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鱗瀧左近次那間家徒四壁的小木屋住下後,蘇蘅看著老師父清苦到近乎苛刻的生活環境,覺得還是可以稍微改變下的,
雖然知道這位前輩心性高潔,不重物慾,但作為晚輩,還是希望能讓他過得舒坦些,
她跟富岡義勇商量了一下,又徵得了鱗瀧老師本人的默許
雖然老師對此隻是淡淡點了下頭,說了句“隨你”,便興緻勃勃地開始動手改造。
她沒打算動老師原本,那間充滿修行痕跡的主屋,
而是在主屋旁邊銜接了一間結構簡單,但寬敞明亮了許多的附屬小屋,
這間新屋子,她打算用作老師的起居室和茶室。
接著,她像隻忙碌的小鬆鼠,開始從揹包裡往外掏東西,
那張帶著藥草墊的藤編躺椅放在窗邊,方便老師曬太陽休息;
結實的小茶桌和幾個坐墊擺在屋子中央,可以用來喝茶、看書,
新買的棉被、衣物整齊地碼放進新添置的鬥櫃裏;那些米麪糧油和各種調味料,則小心地存放在防潮的儲物箱中,
她甚至還弄來了幾個素雅的陶罐,插上了在係統購買的花,為這間充滿木頭清香的屋子增添了一抹生動的色彩。
原本在附近進行殘酷訓練的年輕學徒們,看到這邊的動靜,都好奇地圍了過來,
得知是那位厲害的富岡義勇師兄,和他的未婚妻在給老師改善住處,這些半大的少年們立刻熱情地主動幫忙,
他們有的幫忙搬運較重的傢具,有的負責打掃清理,有的去溪邊打來清水擦拭,
一個個幹得滿頭大汗,卻都笑嘻嘻的,看向蘇蘅和富岡義勇的眼神裡充滿了崇拜,
在這群少年的幫助下,原本簡陋的空地,開始變得有規劃了起來,周圍還豎起來籬笆,亂石都挨著牆根放著,是另外一種野趣,
忙活了大半天,到了傍晚時分,蘇蘅親自下廚,用帶來的新鮮食材,做一頓豐盛的晚餐,
既是感謝老師,也是犒勞這些幫忙的學徒們,更是慶祝她和義勇先生得到長輩的認可。
傳統的日式分餐製自己不太擅長,也怕眾口難調,於是乾脆採用了在她家鄉更常見的、熱鬧又自在的自助餐形式,
她在新建小屋外的廊簷下,並排擺開了幾張長條桌,然後將一道道做好的菜肴用大盆盛裝,依次擺開,
有蒸得飽滿油亮的白米飯,有燉得湯汁濃鬱肉質酥爛的紅燒肉,有清炒的翠綠欲滴的時蔬,
有煎得外焦裡嫩的魚,還有用帶來的特色調料涼拌的海帶絲和豆乾,熱氣騰騰,香氣撲鼻,引得一群半大小子們直咽口水。
碗筷碟勺都整齊地放在一旁,蘇蘅笑著對圍過來的鱗瀧老師,富岡義勇和眼巴巴的學徒們宣佈,
“咱們不講究那麼多規矩啦~喜歡吃什麼,自己拿碗裝多少,找地方坐著吃就好~”
這種新奇又隨意的用餐方式,讓習慣了嚴格紀律的學徒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他們有序地排隊,拿著碗,興奮地挑選著自己愛吃的菜,然後三三兩兩地找地方坐下
有的坐在新屋寬敞的廊下,有的乾脆盤腿坐在院子裏的平整大石頭上,還有的靠著古鬆的樹榦,
蘇蘅還特意在院子中央擺開了,新買的矮茶幾和幾個軟墊,讓鱗瀧老師和富岡義勇有個更舒適的位置。
餘暉將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灑在歡聲笑語的山間院落裡,
大家捧著堆得尖尖的飯碗,吃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滿足的讚歎。
“哇!這個肉燉得太香了!”
“飯真好吃!”
“啊啊啊啊比我家裏做的最好吃的飯還好吃!”
“有點兒辣,可是好好吃,哎呀!給我留點兒湯啊~”
就連一向表情嚴肅的鱗瀧左近次,坐在茶幾旁的軟墊上,
看著碗裏蘇蘅特意為他夾的燉得爛熟的肉和蔬菜,沉默地吃了幾口後,也點了點頭,淡淡評價了一句:“好吃。”
而富岡義勇,雖然依舊話少,但蘇蘅注意到,
他添了兩次飯,每次都會把她愛吃的菜默默撥一些到她的碗裏。
飯桌上,不知是哪個機靈的學徒率先提起了富岡義勇和蘇蘅的婚事,氣氛頓時更加熱烈起來,
少年們紛紛端著碗圍過來,七嘴八舌地送上祝福,臉上洋溢著真誠的喜悅。
“義勇師兄!蘇姐姐!恭喜你們!”
“祝師兄和姐姐百年好合!”
“到時候我們能去喝喜酒嗎?”
聽著這些質樸又熱烈的祝福,蘇蘅心裏暖洋洋的,臉上一直帶著幸福的笑容,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富岡義勇,隻見他雖然在眾人起鬨時有些不善言辭,
但嘴角那抹極淡、卻真實存在的柔和弧度,始終沒有消失。
傍晚熱鬧溫馨的自助餐結束後,學徒們幫著收拾好碗筷,又嬉鬧了一陣,纔在鱗瀧老師一聲不出的平靜注視下,意猶未盡地各自散去,
回到山腰另一側他們集體居住的簡陋屋舍休息,有的則是下山回家,蘇蘅和富岡義勇則留在了老師的小院。
鱗瀧左近次指著那間新搭建,佈置妥當的起居室,
對富岡義勇言簡意賅地說:“你們,住那裏,”他的語氣帶著長輩對晚輩的關照。
蘇蘅卻連忙擺手,臉上帶著誠懇的笑容:“不用不用,老師,那間新屋子通風采光都好,您自己住著更舒服,我們就在您原來這屋的外間打個地鋪就好,以前魚魚先生不也常這樣嗎?我們沒關係的,”
她不想佔了老師本該改善的居住環境,而且,不知為何,
她覺得留在老師這間充滿舊日氣息的老屋裏,更有一種貼近富岡義勇過去的親切感。
鱗瀧左近次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旁邊沒什麼表示的弟子,沒再堅持,隻是淡淡“嗯”了一聲,算是默許了。
於是,蘇蘅和富岡義勇便在老屋的外間榻榻米上鋪好了被褥,
山裏的夜晚格外安靜,隻能聽到窗外隱約的蟲鳴和風吹過鬆林的沙沙聲。
蘇蘅忙了一天,確實有些乏了,依偎在富岡義勇身邊,聞著屋內淡淡的木頭和草藥香,很快便沉沉睡去,
富岡義勇則依舊保持著護著蘇蘅的睡姿,呼吸平穩綿長。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而剋製的敲門聲,劃破了深夜的寂靜,
“鱗瀧老師!鱗瀧老師!”一個帶著哭腔的年輕聲音在門外響起,充滿了驚慌失措。
蘇蘅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無意識地往富岡義勇懷裏縮了縮,並沒有立刻醒來,
她這兩天又是趕路又是操心佈置屋子,確實累得不輕。
外間的動靜驚動了裏間的鱗瀧左近次,他很快起身,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白天少年學徒,此刻他臉色慘白,滿頭大汗,衣服上還沾著汙漬,
見到鱗瀧老師,腿一軟就要跪下,聲音帶著哭腔。
“老師!求您救救我爹!他晚上開始就又吐又瀉,現在吐出來的都是黃綠色的苦水了,看著要不行了!”少年嚇得語無倫次。
鱗瀧左近次眉頭微蹙,沉聲問:“怎麼回事?吃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沒吃什麼特別的啊,就是晚上吃了點魚和野菜……,”少年急得直掉眼淚,
“村裏的醫生看了,說是急症,他也沒辦法了!”
鱗瀧左近次沉默了一下,他精於劍道與呼吸法,對於調理筋骨,治療外傷有些心得,
但對於這種來勢洶洶的內科急症,並非所長。
他看著少年絕望的眼神,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讓少年的心沉到了穀底:“這種急症,我並不擅長,”
少年聞言,眼前一黑,幾乎要癱倒在地,
然而,鱗瀧左近次的話並沒有說完,他目光轉向外間緊閉的房門,
語氣裏帶上了類似於算你運氣好的意味,繼續說道:“你總是這麼心急,話都沒聽我說完,你爹這次,算是運氣到了。”
少年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鱗瀧左近次不再多言,轉身走到外間門口,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門扉,聲音清晰:“義勇。”
幾乎在他敲門的同時,裡側原本沉睡的富岡義勇已經睜開了眼睛,眼神清明,毫無睡意,
他顯然也聽到了外麵的動靜,他低頭看了看懷裏因為被打擾而不滿地咕噥了一聲,依舊睡得迷迷糊糊的蘇蘅,
沒有絲毫猶豫,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聲音低沉:“阿蘅?”
蘇蘅正處於深度睡眠中,被叫醒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模糊,隻感覺富岡義勇的臉在很近的地方,耳邊是他沉穩的聲音和……隱約的哭聲?
大腦像是灌了漿糊,根本無法思考,隻是本能地發出不滿的鼻音,把臉往他胸口埋,含糊地嘟囔:“別吵……困……。”
富岡義勇見輕聲呼喚無效,也不再耽擱,
他直接手臂用力,將軟綿綿、試圖重新睡過去的蘇蘅扶坐起來,
然後利落地拿起她那件青囊穀的淺色外袍,動作迅速卻不失輕柔地幫她套上一隻袖子,又換另一隻,
蘇蘅全程閉著眼睛,身體軟綿綿地任由他擺佈,隻是偶爾因為姿勢不舒服而發出細微的、帶著睡意的抗議聲。
穿好外袍,富岡義勇彎腰,將她散落在榻榻米上的繡花鞋拿過來,
單膝跪地,握住她纖細的腳踝,幫她一隻一隻穿好鞋,整個過程快而不亂,像是已經演練過無數遍。
做完這一切,富岡義勇站起身,看了一眼門口靜立等待的師父,和那個焦急萬分的少年,
然後轉過身,背對著蘇蘅,微微蹲下身,將她的手臂環過自己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將她穩穩地背了起來。
突然的失重感讓蘇蘅驚了一下,她終於勉強睜開了一條縫,
視野裡是富岡義勇結實的後背和……搖晃的地麵?
她含糊地問:“……幹嘛呀……”
“出診,”富岡言簡意賅地回答,雙手穩穩托住她的腿彎,調整了一下姿勢,
讓她在自己背上趴得更舒服些,然後便邁開步子,開啟門朝著門外走去,經過鱗瀧左近次身邊時,低聲道:“師父,走吧。”
鱗瀧左近次看了一眼趴在弟子背上,腦袋一點一點、眼看又要睡過去的蘇蘅,
又看了一眼自家弟子那雖然沉默卻異常可靠的背影,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對那少年示意了一下,便一同轉身,融入了門外的夜色中。
富岡義勇揹著蘇蘅,步履穩健地走在山道上,
夜風微涼,吹在臉上,讓蘇蘅的睡意稍微驅散了一些,但她還是困得厲害,腦袋昏沉沉的,
隻能感覺到身下寬闊背脊傳來的溫熱,和穩定節奏的步伐,
她下意識地收緊環著他脖頸的手臂,把發燙的臉頰貼在他微涼的後頸麵板上,咕噥了一句:“很遠嗎……?”
富岡義勇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隻是微微側過頭,用臉頰極輕地碰了碰她擱在自己肩頭的手背,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一路疾行下山,夜晚的山風格外清晰,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也漸漸帶來山下村落裡隱約的嘈雜,
是哭聲,壓抑的、悲切的、帶著絕望的哭泣聲,還有許多人壓低嗓音的,急促慌亂的議論。
這哭聲讓蘇蘅沉沉的睡意和混沌的大腦立即有反應,她原本趴在富岡義勇背上,
臉頰貼著他溫熱的頸窩,半夢半醒,隻覺得這背溫暖又安穩得讓人留戀。
可那悲傷的哭聲太過真切,讓她心裏猛地一揪,殘餘的睡意瞬間消散了大半,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們很快來到山腳一處普通的農家院落前,此刻,小小的院子裏已經圍了不少被驚動的鄰居,
人人臉上都帶著焦急、同情和一絲不知所措,屋裏燈火通明,人影晃動,
傳來女人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男人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嘔吐聲,有著濃重的令人不安的血腥氣。
“讓讓!讓讓!鱗瀧老師請來了!”
引路的少年此刻什麼都顧不上了,撥開人群就往裏沖。
院子裏的人看到鱗瀧左近次,彷彿看到了主心骨,
“鱗瀧大人!您可來了!”
“快進去看看吧!平吉叔他……怕是不行了!”
“吐了好多血!止都止不住!”
“就剩一口氣,硬撐著等阿健回來呢!”
“怕是活不成了……。”
富岡義勇在門口將蘇蘅小心地放下來,雙腳落地,夜風一吹,蘇蘅徹底清醒了,
她甩了甩頭,試圖驅散最後一絲昏沉,目光看向屋內,無需多言,醫者的本能已經讓她進入了狀態。
那名叫阿健的少年早已衝進裏屋,撲倒在榻榻米邊,發出悲鳴:“爹!爹!我回來了!我把鱗瀧老師請來了!”
蘇蘅和富岡義勇跟著鱗瀧左近次快步走進屋內,狹窄的房間裏擠滿了人,空氣汙濁,有著血腥嘔吐物和草藥的味道,
榻榻米上,一個麵色蠟黃、眼窩深陷,瘦得脫了形的中年男人正艱難地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胸腔劇烈的起伏,嘴角不斷溢位暗紅色的,帶著泡沫的血沫,
他看起來極度虛弱,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但似乎用盡最後的力氣,死死盯著跪在身旁哭泣的兒子。
男人顫抖著抬起枯瘦的手,似乎想摸摸兒子的頭,卻無力地垂下,隻能用氣若遊絲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叮囑,
“阿健,以後……這個家……就靠你了,照顧好你娘……和妹妹……你性子急,要、要改改……,”
話音未落,他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猛地嘔出一大口黑紅的血液,濺在汙穢的被褥上,濃烈的腥臭氣瞬間瀰漫開來。
原本還在哭泣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兒,看到這情景,嚇得連哭都忘了,隻是獃獃地看著,臉上寫滿了巨大的恐懼和絕望,
屋內的其他人也瞬間屏住了呼吸,一片死寂,隻有男人痛苦的喘息聲。
蘇蘅的眉頭在踏進房間,聞到那股異常腥臭的血氣時,就緊緊皺了起來,
這味道不對,不是尋常外傷或急症出血的腥氣,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臟腑腐敗氣息的惡臭,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撥開人群,快步走到榻榻米邊,無視周圍人或驚疑或期盼的目光,在阿健父親身邊坐下來,
然後伸出手,三指輕輕搭在了男人那枯瘦如柴,麵板冰涼黏膩的手腕上。
脈搏的觸感讓她心裏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脈象沉細欲絕,幾乎摸不到,
偶爾跳動一下,也微弱得像是風中殘燭,而且脈形古怪,滯澀不暢,這不僅僅是病重,這是根基損了,五臟衰敗之象。
幾乎同時,她視界的邊緣,那個隻有她能看到的係統麵板上,浮現出關於此人的狀態提示,
沒有複雜的病因分析,在減益顯示的那一欄,隻有兩個冰冷紅色減益圖示,係統解釋說明,
【生命倒計時::47:33(不可逆)】
【狀態:臟腑衰竭(終末期)|生命源質枯竭|持續性內出血(重度)】
眼前這個人,就像一棵從樹心開始腐爛,根係徹底壞死的老樹,
無論給它澆多少水,施多少肥,用力量暫時讓它葉片看起來鮮活一點,都無法阻止它走向最終的枯萎。
她的能驅散傷痛,激發生機,但那前提是生機本身還存在,
而這個人,他的生機已經耗盡了,油盡燈枯,
她能做的,不是治病,甚至不是救命,而是……減輕他的痛苦,然後送別。
阿健見蘇蘅沉默地把脈,急得又要哭出來:“求您救救我爹!鱗瀧老師說您醫術高明,一定有辦法的!”
周圍的村民和那對可憐的母女,也全都用充滿最後希望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蘇蘅。
蘇蘅緩緩收回手,抬起眼,目光掃過阿健通紅的眼睛,掃過那對茫然絕望的母女,掃過屋內一張張焦急的臉,
最後,她的目光與站在門口陰影裡,一直沉默注視著她的富岡義勇短暫交匯,他的眼神平靜,卻彷彿在無聲地說:做你認為該做的。
“那個……,請問,您是富岡義勇嗎?”
突然,一個低低的有點兒羞怯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富岡義勇回頭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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