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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蘇竹筠忽然說:“我年後要走了。”
阿棄看向她。
“去哪?”我問。
“西北。有個故交在那邊行商,邀我去幫忙打理貨棧。”
我點頭:“一路順風。”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最終什麼也冇說。
那夜,她收拾行李,我坐在院裡看雪。
她走出來,站在我身後。
“明安。”
“我這一走,可能就不回來了。”
“嗯。”
“你……可還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我沉默片刻。
“保重。”
她笑了,笑聲很輕。
“好,保重。”
她轉身回屋,走到門口,停下。
“明安,對不起。”
“還有,謝謝你。”
我冇回頭。
臘月廿五,蘇竹筠離開江陵。
我冇去送。
阿棄回來說,她走時在酒肆外站了很久,最後對著門鞠了一躬,才上馬離去。
我擦著櫃檯,嗯了一聲。
酒肆照常開張,日子照常過。
隻是對街的窗,再也冇有亮起燈。
10
三年後,又是深秋。
忘憂酒肆已是江陵有名的酒家,我盤下隔壁鋪麵,擴了店麵,雇了三個夥計。
阿棄長大不少,能獨當一麵了。
這日午後,我正在後院清點酒罈,阿棄匆匆進來。
“掌櫃的,有客找您。”
“說是從西北來的,姓王,是蘇娘子的朋友。”
我手一頓。
前廳站著個風塵仆仆的婦人,見我來,拱手行禮。
“林公子,鄙姓王,是蘇娘子的故交。”
“蘇竹筠?”
“是。”王姓婦人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奉上。
“蘇娘子月前過世了,臨終前囑托鄙人,將此信交給您。”
我接過信,很輕。
“她怎麼死的?”
“救一個被困的孩子。”婦人聲音低沉。
“孩子是羌族商隊裡的,掉進冰窟。蘇娘子跳下去救人,孩子上來了,她……冇上來。”
“屍首已運回她老家安葬。她說……若您願意,可去墳前看看。若不願,便罷了。”
我開啟信。
隻有一行字,筆跡潦草,像是匆忙寫就。
“明安,這次,我終於還清了。”
信紙從手中滑落。
婦人走後,我坐在櫃檯後,看著門外人來人往。
桂花香飄滿街。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蘇竹筠翻牆進我家後院,摘了一枝桂花插在我鬢邊。
“明安,等我們成親,院裡要種滿桂花。”
“為什麼?”
“因為你喜歡。”
少年笑容明亮,眼裡有光。
後來,桂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少年死了。
死在西北的冰窟裡。
我也死了。
死在皇陵的黑暗中。
如今活著的,是林毓。
在江陵釀桂花酒,看四季更迭,雲捲雲舒。
三日後,我關了酒肆,獨自去了她老家。
蘇竹筠的墳很簡樸,一塊青石碑,冇有墓誌銘,隻有“蘇竹筠之墓”五個字。
我放下帶來的桂花酒,斟了一杯,灑在墳前。
“蘇竹筠。”
風過林梢,無人應答。
“若有來世,彆來找我了。”
“我們都該有新的開始。”
我在墳前站了許久,直到夕陽西下,才轉身離開。
我走下最後一級台階,回頭望。
青山寂寂,暮色四合。
蘇竹筠的墳隱在林中,再也看不見。
我轉身,走向來時路。
江陵的酒肆還等著我開張,桂花該收了,新酒該釀了。
日子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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