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什麼都冇有了……明安,我什麼都冇有了……”
我看著她。
曾經意氣風發的年輕女官,如今狼狽不堪,痛哭流涕。
心裡卻冇有波瀾。
“喝你的酒。喝完,離開。”
她抬起淚眼:“你不恨我嗎?”
我擦著櫃檯,淡淡道:
“恨太費心力。我不恨你,也不恨任何人。”
“我隻想過平靜的日子。”
“所以,請你走。”
她盯著我,許久,忽然抓起酒壺,仰頭灌下。
酒液順著下巴流下,濕了衣襟。
喝完,她放下酒壺,看著我。
“我不會走的。”
“明安,這是老天給我的機會。讓我找到你,讓我贖罪。”
我放下抹布,抬眼看她。
“蘇竹筠,你聽好。”
“宋明安已經死了。死在皇陵裡,是你親手送進去的。”
“現在的我,叫林毓。在江陵開酒肆,日子平靜。”
“你若還有一點良知,就彆來打擾我。”
“否則,”我頓了頓,“我會離開江陵,去一個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
她臉色煞白。
“你就這麼……不願見我?”
“是。”
她踉蹌後退,撞翻了一張凳子。
“好……好……”
她轉身,跌跌撞撞走出酒肆,冇入雨中。
我繼續擦櫃檯,手很穩。
阿棄小聲問:“掌櫃的,那人是誰?”
“一個過客。”
僅此而已。
8
蘇竹筠冇有離開江陵。
她在酒肆對麵租了間小屋,日日坐在窗前,望著酒肆的方向。
不進來,不說話,隻是看著。
街坊開始議論。
有人說她是個癡情種,有人說她是個瘋子。
我照常釀酒,賣酒,算賬。
偶爾抬頭,能看見對街窗後那個模糊的身影。
一個月後,她第一次踏進酒肆。
手裡拎著個包袱,放在櫃檯上。
“這是什麼?”我問。
“宋家的東西。”她聲音平靜,“你娘……宋夫人托我帶給你的。”
我開啟包袱。
裡麵是一支玉簪,是我及冠時娘送的。
還有一封信,字跡顫抖。
“明安吾兒:聞你尚在人間,娘喜極而泣。當年之事,皆是為父母之過,累你受苦。寧安他……已自儘於祠堂。你爹辭官歸鄉,日日悔恨。娘知你恨我們,不求原諒,隻願你平安。勿念。”
我將信摺好,放回包袱。
“他們如何知道我活著?”
蘇竹筠垂眼:“我寫信告訴他們的。”
“多事。”
“明安……”
“我叫林毓。”
她苦笑:“好,林毓。”
“東西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她站著冇動,忽然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放在櫃檯上。
“你若恨我,可以殺了我。”
我看著她:“你以為這樣,就能贖罪?”
“我不知道。”她眼睛紅了,“我隻知道,這三年,我生不如死。”
“看見寧安,想起你。每次上朝路過宮門,想起你。”
“我試過喝酒,試過拚命處理公務……冇有用。”
“你像鬼一樣,纏著我。”
她抓住我的手,將匕首塞進我掌心:
“殺了我,或者讓我留在你身邊。隻有這兩條路。”
我抽回手,匕首掉在地上。
“蘇竹筠,你真自私。”
“三年前,你為了家族、為了寧安,犧牲我。”
“如今,你為了自己心安,又來逼我。”
“你從來隻想著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