拂過的深水,漾著一種極淡卻難以錯辨的溫柔。
蘇蘅忍不住彎起嘴角,推開整扇窗,夜風帶著涼意和花香湧進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你怎麼來啦?”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還有掩不住的驚喜,“不是說明天一早才能見到嗎?”
富岡義勇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看著她,她的長發有些淩亂地披散著,
襯得臉頰越發白皙小巧,眼睛因為驚喜而亮晶晶的,像落進了星子。
他身形一動,便如一片羽毛般,悄無聲息地從視窗躍了進來,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站定後,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蘇蘅微涼的手指,牽著她,走向屋內那張鋪著柔軟被褥的床榻,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完全包裹住她的手,驅散了夜風的微寒。
“睡不著?”他低聲問,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低沉悅耳。
蘇蘅任他牽著,老實地點頭,帶著點撒嬌的鼻音:“嗯……有點緊張,感覺心跳得好快,躺下好久都靜不下來,”
她說著,還下意識地用空著的那隻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富岡義勇腳步停在了床邊,他轉過身,麵對著蘇蘅,然後做了一個讓她完全沒想到的動作,
他伸出雙臂,輕輕攬住她的腰,微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然後順勢坐下,讓她側坐在了自己結實的大腿上。
蘇蘅輕呼一聲,臉頰瞬間飛起紅霞,手下意識地抵在他胸前,
這個姿勢太過親昵,她幾乎能透過薄薄的衣料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熱度和沉穩的心跳,
富岡義勇卻彷彿再自然不過,一隻手環著她的腰背,
另一隻手抬起來,一下一下,極輕、極緩地拍著她的後背,就像在安撫一個不安的孩子。
“別緊張,”他說,拍撫的動作帶著一種心安的力量。
拍了一會兒,他抱著她,向後微微一仰,帶著她一起躺倒在了柔軟的床鋪上,
他側著身,依舊將蘇蘅圈在懷裏,讓她的後背緊貼著自己的胸膛,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持續著那個輕柔的拍背動作。
“我陪著你睡,”他的聲音近在耳畔,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微癢的戰慄。
蘇蘅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放鬆下來,身體軟軟地靠進他懷裏,
他身上有乾淨皂莢和淡淡青草的氣息,一種獨屬於他的清冽好聞的味道,讓她無比安心。
“你……,”她聲音悶悶的,帶著難以置信的笑意,“你怎麼會過來呀?還這樣?”
身後的人沉默了片刻,拍著她後背的手沒有停,
然後,蘇蘅聽到了他比平時更低沉幾分的嗓音:“聽說女孩子成婚的前夜,有時會後悔。”
蘇蘅猛地仰起臉看他,眼睛瞪得圓圓的:“啊?所以你……你是怕我跑了?”
富岡義勇垂眸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看著她因為驚訝而微張的,泛著自然嫣紅的唇,
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極低地“嗯”了一聲,
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格外的認真。
蘇蘅一下子笑出聲來,像隻被順毛順得舒坦極了的貓咪,在他懷裏快樂地撲騰了兩下,
伸出雙手捧住了他線條冷硬的臉頰,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魚魚先生!你真是個笨蛋!”
她說完,不等他反應,仰起頭就在他微涼的下巴上飛快地重重地親了一下,發出“啾”的一聲輕響。
親完了,她也不鬆開手,依舊捧著他的臉,指尖感受著他麵板下微微升高的溫度,
眼神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如夢似幻的憧憬:“我就是覺得好奇妙呀……緣分這兩個字,真的好奇怪。”
她將臉頰重新貼回他溫熱的頸窩,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蹭了蹭,聲音變得軟綿綿的,帶著回憶的縹緲,
“我小時候啊,也偷偷想過自己以後會嫁給什麼樣的人呢”
“那時候就想,一定要在一個開滿鮮花、特別特別漂亮的地方結婚,要有好多好多花!”
“她輕輕笑了一聲,繼續絮絮叨叨:“然後呢,還得有一個像童話故事裏那樣的,又英俊又有錢又有勢力的白馬王子來娶我,這樣我就能住進好大好大的城堡裡,每天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再也不用辛辛苦苦想著怎麼賺錢啦!我可以整天就玩玩遊戲,看看電影,買好多好多漂亮衣服和包包……。
“我開心的時候可以到處去旅遊,去非常好看的景區買房子然後住在裏麵~”
“想帶著爸爸媽媽到處去遊玩,雖然我偶爾會跟他們頂嘴吵架~”
“想帶著我最好的朋友去看電影,去世界各地的看不同的景色~很多很多~”
她說著這些天真的小女孩式的幻想,語氣裡沒有虛榮,隻有一種純粹的對安逸美好的嚮往,
富岡義勇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隻是環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拍撫她後背的動作依舊溫柔。
直到蘇蘅說完,微微仰頭看他,他才低聲開口,每個字都清晰而篤定:“會的。”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帶著笑意的眼睛裏,補充道:“我能做到的……都會給你。”
她沒說話,隻是像隻終於找到最安心窩巢的小獸,在他結實溫暖的懷抱裡輕輕打了個滾,
側過身,將半邊臉頰更緊地貼在他心口,
隔著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咚,咚,咚,一聲聲,像是沉穩的鼓點,敲在她耳膜上,
奇異地與她胸腔裡那隻活蹦亂跳的小鹿漸漸同了步。
她忽然就笑了,仰起臉,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裏麵映著窗外透進來的,細碎的星光,也映著他沒什麼表情卻專註看著她的臉。
“我好開心呀,魚魚先生”她聲音軟軟的,帶著不自知的嬌憨,
抬起手,指尖輕輕點了點他挺直的鼻樑,然後像是覺得好玩,
又湊過去,飛快地在他鼻尖上親了一下,那觸感微涼,帶著他特有的乾淨的氣息。
富岡義勇似乎怔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垂下,看著她。
蘇蘅卻像是開啟了某個有趣的開關,又抬起下巴,
在他沒什麼肉,線條清晰的臉頰上也“啾”地親了一口,發出清脆的聲響,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那裏總是習慣性地抿著,顯得有點嚴肅,有點冷淡,
可她知道,那唇瓣其實很軟,親吻她的時候,會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她心跳得更快了,撲通撲通,像揣了隻不聽話的兔子,
有一些幸福,一些許得意和滿滿愛意的衝動驅使著她,
她微微撐起身,捧住他的臉,認真地鄭重地,將自己的嘴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沒有深入,隻是淺淺的一個吻,停留了幾秒,
她能感覺到他呼吸微微一滯,環著她的手臂瞬間收緊,那力道讓她微微有些疼,卻又奇異地安心。
她退開一點,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撥出的溫熱氣息交融在一起,
望著他近在咫尺的,那雙總是顯得過於深沉,此刻卻清晰映出自己小小倒影的眼睛,小聲地、帶著點夢幻般的語氣說、
“我現在心跳得好快哦……,快得好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
“好像把我以前連做夢都不敢仔細想的事情,一下子,全都快抓在手裏了。”
有互相喜歡的人,有真心祝福的朋友,有充滿希望的未來……,
他沉默地看著她,看她眼中氤氳的水汽,看她因為激動和羞澀而泛紅的臉頰,
看她嘴角抑製不住上揚的,甜得醉人的弧度。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很輕很慢地,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輕輕蹭了蹭她的,
這是一個帶著無限珍視和撫慰意味的小動作,像大型獸類在確認自己最珍貴的寶物。
“我從沒想過……,”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更緩,
像是從胸腔深處緩緩流淌出來,帶著一種奇特的近乎嘆息的質感,“月亮,星星,會落下來。”
他濃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更沒想過,”他繼續說,每個字都吐得很清晰,很慢,彷彿在確認什麼,“會落在我身邊。”
他抬起頭,重新看進她的眼睛,那裏麵沒有蘇蘅熟悉的平靜無波,
而是湧動著她從未見過的,深沉而灼熱的情感,像靜謐深海下醞釀的漩渦,又像冰封原野下奔流的地火。
“謝謝你,阿蘅。”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你”,
也不是其他任何稱呼,就是她的名字,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謝謝你的到來,謝謝你的選擇,謝謝你……願意照亮我這樣一片貧瘠而黑暗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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