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的熱度比秦墨預想的還要持久。
第二天早上七點,宋歡就被經紀人的電話轟炸醒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又驚又喜,像中了彩票又不敢相信的那種:“宋歡!你上熱搜了!三條!都是前排!你知道你昨晚漲了多少粉嗎?兩百萬!兩百萬啊!”
宋歡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掛掉電話,翻了個身,繼續睡。
十分鍾後,秦墨的奪命訊息來了。
“醒了沒?演技心得寫了嗎?”
宋歡瞬間清醒。
她一個翻身坐起來,頭發炸得像剛被雷劈過,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我都穿書了為什麽還要交作業?!
但她還是老老實實爬起來,從床頭摸出那個皺巴巴的本子,翻開第一頁,盯著“500字演技心得”這幾個字看了足足半分鍾。
寫什麽呢?
她咬著筆帽想了很久,最後寫下一行字:
“今天直播了,沒哭。秦墨說我不瞪眼的時候看起來沒那麽蠢。完。”
數了數字數,15字。
還差485字。
宋歡痛苦地抓了抓頭發,又補了一行:
“秦墨讓我觀察人的表情。我今天觀察了經紀人的表情,她笑起來的時候法令紋很深,像沙皮狗。這說明什麽?說明女明星不要笑太大聲,會長皺紋。”
還差452字。
她徹底放棄了,把本子往枕頭底下一塞,決定先裝死。
然而裝死是裝不久的。
上午十點,秦墨直接殺到了宋歡的公寓。她手裏拎著兩杯咖啡和一個牛皮紙信封,表情是那種“我已經看穿了一切”的平靜。
宋歡開門的時候還穿著睡衣,臉上的表情介於心虛和討好之間。
“作業呢?”秦墨進門就問,連鞋都沒換。
“……什麽作業?”
“演技心得,五百字。”
宋歡的眼神飄忽了一下,飄向了臥室的方向。
秦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徑直走進臥室,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個本子,翻到最新一頁,沉默了整整五秒鍾。
“秦墨說我不瞪眼的時候看起來沒那麽蠢。完。”她麵無表情地念出來。
宋歡縮了縮脖子。
“經紀人的法令紋像沙皮狗。”秦墨繼續念,聲音依然沒有任何起伏。
宋歡縮了縮脖子,縮得更厲害了。
秦墨合上本子,轉頭看著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她憋笑的前兆,但宋歡此刻太過心虛,完全沒注意到。
“你知道五百字是什麽概念嗎?”秦墨問。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昨天直播說了多少字?”
宋歡愣了一下:“大概……一千多?”
“三千二百字。”秦墨報出一個精確的數字,“你說了三千二百字,其中有效資訊占了六成。但讓你寫五百字,你就給我寫十五個字。”
她歎了口氣,把本子丟回床上,開啟咖啡喝了一口。
“宋歡,我讓你寫心得,不是為了折磨你。你的問題不是不會表達,是不會總結。你能說出來,但你寫不出來,這說明你的思維是散的,想到哪說到哪。演員可以靠本能演戲,但你想走得遠,必須學會分析和複盤。”
宋歡沉默了。
她知道秦墨說得對。上輩子她就是這種人,嘴上叭叭叭能說一大堆,但讓她寫個工作總結比殺她還難。偏偏秦墨是另一種人——碼字如喝水,日更一萬不費勁,還能把每件事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那我怎麽辦?”她終於問。
秦墨把牛皮紙信封遞給她:“先看這個。”
宋歡拆開信封,裏麵是一遝列印好的A4紙,首頁寫著四個大字:《小白花逆襲指南》。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編劇/導演/製片/宣發/後勤/造型/心理輔導——秦墨。
“這是什麽?”宋歡翻了幾頁,眼睛越瞪越大。
“你的逆襲路線圖。”秦墨靠在門框上,語氣像在做專案匯報,“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重塑人設,時長一個月,核心任務是把你的黑粉轉化率提升到百分之二十以上。第二階段,打造作品,時長三個月,核心任務是拿到一個有說服力的代表作。第三階段,鞏固地位,時長六個月,核心任務是在娛樂圈站穩腳跟,擁有不可替代的行業價值。”
宋歡翻到第二頁,上麵密密麻麻列著各種任務清單。
第一週任務:
每天500字演技心得(不準糊弄,我會檢查)
看完《演員的自我修養》前三章,寫讀書筆記
跟表演老師上三次基礎課,重點練習“不瞪眼”
直播一次,主題:和我一起做飯
微博更新:發一條自拍,文案要“傻但有親和力”
“等一下。”宋歡抬起頭,“這個‘傻但有親和力’是什麽鬼?你直接說我傻不就完了?”
“我說了,你在外麵就保持這個狀態。”秦墨麵不改色地說,“觀眾喜歡的就是你這個‘聰明不起來’的樣子。你越裝聰明,越招黑。你越坦然地傻,越討喜。”
宋歡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反駁,但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反駁。
“還有這個,”秦墨指了指任務清單上的最後一條,“今天下午,你有一個麵試。”
“麵試?什麽麵試?”
“一檔綜藝。”秦墨從信封裏抽出一張皺巴巴的邀請函,“《荒野與她》,你看過沒有?”
宋歡接過邀請函,上麵印著一行粗體的LOGO和一串嘉賓名單。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的名字上,瞳孔驟然縮緊。
“蘇婉清也參加?”
“對。”秦墨的表情平靜得像一麵湖水,“原書女主,你上輩子的終極剋星。按照原著劇情,你們倆就是在這檔綜藝裏結下死仇的。節目組同時邀請你們兩個,就是衝著話題度來的。”
宋歡把邀請函捏得皺巴巴的,表情複雜。
蘇婉清。原書女主,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完美人設。在原書中,宋歡的所有倒黴事都和她脫不了關係。那些被惡意剪輯的視訊、那些被添油加醋的黑料、那些看起來巧合到可疑的“事故”——
“秦墨。”宋歡抬起頭,眼神裏有了不一樣的東西,“你想讓我去?”
“我想讓你贏。”秦墨說,聲音不大,但很穩,“《荒野與她》是一檔求生類綜藝,錄製地點在野外,沒有劇本,沒有剪輯保護,所有嘉賓的真實狀態都會被記錄下來。在這種環境下,蘇婉清那些‘完美人設’反而會顯得假,而你——”
她上下打量了宋歡一眼。
“你高中可是野外生存社團的。你會鑽木取火,會抓蛇,會辨認可食用植物。這些本事,蘇婉清一個都沒有。”
宋歡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秦墨微微笑了,“讓她們見識見識,什麽叫‘笨蛋美人的隱藏技能’。”
下午兩點,宋歡準時出現在《荒野與她》的麵試現場。
說是麵試,其實就是節目組和嘉賓碰個麵,確認一些細節。但因為蘇婉清也在場,整個氣氛變得微妙了起來。
蘇婉清比宋歡早到十分鍾,此刻正坐在沙發上,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套裝,妝容精緻得像雜誌封麵,手裏捧著一杯溫水,和節目製片人聊得火熱。
看見宋歡進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副標準的“溫柔大方”笑容。
“歡歡來了。”她站起來,語氣親熱得像多年閨蜜,“昨天你的直播我看了,真的好棒,特別真誠。”
宋歡腦子裏立刻閃過一個念頭:她在說反話。
秦墨的聲音在她腦海裏響起來:“記住,蘇婉清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當麵一套背後一套。她說的話,你一個字都不要信,但你也不要拆穿她。你隻需要做一件事——”
“聽不懂。”
對。就是聽不懂。
宋歡於是露出了一個標準的“笨蛋美人”式笑容,真誠地說:“是嗎?謝謝你呀婉清,我也覺得我昨天表現得挺好的。”
蘇婉清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
她顯然沒料到宋歡會這麽坦然地接受誇獎。按照她的預判,宋歡應該會緊張、會辯解、會說“沒有啦其實我還有很多不足”,然後她就可以順勢再補一刀。
但宋歡沒有。她就那麽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誇獎,還自我肯定了一句。
蘇婉清調整了一下表情,笑著說:“對了,聽說你也要參加這檔綜藝?好巧啊,我們又可以一起工作了。”
“是挺巧的。”宋歡點頭,然後歪了歪頭,一臉真誠地問,“不過婉清,你不是最怕蟲子嗎?我記得你上次在劇組看到一隻蟑螂,尖叫了整整三分鍾。荒野求生……蟲子很多的哦?”
蘇婉清的笑容又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