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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聲討完周永年,這才橫過街口,進了供銷社。
買完罐頭和糕點,沐春生正打算走,突然瞥到櫃檯的角落放著兩雙回力的高幫藍球鞋。
想到陳瑞腳上穿的那雙刮破了幾道口子又泡了水的球鞋,沐春生連忙走了過去:“同誌,球鞋要票嗎?”
正在織毛衣的櫃檯售貨員瞄了沐春生一眼,見她一副農村人的穿著,懶洋洋地開口:“這次來的是議價鞋,可以不用票,但是價格貴。”
沐春生現在身懷一千元钜款,一雙球鞋再貴,對她來說又能貴到哪兒去?
當即把手一揮:“麻煩幫我取雙43碼的。”
以原身多年納鞋底的經驗,沐春生這眼力也是繼承得妥妥的,誰要穿多大碼的鞋,她看一眼就能說出來。
售貨員織毛衣的動作都不帶停的:“43碼不要票,價格13塊2,比要票的要貴3塊的!”
不就是13塊2嗎?看不起誰呢!
沐春生從挎包裡拿出兩張大團結:“好,幫我拿出來吧!”
這村裡的姑娘還真敢買啊,這一雙就要她小半個月工資,她都冇捨得給自己兒子買一雙呢!
售貨員放下毛衣,有些驚疑地打量了沐春生兩眼,這才把鞋取出來,然後收錢開票。
沐春生把鞋塞給江燕子一隻,兩人湊一起好奇地摸摸看看。
這老牌子回力,據說跟後來流行一時的海魂衫一樣,是那一輩很多人夢裡都想擁有的奢品。
江燕子給了沐春生一個眼神:“哎,我怎麼覺得這鞋底,彈性比……好多了?”
沐春生知道她說的是跟後世的回力比,不過,有那麼誇張嗎?
沐春生用力摁了摁,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好像是更有彈性些,不由感歎:“這鞋,還真是貴有貴的道理,買得值!”
斜對著櫃檯的後門,供銷社辦公室主任回過頭看向突然停下的周永年:“周同誌,怎麼了?”
周永年連忙笑笑跟了上去:“冇怎麼。”
剛剛他冇看錯,沐春生手裡拿著的,是他穿的碼數。
縣裡麵打算等春耕完就組織幾個公社搞一場籃球比賽,周永年要代表他們公社上場。
他工作後買了一雙皮鞋,平常很是小心愛護,每天都是穿著皮鞋上下班的。
可是打籃球,總不能還穿皮鞋吧?
先不說合不合適,他也捨不得啊。
一雙回力的高幫籃球鞋,正是他現在需要的。這要是穿到縣裡打比賽,可比穿雙解放鞋要檔次高多了。
沐春生這訊息倒是靈通,這個女人,好深的心呐!
周永年更加確定先前他騎自行車差點撞人的事,就是沐春生精心謀劃的,不屑地輕哼了一聲。
可想到那雙鞋,周永年的心底又遲疑了一下。
他上回被沐春生訛走了120塊錢,現在還在打饑荒,實在冇有多餘的錢拿出來買球鞋了。
既然沐春生這麼想討好,那他就給她一個機會,先答應跟她做普通朋友吧。
周永年心裡盤算好了,跟供銷社辦公室主任告辭後,蹬上自行車急急從後門繞出來,張望了幾眼,卻不見了沐春生的身影。
咦,人去哪兒了?
該不會是想著去公社找他吧?
周永年連忙騎上車往公社奔去。
公社磚瓦廠。
鄭貴祥一臉笑意地把沐春生送出來。
這位小沐同誌是真能處,他和張廠長也就是搭把手幫了個小忙而已,這姑娘就特意送了禮物來感謝。
東西不算多貴,但實用,屬於他和張廠長正好合適收下的那種。
重要的不是東西,是這份知恩圖報的心意和這份靈活。
尤其是在他送沐春生出來後,沐春生小聲告訴他一件事後,鄭貴祥就更高看這姑娘一眼了。
可惜廠裡行政這一塊冇有崗位空缺,不然他就把沐春生招進廠辦公室了,這姑娘絕對玩得轉。
等鄭貴祥走了,一直等在外麵的江燕子纔跟沐春生招了招手:“我看你們都出來了,你怎麼又站那兒跟那個鄭主任說了好一陣話?”
沐春生衝她眨眨眼:“我就是告訴鄭主任這兩天我遭遇的事,說了我的懷疑。
然後告訴他,我們大隊馬上會查這件事,如果我的懷疑是真的,我那位好大伯就是壞分子的直係親屬,四捨五入就是壞分子。
這種人在磚瓦廠工作,可得找人仔細看牢了,萬一他心裡有怨恨,搞出什麼破壞就不好了。”
江燕子斜眼:“你可真會四捨五入的。磚瓦廠真會找人來看著江有富?”
公社磚瓦廠不比城裡那些大廠,一個釘子一個眼兒的。
磚瓦廠的辦公室就三四個人,可是兼了辦公室、人事、財務、接待、後勤和保衛等等職責的,哪裡還有空得出人來專門看著江有富?
沐春生兩手一攤:“我隻給他們提個醒,怎麼避免出現這種大麻煩,那就看廠裡的領導是怎麼決策的了。”
江燕子摸了摸下巴:“我看鄭主任笑容滿麵的,難不成心裡已經有譜了?”
沐春生一笑:“我琢磨著,他肯定會跟張廠長建議,與其日防夜防,不如從源頭堵住。”
江燕子不懂:“啥意思?”
沐春生拍了拍她的肩膀:“網上有句話,解決不了麻煩,就解決製造麻煩的這個人!”
江燕子恍然大悟:“四捨五入的壞分子嘛!壞分子怎麼能乾革命工作呢?”
前腳才把工作1000塊錢賣給江有富,後腳江有富就成了壞分子,被廠裡名正言順地開除。
提前傳遞這個資訊,又可以賣鄭貴祥一個人情,畢竟他之前也是想幫親戚買那個工作的。
江燕子用力抱住了沐春生的胳膊:“春兒,你可真厲害!我發誓,我一定要當好你身上的掛件,這輩子都甩不脫的那種!”
兩個人正說說笑笑,就看到周永年兩手插兜站在前麵,下巴微揚給了兩人一個側臉。
這人怎麼跟陰魂不散似的,在這兒又碰上了?
沐春生翻了個白眼兒,和江燕子視若無睹地準備走過去,周永年卻轉過臉,帶著些許無可奈何看向她:
“春生,我知道退婚的事,你一時接受不了。其實,我也覺得你是個好姑娘。
但是,你要替我想想,我是受教育長大的人,家裡從小定下的親事,跟我受到的教育有衝突,所以我才接受不了。”
江燕子瞪大了眼:“接受不了那不是斷都斷了嗎?你還跑過來瞎BB什麼?你這人有——”
沐春生按住了江燕子,看向周永年:“哦,然後呢?”
她就看看這個周永年葫蘆裡想賣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