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靠海的小鎮夜市,蘇蘅簡直像隻被放出籠子的小鳥,一頭紮進了這那裏那裏都能吸引她的地方~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海腥氣,炭火炙烤的焦香,油炸食物的濃鬱,以及各種醬料辛香料的複雜味道,
對她這個海鮮愛好者來說,簡直是天堂,她眼睛亮晶晶的,拉著富岡義勇,在各個攤位前流連忘返。
這裏的海鮮果然如她所料,大多講究原汁原味,清蒸、鹽烤、白灼居多,
但對於吃慣了各種調味料的蘇蘅來說,總覺得少了味道。
她興緻勃勃地挑了幾樣特別鮮活的海貨,張牙舞爪的螃蟹、殼緊閉的扇貝、尾巴還在微微彈動的鮮蝦,
又特意買了一些看起來就很開胃的酸柑,和本地特產的一種濃口醬油,打算自己動手,或者找地方加工成合自己口味的麻辣鮮香。
兩人沿著熱鬧的攤位慢慢往前走,避開了人聲最鼎沸的街心,來到了靠近碼頭相對安靜一些的街道末尾,
這裏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攤,支著簡陋的棚子,隻有兩三張矮桌。
攤主是一對頭髮花白、麵容慈祥的老夫妻,老公公正低著頭,專註地在一個小缽裡“篤篤篤”地搗著蒜泥薑末,調配著祕製蘸料;
老婆婆則守著一個咕嘟咕嘟冒著小泡的砂鍋,用長筷子輕輕攪動著裏麵奶白色的湯汁,能聽到飽滿的海螺碰撞鍋體的動靜,
他們腳邊,一個約莫七八歲曬得黝黑的小男孩,正熟練地拿著小刷子清洗著盆裡的蛤蜊,動作麻利,看起來是爺孫三人經營的小本生意。
這安靜畫麵讓蘇蘅心生好感,她拉著富岡義勇在靠邊的一張矮桌旁坐下,
老婆婆見有客人,臉上立刻堆起淳樸的笑容,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方言熱情招呼。
已經慢慢習慣了日語的蘇蘅,還是有一些聽不懂,隻好讓旁邊的魚魚先生翻譯下,
聽懂了之後,點了一份海鮮大拚盤,又要了一碗當地特色的拉麵,雖然她對麵食一般,但想嘗嘗鮮。
等熱騰騰的拉麵端上來,她先夾起一筷子吹了吹,嘗了口湯,味道意外地鮮美,麵也筋道,
她習慣性地把自己碗裏的麵條,撥了一大半到富岡義勇碗裏,隻留一小撮解解饞,
然後便迫不及待開始對付那隻碩大的螃蟹(*?▽?*)
富岡義勇安靜地坐在她對麵,看著碗裏突然多出來的麵條,沒什麼表示,隻是拿起筷子,默不作聲地吃起來,
他吃相很好,安靜而迅速,大部分時間,他的目光都落在正跟螃蟹“搏鬥”的蘇蘅身上,
看她靈巧地拆開蟹殼,露出飽滿的蟹黃時,眼睛發亮的樣子;被蟹肉驚訝的眼睛,然後歡快的去蘸醬料的饞貓模樣;
看她把剝好的,最肥美的蟹腿肉,自然地放到他麵前的碟子裏……,他的眼神在夜市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柔和許多。
蘇蘅吃得正歡,腮幫子塞得鼓鼓的,都開始搖頭晃腦了,她太喜歡海鮮啦~~~
“等我們回去,要買一筐海鮮~~~”
“好,”富岡義勇自然答應。
忽然,一陣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女子爭執聲,夾雜著幾個男人粗魯的嗬斥,從斜對麵一個更昏暗的角落傳來,
蘇蘅動作一頓,好奇地抬起頭望去,
隻見那個角落支著一個小得可憐的攤位,隻擺了一張小凳,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衣服的,十一二歲小姑娘正坐在那裏,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地哭泣。
她麵前的地上鋪著一塊乾淨的藍布,上麵整整齊齊擺著一些用貝殼、魚骨、彩色絲線編織而成的小首飾,
有手鏈、耳墜,做工算不上精巧,但能看出十分用心,
此刻,穿著邋遢、滿身酒氣的壯實男人,正粗魯地抓著她纖細的手腕,試圖把她從凳子上拽起來,嘴裏不乾不淨地嚷嚷著。
“哭什麼哭!跟老子走一趟怎麼了?又不會少塊肉!你這點破玩意能賣幾個錢?陪我們哥幾個喝一杯,抵你在這兒坐一晚上!”
姑娘嚇得渾身發抖,死命往後縮,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另一隻手死死護著攤子上的那些小物件,聲音帶著絕望的哭音:“不,我不去!求求您了,放開我,我、我要賣東西。”
旁邊還有兩個同樣醉醺醺的男人在嬉皮笑臉地起鬨。
“這些垃圾!”正在給蘇蘅這桌添湯的老婆婆也聽到了動靜,皺著眉頭,厭惡地朝那邊瞥了一眼,
壓低聲音對老公公抱怨道:“又是港口那幾個混賬東西,整天遊手好閒,就知道欺負阿渚這樣的老實孩子!”
老公公嘆了口氣,搖搖頭,看他找棍子,似乎要去幫那個小姑娘,
“唉,沒爹沒媽的孩子,可憐吶,要不是靠著這點手藝,怕是早活不下去了,”老婆婆也是放下手裏東西,也要去幫忙的樣子。
蘇蘅聽著老婆婆的絮叨,看著那姑娘無助哭泣的樣子,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心裏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光天化日……不,是眾目睽睽之下,竟然這樣欺負一個孤苦無依的姑娘!
她“啪”地一下放下手裏啃了一半的蟹腿,就要站起身,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動作,身邊一道身影比她更快地動了。
一直沉默吃飯的富岡義勇,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筷子,他動作並不急促,甚至可以說是平穩地站起了身,
但他周身的氣息,在起身的瞬間,驟然變得冰冷,
也沒有說什麼,隻是邁開步子,徑直朝著那個騷亂的角落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冰冷的壓力,
那個正拉扯姑孃的醉漢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醉眼朦朧地抬起頭,
剛想罵罵咧咧,就對上了一雙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彷彿凝著冰霜的眼睛。
富岡義勇甚至沒有動手,隻是站在那裏,目光淡淡地落在醉漢抓著姑娘手腕的那隻手上。
醉漢被他看得心裏發毛,酒醒了一半,下意識地鬆開了手,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誰啊?少多管閑事!”
富岡義勇沒理會他的叫囂,視線轉向那個嚇得蜷縮成一團,還在瑟瑟發抖的姑娘,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回家去吧。”
那叫阿渚的姑娘怯生生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氣質冷峻卻幫自己解圍的高大男人,一時忘了哭泣。
另外兩個起鬨的醉漢見同伴吃了癟,又看富岡義勇氣勢不凡,
互相對視一眼,有些慫了,嘴裏不乾不淨地嘟囔著,腳下卻開始往後挪。
蘇蘅這時也快步走了過來,她先是蹲下身,扶住阿渚顫抖的肩膀,柔聲安慰道,
“別怕,別怕,”然後她站起身,叉著腰,瞪向那三個醉漢,雖然個子嬌小,但氣勢十足,
“喂!你們幾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女孩子,要不要臉啊!再不走,我們也要再請你‘喝酒’了哈!”她故意把“喝酒”兩個字咬得很重。
三個醉漢見對方有兩人,而且看起來不好惹,尤其是那個一直沒說話,眼神能凍死人的高個子,
心裏更虛了,罵罵咧咧地互相推搡著,灰溜溜地鑽入人群,很快不見了蹤影。
圍觀的人群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了。
蘇蘅鬆了口氣,轉身想再安慰那姑娘幾句,卻見富岡義勇已經不知從哪裏拿出了一塊乾淨的手帕,遞給了還在抽噎的阿渚,
他依舊沒什麼表情,動作甚至可以說有些生硬,但那份無聲的善意,卻讓驚魂未定的阿渚愣了一下,
然後小心翼翼地接過手帕,低聲道:“多、多謝大人……。”
蘇蘅看著這一幕,心裏軟軟的,又有點想笑,
她蹲下來,幫著阿渚把散落一地的貝殼首飾撿起來,輕輕放回藍布上,溫和地問,
“姑娘,你叫阿渚是嗎?沒事了,這些東西都是你做的嗎?手真巧。”
阿渚用富岡義勇給的手帕擦了擦眼淚,鼻子還紅紅的,怯生生地點點頭,
“謝謝姐姐,謝謝大人,這些,這些都是我撿了貝殼,慢慢做的……,”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濃重的鼻音,但提到自己的手藝時,眼睛裏稍微有了一點點光。
這時,攤主老婆婆也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剛煮好的海螺湯走了過來,塞到阿渚手裏,心疼地說。
“嚇壞了吧?快,喝口熱湯壓壓驚,別理那些混賬東西!”
“辛好今天有這位大人在,”老婆婆也是心有餘悸的,不然他們兩個老人真幫不上什麼忙的。
阿渚感激地接過湯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身體漸漸不再發抖。
蘇蘅看著阿渚衣衫和攤位上那些雖然用心,卻顯然賣不了幾個錢的手工飾品,
又看了看身旁沉默佇立富岡義勇,心裏做了一個決定。
她笑著對阿渚說:“阿渚,你的手鏈和發簪很好看,我很喜歡,這些,我全要了。”
阿渚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蘇蘅:“全、全部?姐姐,這、這很多……”
“沒關係,我家裏姐妹多,正好送給她們,”
蘇蘅笑眯眯地打斷她,從錢袋裏掏出遠超過這些飾品價值的錢幣,不由分說地塞進阿渚手裏,
“這些你先拿著,就當是訂金,以後你要是做了新的、更漂亮的,可以送到東京紫藤花醫院去,就說找蘇蘅,我還會買的。”
“你很棒哦,一個人把自己養的很好呢,你知道嗎,東京的紫藤花醫院在招學醫學徒哦,”
“要是喜歡的話,可以去試試看呢,”蘇蘅一點點說道。
阿渚看著手裏沉甸甸的錢幣,又看看蘇蘅真誠的笑容,眼圈又紅了,
“好,我記住了,”
“快回去吧,天晚了,路上小心,”蘇蘅拍拍她的肩膀。
阿渚千恩萬謝地收拾好空了的藍布,抱著那碗沒喝完的湯,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蘇蘅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裏踏實了些,
她轉過身,看向富岡義勇,發現他也看向阿渚走的方向,
蘇蘅以為有什麼不對,想問問,卻見富岡義勇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平靜地說:“她,有點兒像我姐姐。”
因為富岡義勇這句,突兀又平靜的解釋,蘇蘅的心輕輕悸動了一下,
她先是微微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又望向阿渚消失的巷口,那裏早已空無一人,
然後,她轉過頭,認真地看向富岡義勇,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富岡義勇垂在身側指節分明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此刻卻有些微涼,她用自己溫熱的手心,慢慢摩挲著他的手背,想把那點涼意驅散,
“要不要,我們明天再去看看她?或者,打聽一下她住在哪裏?”蘇蘅試探著問,聲音很輕,
她想起富岡義勇那位早逝的姐姐蔦子,那是他心底最柔軟的傷疤,
如果阿渚身上真有那麼一絲影子觸動了他,她想為他,也為那個孤苦的女孩,多做點什麼。
富岡義勇卻搖了搖頭,動作很輕,
他低頭看著蘇蘅包裹住自己手掌的小手,感受著那細膩麵板傳遞過來的暖意,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不用,你剛剛已經說過了。”
“她可以選擇,去紫藤花醫院。”
他的意思是,蘇蘅給出的那個提議——去紫藤花醫院嘗試學醫,
對阿渚而言,已經是當下最好,也最尊重她個人意願的幫助,多餘的同情和探尋,或許反而會成為一種負擔。
他相信蘇蘅的判斷和安排,也相信那個女孩,如果願意,會自己抓住這個機會。
蘇蘅聽懂了他的意思,心裏那點想要“多做些什麼”的衝動,慢慢平息下來,
這世上的人和事,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明明長相迥異,出身經歷也毫無關聯,
可偏偏是某個瞬間,甚至隻是一個模糊的側影,就能讓人恍惚間,彷彿看到了記憶中某個熟悉又珍視的影子。
也許,魚魚先生在阿渚身上看到的,並非具體的容貌,讓他想起了同樣溫柔而堅強的姐姐,
這何嘗不是一種奇特的緣分,
讓阿渚在這海邊的夜晚,遇到了他們。
蘇蘅又向收拾碗筷的老婆婆,打聽了幾句阿渚的情況,
老婆婆嘆了口氣,滿是憐惜:“那孩子,命苦啊,爹孃都是本分的漁民,前幾年出海遇到大風浪,船翻了,再沒回來……就剩她一個,”
“也沒別的親戚,就靠著退潮時去灘塗上撿點貝類,挖點海蠣子,敲了殼賣點肉,或者像這樣串點小玩意,勉強餬口,”
“跟附近幾個同樣處境,或者家裏實在艱難的孩子,湊在一起,互相照應著,住在港口邊廢棄的破棚屋裏,是苦水裏泡大的孩子。”
這一夜,他們就在小鎮一家乾淨的旅店住下,
窗外能聽到隱約的海浪聲,空氣裏帶著鹹濕的氣息。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海麵上籠罩著一層薄霧,
蘇蘅惦記著要給蝴蝶屋的大家帶點新鮮海貨,特意起了個早,拉著富岡義勇去了碼頭邊的早市。
清晨的碼頭已經忙碌起來,歸航的小漁船卸下滿艙漁獲,空氣裡充滿了最新鮮的海腥氣,
蘇蘅興緻勃勃地挑選著,買了許多還活蹦亂跳的蝦蟹和肥美的魚類,
仔細用浸了海水的厚草葉包好,收進係統裡保鮮,準備帶回去給大家嘗鮮。
就在他們買好東西,準備離開小鎮,一個略帶急促和驚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請等一等!”
蘇蘅回頭,隻見晨霧中,阿渚正小跑著過來,
她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紮了一個利落的馬尾,臉上還帶著清晨趕海後的紅潤,
手裏提著一小串用草繩穿起來的,張牙舞爪的青色螃蟹,看起來格外肥壯。
阿渚跑到他們麵前,還有些氣喘,眼睛卻亮晶晶的,充滿了生機,與昨晚那個驚慌無助的女孩判若兩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裏的螃蟹往前遞了遞,“這是今早剛抓到的蟹,很肥的!送給你們!謝謝你們昨晚幫我!”
她話音剛落,身後又呼啦啦跟過來,四五個年紀相仿的少男少女,
有男有女,都穿著打補丁但整潔的衣服,曬得黝黑,眼神裏帶著好奇忐忑光芒,
他們拘謹地站在阿渚身後,偷偷打量著蘇蘅和富岡義勇。
阿渚側過身,指了指身後的夥伴們,聲音雖然還帶著點怯,卻比昨晚堅定了許多,
“我昨晚回去,跟他們說了……說了您提到的那個紫藤花醫院,說那裏可以學本事,”
“我們在這裏都沒什麼親人了,如果,如果那裏真的願意收我們,教我們東西,我們都想去試試!我們不怕苦,也願意學!”
她身後的幾個少年少女也連忙跟著點頭,眼神殷切地望著蘇蘅,
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男孩還補充道:“我們會幹活!什麼都能學!”
“阿渚,還有大家,”蘇蘅放柔了聲音,
“紫藤花醫院一直在招收願意學習,不怕辛苦的學徒,不僅僅是學醫,”
“也有藥材處理、護理、甚至一些基礎的文書工作,隻要肯用心,哪裏都需要人。”
她的話讓幾個孩子的眼睛瞬間更亮了。
“不過,”蘇蘅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
“東京離這裏不近,路上需要安排,這樣,你們先別急,我會立刻聯絡紫藤花醫院那邊,說明你們的情況。”
“等安排好了,會有人過來接你們,你們都年紀太小了。”
聽到蘇蘅不僅沒有拒絕,還承諾會安排人來接,阿渚和她的夥伴們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幾個女孩甚至激動地捂住了嘴,眼裏泛起了淚花,
阿渚鞠躬:“謝謝兩位大人!”
蘇蘅又仔細問了他們現在暫住的地方,叮囑他們這幾天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
阿渚把那一小串螃蟹硬塞到蘇蘅手裏,怎麼推辭都不要。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