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五十分，宋歡的直播間準時開啟。
沒有預告，沒有宣傳，沒有任何預熱。一個三千萬黑粉的女明星突然開了直播，這個訊息在十分鍾內就衝上了熱搜第一。
秦墨窩在化妝間的椅子上，戴著耳機，麵前擺著兩台手機。一台用來看直播畫麵，另一台用來刷實時評論。
畫麵裏，宋歡穿著寬鬆的衛衣，頭發隨意紮成丸子頭，臉上幹幹淨淨，連口紅都沒塗。她麵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泡麵，手裏舉著一雙筷子，表情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客廳。
“大家好，我是宋歡。”她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不那麽尖銳，聽起來反而很舒服。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她素顏？？？】
【這麵板狀態認真的嗎】
【沒開美顏吧？臉上的小痣都能看到】
【別裝了，又想來賣慘是吧】
【泡麵？？？炫富炫夠了開始走親民路線了？】
宋歡看了一眼彈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自然。她低頭吃了口麵，咀嚼了兩下，然後抬起頭，對著鏡頭笑了笑。
那笑容不算完美，甚至有點傻氣，但意外地真實。
“我知道大家都在罵我，”她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我也知道自己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所以今天開這個直播，不是為了洗白，也不是為了賣慘。我就是想……跟大家好好聊聊。”
她拿起手機，開啟相簿，翻出一段視訊。
“第一條黑料，‘宋歡推搡助理’。”
螢幕上開始播放那段被剪輯過的視訊。宋歡放慢了速度，逐幀指著畫麵說：“這裏，注意看我的腳下。地上有一灘水，我踩上去的時候滑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衝，手本能地撐了一下，剛好碰到了助理的肩膀。這不是推搡，這是差點給助理姐姐磕一個。”
她說完，扭頭朝畫麵外喊了一聲：“助理姐姐，來，給大家走一個。”
一個紮著馬尾的年輕女孩走進畫麵，表情嚴肅地在鏡頭前走了一遍。和視訊裏一模一樣，地麵光滑，她的腳底一打滑，身體前傾，手臂本能地伸出去——
宋歡在旁邊配音：“看，是不是差點磕一個？”
彈幕的風向開始變了。
【好像確實是滑倒了……】
【媽的被營銷號騙了】
【這解釋得好認真啊哈哈哈哈】
【等等，她助理還真配合啊？】
宋歡沒有停下來，翻出第二條視訊。
“下一條，‘宋歡瞪前輩，毫無教養’。”
她把畫麵定格在自己臉部的特寫上，指著自己的眼睛說：“我眼睛就長這樣。眼裂長，眼尾上揚，不笑的時候看起來確實有點凶。這不是瞪人，這是生理結構。”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小時候因為這個還被同學起過外號，叫‘凶凶怪’。”
彈幕開始出現笑聲了。
【凶凶怪哈哈哈哈什麽鬼】
【她怎麽一臉認真地說出這種話的】
【不是，這個解釋方式也太清奇了吧】
【我居然覺得她有點可愛怎麽回事】
宋歡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眨了眨眼，然後說：“為了證明我真的不是在瞪人，我打算瞪十分鍾不眨眼，給大家看看我眨眼的真實頻率。”
她說完，真的開始瞪眼。
三秒後，她眨了。
五秒後，又眨了。
十秒後，她瘋狂眨眼，眼淚都飆出來了，嘴裏喊著：“不行不行不行，眼睛好幹，我真的控製不住，這個挑戰我失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這人怎麽這麽實在】
【我宣佈，這是今年最好笑的直播】
【完了，我好像有點粉她了】
秦墨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彈幕，嘴角微微上揚。
熱度已經上來了。直播間線上人數從最初的三十萬，漲到了現在的一百二十萬。而最關鍵的訊號是——“哈哈哈哈哈”出現的頻率，已經超過了“滾出娛樂圈”。
這是一個轉折點。
她拿起第二台手機，切換到自己那個隻有三個粉絲的小號，飛快地打下一行字：
“這女的好像我的怨種閨蜜，關注了。”
傳送。
然後她開啟備忘錄，開始記錄今天的資料和觀察到的輿論走向。這是她作為網文大神養成的習慣——記錄、分析、總結、迭代。
爆更的衝動又上來了。
但她現在爆更的不是小說，而是一個人的命運。
直播進行到第十分鍾的時候，宋歡已經解釋完了三條黑料，吃完了半碗泡麵，中間還因為麵條太燙被嗆到兩次，每次都很沒形象地咳嗽了半天，咳完還對著鏡頭傻笑了一下。
彈幕的畫風已經徹底變了。
【她怎麽吃個泡麵都這麽好笑】
【我已經截圖了，新的表情包有了】
【救命，我本來是來罵她的，現在我隻想給她寄兩箱泡麵】
【有沒有人覺得她說話的方式很……真誠？就是那種不裝的感覺】
宋歡不知道的是，在她直播的同時，秦墨已經用三個不同的賬號在評論區帶起了節奏。她沒有說任何過激的話，隻是用一種“普通網友偶然刷到”的語氣，把宋歡直播裏的亮點提煉出來，用最輕鬆的方式散佈出去。
這是她的老本行。
寫爽文的人，最懂什麽叫“爽點”。而輿論戰的本質，和寫爽文沒有區別——你得讓讀者爽，他們才會站你。
直播的最後，宋歡放下筷子，表情認真起來。
“我知道大家還有很多問題，我也知道自己還有很多地方需要改進。”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不會說‘我會努力’這種空話，因為每個人都這麽說。我想說的是——”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想讓那些討厭我的人，討厭得有憑有據。也想讓那些喜歡我的人，喜歡得不那麽丟人。”
彈幕在那一瞬間安靜了零點幾秒，然後徹底沸騰。
【我草這句話說得太好了吧】
【讓喜歡的人不丟人，這格局可以啊】
【完了完了完了，我真的要轉粉了】
【姐姐你是不是換團隊了，今天怎麽這麽會說】
直播在最**的時候結束了。
宋歡沒有說再見，沒有賣關子，就是直接關了。這種戛然而止的方式反而讓觀眾更加意猶未盡，直播結束後的半小時內，#宋歡直播#、#讓喜歡的人不丟人#、#宋歡素顏泡麵#三個話題同時衝上熱搜前三。
秦墨放下手機，揉了揉有些痠痛的眼睛。
化妝間的門再次被推開，宋歡一頭紮了進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坐過山車——興奮、緊張、不可置信，各種情緒混在一起。
“怎麽樣怎麽樣怎麽樣？”她抓著秦墨的胳膊，“我表現得怎麽樣？”
秦墨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說：“瞪眼挑戰失敗那段，節奏可以再快一點。解釋黑料的時候，語氣可以再輕鬆一些，你現在還有點像是在背稿子。”
宋歡的表情僵住了：“……所以？”
“所以八十分吧。”秦墨嘴角微彎，“考慮到是第一次，及格以上，優秀未滿。”
“八十分！”宋歡差點蹦起來，“你說的八十分！我截圖了！你說的！”
秦墨看著她在化妝間裏開心得轉圈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們之間從來不說什麽肉麻的話。不說“你真好”，不說“謝謝你”。她們的語言體係是另一種東西——用吐槽表達關心，用毒舌傳遞溫柔。
秦墨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熱搜榜，又看了看身邊那個還在傻樂的閨蜜。
三千萬黑粉？爛尾文？炮灰結局？
她打字的速度從來不是吃素的。而這一次，她鍵盤下的故事，不會再有爛尾。
因為她們是主角。
（啦啦啦啦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