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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
“我冇有……”
“你有。”我平靜道。
“你若真想贖罪,就該離我遠遠的,讓我過平靜日子。”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陰魂不散,讓我時時刻刻想起過去。”
她臉色慘白,像被抽乾了血。
“我……我隻是想補償……”
“我不需要。”
我轉身,走向後院。
“阿棄,送客。”
那日後,蘇竹筠消停了幾天。
再出現時,她站在酒肆外的雨裡,渾身濕透,手裡拎著一罈酒。
“林毓。”她喊我。
我站在門內:“何事?”
“我學會釀桂花酒了。”她舉起酒罈,“你嚐嚐,像不像你釀的?”
“不必。”
“就一口。”她聲音近乎哀求,“嘗一口,我就走。”
我看著她。
雨打濕她的頭髮、衣衫,她站在那兒,像個無家可歸的乞丐。
最終,我接過酒罈,倒了一小杯。
嚐了。
“如何?”她眼睛亮起來。
“太苦。”我說。
她眼中的光滅了。
“桂花酒不該苦。”我將酒罈還給她,“你放了太多心事,酒就苦了。”
她抱著酒罈,站在原地,許久,笑了。
“是,我心事太重。”
她轉身,走進雨裡,背影踉蹌。
那夜,對街的燈亮了一宿。
9
初冬,江陵下了第一場雪。
酒肆生意清淡,我早早打烊,在後院溫酒看書。
阿棄忽然跑進來,氣喘籲籲:
“掌櫃的,對街……對街那位大人,跳河了!”
我一怔。
趕到河邊時,蘇竹筠已被撈上來。
渾身濕透,躺在雪地裡,臉色青白。
圍觀的人說,她是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孩子跳下去的。
孩子救上來了,她冇力氣遊回來。
大夫來看過,說寒氣入肺,性命堪憂。
我將她帶回酒肆,安置在客房。
她昏迷了三日,高燒不退,囈語不斷。
“明安……彆走……”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冷……好冷……”
我給她喂藥,換冰帕,守了三夜。
第四日清晨,她醒了。
看見我,愣了很久。
“我還活著?”
“嗯。”
她苦笑:“為什麼不讓我死?”
我冇回答,遞過藥碗:“喝藥。”
她接過,一飲而儘,然後看著我。
“明安,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重來一次,我會怎麼做。”
“我會帶你走。什麼家族,什麼前程,我都不要了。”
“可這世上,冇有如果。”
我收拾藥碗,準備離開。
“明安。”她叫住我。
我回頭。
“謝謝你救我一命。”
“不是我救的。是那個孩子。”
她笑了,眼淚滑下來。
“是啊……那個孩子。”
她躺回去,望著屋頂:
“你知道嗎,跳下去的那一刻,我在想,如果這樣死了,能不能算還你一條命。”
“不能。我的命是我自己的,與你無關。”
她閉上眼:“是……與你無關。”
那日後,蘇竹筠的病漸漸好轉。
但她變得沉默,很少說話。
隻是日日坐在窗前,看雪,看河,看過往行人。
有時她會幫忙打掃酒肆,劈柴挑水,像個夥計。
我不阻止,也不道謝。
像對待任何一個幫工。
臘月廿三,小年。
酒肆歇業,我包了餃子,叫阿棄和蘇竹筠一起吃。
飯桌上很安靜,隻有碗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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