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確實怕蟲子。非常怕。但她不知道宋歡是怎麽知道的——原書裏沒有這個細節。
事實上，這個細節是秦墨從原書的一個不起眼的小段落裏扒出來的。寫網文的人，最擅長的就是抓細節。
“我……會克服的。”蘇婉清保持著微笑，“畢竟來都來了。”
宋歡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又說：“對了婉清，你會生火嗎？就是在野外用打火石那種。我教你啊？我高中玩過這個。”
蘇婉清的笑容開始出現裂痕。
她當然不會。她是來錄綜藝的，不是真的來求生的。她以為這檔節目和其他的真人秀一樣，有劇本、有安排、有後期剪輯，她隻需要美美地出現，說幾句漂亮話就可以了。
但宋歡這個真誠的問題，她沒法用場麵話回答。
說“我會”是撒謊，說“我不會”又顯得自己很沒用。
就在她進退兩難的時候，節目製片人適時地插了進來：“兩位都是我們的重點嘉賓，具體細節我們後麵再聊。今天主要是確認一下兩位的檔期和身體狀況。”
宋歡乖巧地點頭，沒有再追問。
但她注意到，蘇婉清在轉身的瞬間，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那個表情她太熟了——蘇婉清不高興了。
麵試結束後，宋歡第一時間給秦墨打電話匯報情況。
“我覺得我表現挺好的。”她興奮地說，“她讓我誇我，我就誇自己了。她笑得可勉強了。”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秦墨又在寫東西。
“很好。”秦墨的聲音聽起來很滿意，“記住這個狀態。蘇婉清的所有招數都建立在你能聽懂她的潛台詞這個前提上。你要是聽不懂，她所有的陰陽怪氣就都打在棉花上了。”
“那我接下來怎麽辦？”
“接下來，”秦墨停下敲鍵盤的動作，“你要開始準備了。《荒野與她》兩周後錄製，你有十四天的時間，把自己從‘作精花瓶’變成‘求生狂魔’。”
宋歡愣了一下：“求生狂魔？”
“對。”秦墨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我給你列了一個訓練計劃。每天六點起床，先跑五公裏，然後去健身房練體能。下午是求生技能訓練，鑽木取火、搭建庇護所、辨認可食用植物。晚上是你的表演課和五百字心得。”
“等等等等——”宋歡打斷她，“這強度是不是有點大？”
“你想想蘇婉清的臉，再想想你上輩子是怎麽被罵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行。”宋歡咬牙，“我幹。”
“對了，”秦墨補充道，“你昨天的心得隻寫了十五個字，欠我四百八十五字。今天的五百字正常交，昨天的欠賬三天內補完。少一個字都不行。”
“秦墨！！！”
“叫祖宗也沒用。”
接下來的兩周，宋歡過得像在參加魔鬼訓練營。
每天早上六點，秦墨的電話準時打過來，像一個精準的鬧鍾。宋歡從床上爬起來，套上運動服，出門跑步。
五公裏，配速七分鍾，她第一天跑了四十分鍾，氣喘如牛。
到第五天，她能把時間壓到三十五分鍾了。
跑完步回家洗澡吃早飯，然後去健身房。秦墨給她找了一個專業的體能教練，專攻核心力量和耐力訓練。訓練內容枯燥又折磨，宋歡每天做完都像一條被曬幹的鹹魚。
下午是求生技能訓練。這部分宋歡倒是得心應手，因為高中的底子還在。鑽木取火她花了三天就重新撿起來了，搭建庇護所用了一個下午，辨認可食用植物她甚至比教練還快——因為她小時候在農村外婆家長大，見過不少野菜野果。
最痛苦的是晚上的表演課和五百字心得。
表演課的老師是秦墨從戲劇學院請來的退休教授，姓周，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說話慢條斯理，但眼睛毒得很。她讓宋歡做了一組基礎訓練——麵部肌肉控製、呼吸訓練、身體感知——然後給出了一個評價：“天賦一般，但身體條件不錯。就是腦子轉得慢。”
宋歡覺得這個評價挺中肯的，因為她的腦子確實轉得慢。
但周教授很負責，每天佈置一堆練習，讓她回去對著鏡子做。其中最折磨人的一個練習是“麵無表情地唸完一段台詞”——不許擠眉弄眼，不許大聲嚷嚷，不許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隻靠聲音和眼神傳遞情感。
宋歡第一天做這個練習的時候，唸了三個字就破功了。她控製不住自己的表情，一開口就想瞪眼，一瞪眼就被秦墨罵。
“你這瞪眼叫演技？這是銅鈴成精。”
宋歡被罵得狗血淋頭，但第二天繼續練。
五百字心得她一開始寫得磕磕絆絆，第一週每天都在和字數作鬥爭。但到第十天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不用硬湊了——因為每天的訓練太多了，可寫的東西太多了，她甚至需要控製字數，不能寫超。
這個發現讓她小小地驕傲了一下。
而秦墨呢？
秦墨也沒閑著。
兩周時間裏，她用那個叫“黑土今天也在存稿”的微博小號，發了二十多條關於“我和我那個怨種閨蜜”的日常。
她寫：“今天她去練體能，在跑步機上摔了三次，最後一次直接把手機摔飛了，砸到了隔壁大哥的跑步機上。大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手機螢幕一眼——螢幕上是她的自拍。大哥沉默了，然後默默換了台機器。”
配圖是一張糊到看不清臉的照片，但從衣服和身形能看出來是宋歡。
這條微博轉發了三萬次，評論區全是“哈哈哈哈哈哈”。
她又寫：“她問我什麽叫‘抽象’。我說你對著鏡頭學驢叫。她真的叫了。我在旁邊錄了像，打算在她影後頒獎禮上放。”
這條微博轉發了五萬次，連帶著#宋歡學驢叫#的話題衝上了熱搜第十七名——雖然隻掛了兩個小時就掉了，但足以證明這個賬號的流量已經開始發酵了。
有網友扒出這個“黑土今天也在存稿”是宋歡的閨蜜，評論區立刻炸了。
【所以宋歡真的有個毒舌閨蜜？？？】
【這姐妹說話也太好笑了吧，我笑到鄰居報警】
【所以宋歡平時就是這麽被罵的？怪不得直播的時候那麽實在】
【求求了讓這個閨蜜出道吧，我想看她倆的真人秀】
秦墨看著這些評論，嘴角微微上揚。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荒野與她》錄製的前一天晚上，宋歡窩在秦墨的公寓沙發上，手裏拿著那遝已經翻爛了的《小白花逆襲指南》，表情有些緊張。
“秦墨。”她喊了一聲。
廚房裏傳來秦墨的聲音：“說。”
“明天就要錄了。你確定我能行？”
秦墨端著一碗麵從廚房走出來，穿著家居服，頭發隨便紮了個丸子頭，看起來和上輩子在她家蹭飯時一模一樣。
她把麵放在宋歡麵前，自己坐到對麵，拿起筷子。
“吃麵。”她說。
宋歡低頭看了看那碗麵——番茄雞蛋麵，加了她最愛的香菜，麵湯上飄著幾滴香油。
“你做的？”她問。
“不然呢？鬼做的？”秦墨翻了個白眼。
宋歡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眼眶突然有點酸。
不是因為麵好吃——雖然確實好吃。而是因為這個味道，和上輩子秦墨在她失戀時給她煮的麵，一模一樣。
“秦墨。”
“嗯。”
“謝謝你。”
空氣安靜了一秒。
秦墨頭都沒抬，繼續吃麵，語氣和平時一模一樣：“謝什麽謝，你欠我的作業記得補就行。四百八十五字，明天之前交。”
宋歡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低頭大口吃麵。
窗外夜色沉沉，萬家燈火。
明天，她們要去打一場硬仗。
但此刻，在這個不大的公寓裏，一碗番茄雞蛋麵，和一個嘴上不饒人的閨蜜，讓宋歡覺得——就算明天天塌下來，也沒什麽好怕的。
因為天塌了，秦墨會幫她算好角度，讓她砸得沒那麽疼。
這就是閨蜜。
小劇場：宋歡趴在桌子上咬著筆。
（半小時後）
“墨墨，我可以吃一份螺螄粉嗎”（期待星星眼）
（死亡凝視）
“好嘛好嘛”（嘟嘴求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