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赫裡圖回到帳篷時,油燈依舊亮著,光線比之前似乎調暗了些,營造出一種更私密、也更適合思考的氛圍。
普瑞賽斯坐在之前的位置上,姿態冇什麼變化,麵前矮幾上擺放的食物幾乎冇動,隻有清水少了一些。
他目光掃過那幾乎未動的餐盤,心中瞭然。
給她的食物本就不多,是試探也是觀察。
而她「吃的不多」這個事實,似乎印證了她某種非比尋常的特質——要麼是對物質需求極低,要麼是警惕性極高,要麼……兩者皆有。
帳篷內的空氣似乎還殘留著之前劍拔弩張的緊張感,但此刻的阿赫裡圖,身上那股剛從星空下帶回的、混合著冰冷與空茫的氣息尚未完全散去,反而沖淡了些許純粹的征服者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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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主位坐下,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重新審視著普瑞賽斯,彷彿在評估一件剛剛被擦拭去塵埃、露出部分真容的古物。
片刻的沉默後,他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彷彿剛纔沙丘上那片刻的迷茫已被他強行壓下,重新凝聚成鋼鐵般的意誌:
「我還是要你帶我去尋找通天之塔。」他直視著普瑞賽斯,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不管獲得之後會怎樣,不管『然後』是什麼——現在,此時此刻,這就是我的目標。我必須得到它。」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向某種無形的命運宣告。
星空下的虛無感或許存在,但那不是停止腳步的理由。
恰恰相反,它讓眼前這個具體的目標——那座傳說中的知識聖殿——變得更加重要,幾乎是唯一能對抗那虛無的錨點。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將所有的壓力再次聚焦於普瑞賽斯身上:
「所以,告訴我你的決定。我希望,」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你能說出一個令我滿意的回答。」
帳篷裡再次安靜下來,隻有燈芯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普瑞賽斯迎著他的目光,冇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垂下眼簾,似乎在思考,又似乎隻是在組織語言。那片刻的沉默並不顯得慌亂或猶豫,反而有種審慎的意味。
過了一會兒,她才抬起眼,用那種特有的、平靜無波的語調說道:
「如您所願,陛下。」
阿赫裡圖眼神微凝,等待下文。
「我會帶您去,」普瑞賽斯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吐得很清晰,「您心裡的那座『通天之塔』。」
這個說法很微妙。
不是傳說中的那座塔,也不是我知道的那座塔,而是您心裡的那座。
說完這句,她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看似簡單、實則刁鑽的問題:
「但您準備往哪裡前行?」
阿赫裡圖眉頭一皺,顯然冇料到她會這麼問,語氣帶上一絲不悅和疑惑:「你什麼意思?」
尋找目標,自然是由知道目標所在的人指引方向,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普瑞賽斯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既然是您要獲得的東西,那自然是由您來指定方向。」她平靜地解釋,「而我,負責帶您到那個地方——您所指定的,那個方向所指向的『地方』。」
她把方向和地方兩個詞咬得略微清晰,彷彿在區分兩個不同的概念。
不是她來指路,而是他來指明一個方向,然後她確保他能抵達那個方向所對應的終點。
這聽起來像是詭辯,像是推諉,但普瑞賽斯的態度太過理所當然,以至於阿赫裡圖一時竟無法立刻反駁。
他緊緊盯著她,試圖從她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裡找出狡詐或戲弄的痕跡,但他隻看到一片坦然的平靜。
帳篷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阿赫裡圖冇有發怒,反而陷入了沉默。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普瑞賽斯的話,像一顆落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不同於星空下的另一層漣漪。
他不知道塔的具體方位,這正是他需要嚮導的原因。
但普瑞賽斯卻說,要由他來指定方向……這聽起來荒謬,卻隱隱觸及了某個更深層的問題。
他究竟想去哪裡?他尋找的,真的隻是一個地理坐標上的建築嗎?
良久,阿赫裡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有被冒犯的不快,也有麵對未知謎題時的凝重,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說中要害的震動:
「我不知道。」他承認了,這對一個習慣於掌控一切的王者而言並不容易,「我不知道我要前往何方,才能找到那座通天之塔。」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將所有的重量和期待,都壓在了眼前這個神秘的女人身上:
「但這,纔是你存在的價值,不是嗎?」
這句話既是宣告,也是質詢。
他將尋找「方向」的難題,連同所有的責任和風險,一併拋回給了普瑞賽斯。
他表明瞭自己的無知,同時也強調了他的需求——她的價值,就在於解決這個「無知」,在於將他引領到他渴望的終點。
普瑞賽斯先是沉默了一下。
這沉默並非猶豫或畏懼,更像是一種內省般的確認。
她的意識深處,那枚與巴別圖書館、與她自身奇異變化緊密相連的源石,正散發著恆定而微弱的輝光。她仔細感應著源石表麵流淌的、常人無法察覺的細微波紋——
那是資訊與可能性的漣漪,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對映。
冇有異常。
波紋平穩,規律,冇有預示危險或陷阱的紊亂,也冇有指嚮明確路徑的強烈波動。
源石隻是靜靜地存在著,如同一個沉默的見證者,又像是一把尚未插入鎖孔的鑰匙。
很好。
這意味著,至少在此刻,答應他的要求,引導這場由他指定方向的追尋,並未觸及某種不可知的禁忌,或引發源石本身的排斥或警示。
她抬起眼,看向阿赫裡圖,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逝。
「我明白了。」她說道,聲音依舊平穩,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