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過兩刻時間,蕭憶然來到了寢殿外。
四周早已寂靜,隻有一對相顧無言的父子。
不知過了多久,蕭憶然走到了床邊。
而我就坐在台階上,等他了結一切再一起回去。
蕭憶然麵色平淡,突然跪了下來,「父皇,兒臣救駕來遲,還請您恕罪。」
皇帝重重地咳了幾聲,佈滿血絲的眼珠忽而睜大了許多,透著怒氣,「一個個都是混賬東西,寡人不想看到你們,滾,快滾!」
可惜,蕭憶然不為所動,隻是無奈笑了笑,往前靠近一些,「父皇,您已經老了,不要總是動氣。」
「隻要寡人還活著,誰都彆想覬覦皇位,你們這些個不孝子,寡人定不會輕縱你們。」
「父皇啊,為何您總是對兒臣咄咄逼人?就像您從前對母妃那樣,母妃雖有著強大的母家,但她性子柔順,與世無爭,視您為親夫,可卻被您冷落,隻能鬱鬱而亡。兒臣隻是與母妃太過相似,也要遭受您的偏見與誤解,無論做得有多麼好,始終比不過蕭瑾平。」
「你住嘴!」皇帝一時衝動,險些從床上滾了下來。
好在蕭憶然眼疾手快,將他扶了回去。
蕭憶然看著他,眼裡有委屈,也有哀傷,藏滿了自己的心事,連語氣都是透著一種孤獨,「兒臣能文能武,赤誠仁厚,得母妃教誨,隻為忠君,得外祖父母器重,隻為廟堂之責,而蕭瑾平呢?他興風作浪,花天酒地,無疑就是一個金漆飯桶,為何父皇您就是不辨妍媸呢?」
皇帝瞪著他,激憤起來,「寡人要你閉嘴,你聽到了嗎?」
誰料他氣脈逆湧,又重重咳了幾聲,竟咳出血來。
看著這一幕,蕭憶然緊皺眉頭,伸手輕拍皇帝的胸膛,讓他好受一些。
皇帝已經氣若遊絲,兩眼倦意地看著蕭憶然,彷彿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
或許隻有這一刻,蕭憶然纔能夠靠近自己的父親,顯得百般珍惜。
「父皇,其實有很多時候兒臣都想阻止皇後母子的詭計,隻可惜您總是疏遠兒臣,令兒臣為難。起初,兒臣也不想參與這些爾虞我詐之中,可是兒臣不得不這麼做,您知道為何嗎?」
皇帝的眼睛眯了眯,光芒越發暗淡。
「倘若兒臣不奪皇位,您一定會繼續縱容皇後母子,任他們在朝中聯手打壓我外祖一家,可他們對您忠心耿耿,您卻視若無睹。在暗處他們總與兒臣作對,費儘心思要將兒臣除去,甚至不惜利用錦瑟,下毒害您,您也隻是將他們關押起來,一一審問,父皇,您可真是偏心啊……」
蕭憶然自顧自地說著,冇有等來迴應,等他抬起頭的時候,皇帝就這麼睜著一雙眼睛看著他,似乎已經在某一瞬間離開了。
他探了探皇帝的鼻子,察覺到自己又恨又敬愛的父親已經悄無聲息地死去,麵目一怔,指尖顫抖的將皇帝的眼皮闔上。
在這無儘的夜裡,他長歎道:「父皇,其實十二歲之前您也是很疼愛兒臣的,至於你為什麼突然轉變,一定是因為您在那時候就已經察覺到兒臣得知您縱容皇後絞殺母妃一事吧,兒臣雖然恨您,但從未想過要一命抵一命,你我父子一場,就在今日化解仇怨吧,願下一世,你我不再是親人。」
我聽著蕭憶然飽含悲涼的話語,心中浸滿了苦澀。
一直以來,我除了他的愛便一無所有,顯得自己像個可憐人,但我冇想到,他失去了父母,也是一個可憐人。
過了一會,蕭憶然走了出來,他的神情像是忍過極大的痛楚後,慢慢變成了一種釋然。
我看著他,許多安慰的話哽在了喉頭,直到他一把抱住我,身形微微顫抖,令我心中柔軟的一塌糊塗。
「王爺,一切都過去了,未來一定會變好的。」我輕聲細語,拍著他的後背。
他點了點頭,「嗯,我們回去吧。」
「好,我們回去。」
這一夜,我們走在皇宮的長道,一切的腥風血雨,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