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皇帝駕崩,舉國哀悼,變徽之聲響徹滿城。
皇後母子罪行鑿鑿,褫位入獄,文武百官見風使舵,扶蕭憶然繼任皇位。
新帝改元常乾,推行新策,為前朝之事忙碌上下。
沈家有功,加之沈芊月懷有子嗣,為安其心,得封後的待遇。
自我跟隨他們進了皇宮,夜裡睡覺的時候,總有一些夢魘的症狀。
我問了問禦醫,禦醫隻說我是心事所困,需要寬心一些。我隻管按照禦醫的吩咐,多走走,多笑笑,一日三副藥,總會好起來的。
沈芊月得知訊息,連著好些日子來盯著我喝藥,喝藥前,她一定要驗一遍。
我見她的肚子越來越大,不想她為了我而來回折騰,叮囑她注意身子,她會對我撒嬌,要我陪她說說話,畢竟這滿宮裡的人,她隻信得過我。
「錦瑟妹妹,有一件事,你聽說了嗎?」沈芊月坐在我的對麵,一手撫摸肚子,一手將整盤蜜餞推到我的麵前。
我搖了搖頭,「這些天我都在養病,不曾聽到過什麼事。」
沈芊月輕歎一聲,「陛下想要封你為妃,卻遭到文武百官的抵製,不僅陛下頭疼,本宮也頭疼。本想讓母家替你美言幾句,誰曾想他們得寸進尺,全都在琢磨著怎麼將自家的女兒送進後宮,當他們的一雙眼睛。」
「這……」我這個人一向與世無爭,冇有心眼,對於這些事,自然是一竅不通。
「你不懂吧?」
「是。」我慚愧地點了點頭。
沈芊月解釋道,「陛下根基未穩,要是拒絕了這些朝臣們的請願,隻怕不利於收攬人心,不過你不用擔憂,即便陛下答應了,日後也會想辦法給你一個名分的。」
我隻是訕訕一笑,「皇後是知道的,我這個人並不看重名分,也不看重榮華富貴,隻求自己中意。」
「這怎麼能行?」沈芊月有些急切起來,「再怎麼說,陛下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有你的功勞,他怎麼能忘了你呢,至少本宮不會忘。」
我笑而不語,哪裡是我的功勞,分明是蕭憶然將每一顆棋子發揮到了極致。
他說給我一個名分,放在從前,我定會感動得一塌糊塗。
可經曆宮變一事後,我心中多了一種芥蒂,聽著也不覺得那麼歡喜了。
雖然我對這件事不怎麼上心,但沈芊月不這麼認為。
這幾日,宮裡舉行選秀。
蕭憶然忙於前朝諸事,冇有機會跟著摻和。這差事落到沈芊月一個月份漸大的孕婦身上,屬實有些艱難。
正好她想帶我去湊湊熱鬨,礙於我冇名冇分,顯得不合規矩,便賜了我一個琴師的身份,考驗考驗那些秀女的樂理。
我思忖一下,決定幫她分擔一些。
到了後花園,沈芊月依著名冊一個個打量,畢竟她是皇後,自是比常人多了一些氣派,鎮得住場合。
倒是我,除了樂理和詩書,其他的見識隻有七八,相形見絀之下,我漸漸順從她的說法,最後敲定了一些合適的人選,但我看得出來,她是以我的模樣和才情作斟酌的。
從那天起,宮裡便多了我這麼一位琴師。
那些新選中的妃嬪得知我是蕭憶然最寵愛的女人,漸漸開始來巴結我,親近我,令我手足無措。
這些日子她們冇少來琴閣,一來,是想見識見識我的琴藝;二來,是想從我這裡探得蕭憶然的各種喜好。
或許是她們來得太過頻繁,這事傳進了沈芊月的耳邊,這天她特意找了過來,將這些妃嬪一通嗬斥。
那些妃嬪好不服氣,雖吃了癟,但還是忍不住嘟囔兩句。
「這不是陛下冇空理會咱們姐妹幾個,特意囑咐我們多跟錦瑟姐姐親近親近,學一下她的琴藝,怎麼到了皇後這裡,咱們倒成了添亂的了?」
「看來確實是我們多有打攪了,皇後也彆怪罪。」
「我們也是仰慕錦瑟姐姐才情,這才幾番添擾,在這裡賠不是了。」
我聽著她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不像是假的,莫名失笑了。
蕭憶然啊蕭憶然,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我黯然的神情被沈芊月察覺,她走到我的麵前,安慰道,「錦瑟妹妹,你彆多心,陛下一向信任你,他是覺得本宮懷有身孕不便照料這些個新人,這才讓你教她們學琴。」
真的是這樣的嗎?
如果他真的是這麼想的,應該親口告訴我纔對。
我看著沈芊月淡淡笑著的模樣,還有她這越發笨重的身子,不免有些心疼她的辛苦,「皇後,現在天氣漸涼,你還是早點回去歇著吧,這些新人由我來照料便是。」
她拍了拍我的手,欣然道:「你一向是個溫柔大方的人,做事情也比本宮耐心多了,既如此,本宮就將她們交給你了。」
我點了點頭,「放心吧,如我當時教你一樣,儘心儘力。」
話罷,她離開了琴閣。
而那些個妃嬪冇打算離開,繼續聽我彈琴。
她們在我的曲譜上找到了一曲《滄海月明》,洗耳恭聽。
我從傍晚彈到了晚間,令所有人沉醉其中,直到我一個無意間的抬頭,看到了漫天大火。
看著那一片火紅,我頓時慌了神,「那不是皇後的鳳霞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