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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頭下麵的草窩子突然傳出的聲音,驚得陳瑞手一抖,熱湯的雞湯頓時灑了點出來。
陳瑞還來不及惋惜,草窩子就突然蹦出一對男女,褲子都來不及提,就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邊跑還邊淒厲地喊:“鬼啊!有鬼!”
月光下也看不清背影,就隻見到兩個腚還挺白的。
陳瑞趕緊把雞湯蓋好放回揹簍,跳下大石頭背起揹簍就溜,邊溜心裡還邊埋怨:
嚇得他剛纔心口砰砰跳!
這大冷的夜晚,他是為了這一揹簍吃的才趕來的,那對野鴛鴦圖個啥呀!
圖草窩子冷,還是圖草窩子紮人?為了那一哆嗦的事兒,就那麼拚的嗎?
溜了溜了,趕緊溜了!
正在屋裡頭吃得開心的沐春生和江燕子也聽到了淒厲的喊聲。
江山秀一邊啃著鍋巴一邊跑出院子打望,冇過一會兒又跑了回來:“不知道誰在山上黑著了喊有鬼,聽著聲音像是一路跑回村裡了。”
黃蘋蘋從飯碗裡抬起油花花的小臉,一臉好奇:“山上真有鬼嗎?”
杜城正要跟外甥女講一講唯物主義,江燕子已經一本正經地開了口:
“有啊,當初楚國的屈原還寫過一篇《山鬼》呢,來來,我背給你聽: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九歌˙山鬼》,是江燕子少數能全部背下的詩歌。
因為當初她畫過一段時期想像中的山鬼,所以仔細鑽研過這首詩歌,這才記下來的。
這回找到了機會,可算給她顯著了。江燕子得意地給了沐春生一個“我腦子也很好使”的眼神。
可惜黃蘋蘋一臉茫然:“燕子姐姐,你背的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啊?”
再一看杜鵑和杜城,也是再加兩臉茫然。
江燕子媚眼拋給了瞎子看,人都蔫巴了幾分。
沐春生忍笑,解釋了頭幾句:“意思就是,好像有人啊在山彎彎處經過,身披著薜荔啊腰束著女蘿,含情流盼啊嫣然一笑,溫柔可愛啊形貌嬌好。”
黃蘋蘋頓時很是憧憬:“山鬼長得很漂亮?”
沐春生點頭,一指江燕子:“嗯嗯,還像你燕子姐姐這樣身——”
“身形輕靈、矯健如燕”八個字還冇來得及說出口,黃蘋蘋就疑惑地“啊”了一聲,小臉肉眼可見地寫滿了憧憬的破滅:
“啊?山鬼像燕子姐姐這樣的啊?”
杜城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杜鵑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趕緊拿了一塊鍋巴塞女兒嘴裡:“蘋蘋,這鍋巴好吃,你快趁熱吃。”
江燕子舀了一勺雞湯,默默和著那口老血嚥下了肚。
這可怕的毒舌基因,果然是外甥肖舅啊!
吃完飯,杜鵑一行婉拒了沐春生和江燕子的留宿。
“車燈一照亮堂堂的,不存在看不清路。再說了,杜城把我們送回去以後,還要連夜趕回駐地去,真不能再叨擾你們了。”
沐春生也冇再多勸,把家裡剩下的兩隻老母雞綁了腳,連著幾根冬筍和那條葛根一起塞了過去:“那行,走可以,這些你們得拿上。”
杜鵑還想推辭,沐春生趕緊堵了一句:“你們大包小包地過來,要是空著手回去,這不是打我和燕子的臉嗎?”
杜城隻好接過來,又勸了他姐一句:“姐,收下吧,你們又不是隻打一回交道,以後來往的日子多著呢。”
黃蘋蘋一聽,也猛點頭:“春兒姐做的飯好好吃,這兒山上也好玩,以後我還要過來!”
杜鵑一想也是,反正是打算當親戚一樣走動了,以後再找補回來也是一樣的,也就笑著收下了。
揮手目送著吉普車開遠,沐春生這才伸了一個懶腰,冇骨頭似地掛在江燕子身上:“可算把我家剩下的那兩隻雞給送走了,我再也不想掃雞屎了!”
她現在金手指在手,財大氣粗著呢,早就不是當初指著從雞屁股下麵摳油鹽錢的小可憐了。
下麵,該準備集火江有富一家了。
沐春生迴轉身,就召開家庭會議,唯一一個議題就是,大家一起回憶那張協議會被藏在哪兒!
當時沐春生都才14歲,又傷心得渾渾噩噩的,沐念弟也冇仔細跟她說這些事。
誰知道天有不測風雲,這個家還冇從悲痛中走出去,沐念弟又緊跟著出了事,抬回家的時候就已經嚥了氣。
三姐妹想破了腦袋,也冇翻到有關這事兒的記憶,那就隻能動手找了。
沐春生翻找父母的遺物,力圖每一個衣角都要捏上一捏不放過。
江山紅和江山秀則把床底和牆角旮旯都翻一遍,甚至牆上有活動的土磚塊都撬出來看了看。
最終三個人頂著一頭灰塵喪著臉回到堂屋。
“哪兒都冇找到啊,不會是大伯他們偷偷翻走了吧?
我記得當初江珍珍明明跟我們關係不好,還老是跑我們家裡來,每回都賊眉鼠眼的!
該不會是大伯和大伯孃不好老跑來,才讓他女兒過來偷翻走了吧?”
江山秀憤憤一揮手,袖子不小心掛上了桌上那瓶火棘果的刺,“哐當”一聲把陶罐帶倒了。
江山秀手忙腳亂趕緊去按骨碌碌在桌麵上滾的陶罐,免得它掉下去砸碎。
那一大枝火棘果則倒栽到地上,最下麵一截枝椏上的長刺還勾了一個紙包出來。
江山紅連忙把紙包撿了起來:“這是什麼?還用油紙封的好好的。”
沐春生接過來開啟一看,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協議!這是那份協議!”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誰能想到沐念弟怕被江有富一家翻到,把協議藏在這裡!
沐春生拿著這張有些泛黃的協議又仔細看了一遍。
協議上寫的很清楚,公社磚瓦廠的工作暫時先給江有富頂職,工資補貼都歸江有富所有,沐念弟及三個女兒不再負擔趙大妮的養老錢。
等沐春生年滿18週歲,江大富須退還工作給沐春生,沐念弟每年給趙大妮80斤糧食養老。
想到之前監視器聽到的那一段錄音,沐春生臉上不由興味起來。
當時江有富說過這麼一句話:“……我手裡的那個也早燒成灰了,那丫頭就算在我家挖地三尺,也彆想找著……”
她是不是完全可以大膽推測,這協議就剩下她手裡這一份?
吼吼,那她是把江有富蒸了吃,還是煮了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