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觀戰者
碼頭區，東拜朗船塢。
濃鬱到宛如墨汁般的夜空下，一座並不算太恢宏，也不算太雄偉的鐘樓靜靜地矗立在周圍碼頭區的三層房屋間，像是一個巨人守衛那樣俯瞰著這片大地。
高聳的尖頂直入夜色，與周圍的黑暗幾乎融為一體，微薄的月光稍稍照亮了一點鐘樓上的區域，但更多的仍然是大片大片的陰影，遮蓋著種類內部的一切，遮蓋著潛藏於陰影中的復仇者。
穿著灰藍色的，用以偽裝的工人製服，戴著一個小醜麵具的克萊恩靜靜站在鐘樓的邊緣，接著陰影的遮擋，遙望著遠方的那棟碼頭工會宿舍。
克萊恩現在的心情非常平靜，不知道為什麼，這明明應該是一個有著相當意義的場景，他現在卻有著十足的耐心。
「沒有人能不為自己犯下的罪孽償還代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克萊恩無聲自語著，像是在遙遙對著不會發現他，也不會聽到他這句話的蘭爾烏斯進行終審的裁決。
噠————忽然間，克萊恩敏銳地捕捉到自己的身後傳來了一絲不和諧的響動。
他的表情霎時一變，身體在快速反應，向著鐘樓頂部的柱子後方進行跳躍躲避的同時，一隻手迅速伸入口袋裡，取出了一遝他準備好的紙牌。
不過還沒等克萊恩先發製人地開始攻擊，一個隱蔽在棕色獵人服下，戴著「九筒」麵具的身影就從連線著鐘樓頂端與下方階梯的梯子處爬了上來。
克萊恩一愣，隨即卸下了防禦姿態，緩緩從柱子後麵走了出來。
「看來我的潛行功夫還不到家。」
卡洛琳輕聲笑著，「九筒」麵具的結構讓她的聲音變得有些沉悶，但並沒有阻攔住她語氣中那顯然的輕鬆與愉快。
「潛行是「刺客」途徑的天賦，它能很好地滿足你的需要。」
克萊恩同樣輕笑著，看著卡洛琳從梯子處爬了上來，走到了他的旁邊。
「那還是算了，我的目標可是變回男性，可不想女上加女。」
卡洛琳沒好氣地說著，悠悠渡步到了鐘樓邊緣，一下子坐在了那裡，讓雙腳懸在空中。
克萊恩麵具下的臉微微笑著，和小醜麵具上那誇張的開心笑臉不同，他真實的笑容是那麼的溫柔，那麼的欣慰，隻不過現在沒人能看得見，也包括他自己。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克萊恩走到卡洛琳身旁，他沒有坐下，隻是站立著「很簡單，既然你想要作為旁觀者一睹蘭爾烏斯的刑場，那麼自然會選擇一個視野最好的地方。」
卡洛琳的雙手撐在身後，腦袋往後仰過來，望向克萊恩。
「東拜朗船塢方圓幾百裡內，也就這個地方的視野最好，最適合監視獵物的獵人進行等待。」
克萊恩失聲笑了笑，說道：「你確實已經是一個合格的「獵人」了。」
「比不上你，你簡直就是天生的占卜家料子，故弄玄虛的神棍演技渾然天成，自帶奧斯卡小金人天賦的那種。」
卡洛琳回應著克萊恩，目光隨後投向了遠方的工會宿舍。
克萊恩看著卡洛琳，有些擔憂地問道：「你不是被你舅舅的暗哨監視著嗎？這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放心，他們一時半會找不到我。」
卡洛琳擺了擺手，語氣中有著明顯的自信。
「我在勇敢者酒吧那裡甩掉了他們，接著隨便找了個角落用虛空立方」籠罩了自己半天，然後才往這邊趕了過來。」
「暗哨們沒有占卜的手段，即使有類似的方法，他們剛才的嘗試也會被虛空立方」給阻攔住。畢竟連你那片神秘的灰霧空間都會被隔絕，更別提其他人了。」
「這樣真的好嗎？他們應該會非常著急，非常生氣的。」克萊恩思索著說道。
「那就沒辦法了，大不了到時候我好好向他們賠個罪，請他們搓一頓。」
說著，卡洛琳沉默了片刻，才繼續輕聲對克萊恩說道：「而且這種重要的事情，你肯定需要一個人來分享這份喜悅。」
「正好，我也不想錯失親眼見證詐騙犯先生被繩之以法的結局的機會。」
克萊恩的思緒忽然恍惚了一點，卡洛琳的話確實點到了他內心中因為習以為常而一直沒有注意到的一個角落。
是啊，這種重要的事情，如果沒法和別人分享這份喜悅，那麼它的效果也會大打折扣的。
如果，從一開始，穿越到這個世界的就隻有他一個人，那麼他是否能夠承受住這份孤獨呢？
即使親手殺死了蘭爾烏斯，他也隻能獨自一個人在無人可知的陰影中抒發著欣喜與激動。那個樣子————嗬嗬，倒真的像是個瘋子，也像是個小醜。
不過還好，這些假設在此時都是不成立的。
因為他確實有著一個可以互訴衷腸的朋友，和他一起漂泊在異鄉。
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克萊恩慢慢地往卡洛琳身旁靠近了一步。
二人就那麼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靜靜地等待著好戲的開場。
為了防止暗哨們真的有什麼手段鎖定自己的位置，卡洛琳隨後就繼續展開了「虛空立方」，一邊繼續保持著阻擋，一邊用「地圖」看著周圍的環境，確定沒有其他人靠近。
————
時間就那麼悄然飛逝，隻到腳下大鐘的指標劃到淩晨一點，二人的耐心伴隨著從遠方天空中飛來的神秘巨物一下子化作了驚詫。
「我去，齊柏林飛艇！我方的戰爭巨獸入場了！」
卡洛琳連忙收起了「虛空立方」，抬手拉拽了一下克萊恩的衣服。
「那是經過了特殊塗裝的飛空艇？好更加隱秘地融入夜色當中？」克萊恩把卡洛琳的手拍開，認真地分析著。
「嗯，似乎還有一些特殊的處理，否則這麼大的機械巨獸，不可能不發出一點聲音。」
「看來，值夜者們已經到達現場了。」
卡洛琳聆聽著克萊恩的分析，曾經做過值夜者，對於黑夜教會所屬的幾條序列途徑更清楚的他自然能得出足夠合理的判斷。
「碼頭區的居民密度可不低，黑夜教會這是真的打算徹底幹掉蘭爾烏斯啊，以至於已經不在乎可能波及到的平民了。」
卡洛琳看著飛空艇緩緩靠近碼頭工會的宿舍，臉上的笑容變得相當燦爛，眼睛裡也進發著光彩。
「不過，蘭爾烏斯身上都有真實造物主地神性了，而且身邊還有一票極光會的瘋子。若是沒能一擊製服他，誰知道他後續會搞出什麼操作來，到時候造成的傷亡沒準會更大。」
克萊恩微微點了點頭，他也正是這麼想的。
「這纔是大場麵啊，蘭爾烏斯這輩子有了。」
卡洛琳搓了搓手，像一個真正的看客那樣，看著舞台拉開了序幕。
隻不過，這個舞台所上演的戲劇是「皇帝的戲劇」。
飛空艇確實飛到了碼頭工人協會宿舍的上空，也確實有幾個模糊到根本看不見的人影出現在了那裡。
但是，沒有任何的聲音傳來，也沒有任何的畫麵展現，克萊恩與卡洛琳就那麼站著，看著眼前根本沒什麼變化的夜景。
卡洛琳倒是好一點，「獵人」自帶的超強視野包括了一定程度的望遠，這讓她能夠大致看清楚遠方的一點模糊情況。
她能看到工會宿舍前的場景發生了變化，看到一個又一個的人影快速移動，能夠判斷出戰鬥已然開始，並且相當激烈，相當焦灼。
隻不過，她也隻能看到這些了，畢竟她的眼睛不是真正的望遠鏡。
「一點兒聲音也沒有啊————值夜者隊長出動果然以隱秘為上，不像是代罰者，又是狂風又是閃電的————」
卡洛琳頓著腦袋，輕聲發表著自己的評論。
「那是自然，我們值夜者————」
克萊恩笑了笑，正想說些什麼。
突然，遠方那片戰場周圍的所有燈光毫無徵兆地全部熄滅了。
黑暗頃刻間吞噬了一切，彷彿那一片區域陡然消失在了貝克蘭德的土地上。
還沒等二人反應過來，緊接著，一股可怕到極點，來自生物體基因深處的恐懼與戰慄從他們的身體裡爆發了出來。
卡洛琳沒有感受過這種力量，她險些失去對身體平衡的控製，趕忙抓住了一旁的柱子。
而克萊恩卻很熟悉這股浩瀚到彷彿能碾壓一切生靈的氣息。
這是真實造物主的氣息————
這是神的力量！
不過，這股極端可怕的衝擊還沒蔓延開來，另一股濃鬱的，寧靜的，幽邃的黑色在此之後浮出了水麵。
真實造物主的氣息消失了，那可怕的威壓也消失了，原先熄滅的燈光一盞盞亮起，那被吞沒在黑暗中的場景有再次顯現了出來。
發生什麼了？
卡洛琳和克萊恩的內心同時疑惑道。
隨後，卡洛琳第一個反應了過來，她連忙爬了起來，看向克萊恩。
「老周，蘭爾烏斯體內的真實造物主神性是不是已經沒了？」
克萊恩的表情有些沉重地點了點頭。
「那，那值夜者是不是已經重創了？不，或許是雙方都受到了創傷————」
卡洛琳呢喃著，她的眼睛霍然一亮。
「老周，快試著占卜一下蘭爾烏斯的情況！」
其實沒等卡洛琳說完，克萊恩便已經準備這麼做了。
他取出了黃水晶吊墜，一如自己的評論第一次占卜那樣，鄭重而嚴肅地沉聲道：「目前的蘭爾烏斯已經不再具備危險性————」
默唸七遍後，在微亮的月光下，二人都看到了黃水晶吊墜於空中做起了逆時針的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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