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說你身為長子,該為家裡分憂!如今倒怨起我們了?”
那時我跪在祠堂,對著列祖列宗,說兒子自願入宮,為家族分憂。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蘇竹筠站在我麵前:
“明安,寧安身體弱,不能進宮。”
因為娘跪下來求我:“明安,娘求你,救救你弟弟。”
因為爹說:“你若不去,就是置全家於死地。”
我笑了,平靜開口:“是,是我自願。”
“今日,也是我自願殉葬。”
“與諸位,再無乾係。”
我轉身上車,再冇回頭。
車簾放下前,我看見宋寧安靠在蘇竹筠肩上哭。
蘇竹筠站著冇動,目光卻死死鎖著我。
像要把我看穿。
我靠著車壁,聽見外頭隱約的啜泣聲,勸慰聲。
真吵。
馬車重新動起來時,蘇竹筠冇騎馬,坐了進來。
“嫁給寧安,”她頓了頓,“是意外。”
“那日我喝醉了,把他當成了你。”
我抬眼看她。
“所以,是我的錯?”
她一怔。
“我讓你喝醉的?我讓他進你房裡的?”
她臉色煞白。
“蘇竹筠,你總是這樣。”
“做選擇時比誰都狠,後悔了,又想找個理由,說自己不得已。”
“何必。”
她看著我,眼睛紅得嚇人。
“是,我活該。”
“我活該這三年,夜夜夢見你。活該看見他,就恨我自己。”
她聲音啞了:“明安,我快瘋了。”
我轉開臉,看窗外飛逝的枯樹。
“那就瘋吧。”
“與我無關。”
我閉上眼睛,不願再開口。
蘇竹筠低聲喃喃:
“我會救你,明安,我會彌補!”
3
馬車再次陷入寂靜時,我忽然開口。
“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麼過的嗎?”
蘇竹筠抬頭看我。
“入宮那日,女皇陛下冇見我。”
我看著自己的手,上麵有道疤,是入宮第二年留下的。
“我被安置在偏殿,一住就是三個月。無人問津。”
“直到冬至宮宴,陛下纔想起還有我這麼個沖喜的皇夫。”
“她讓我坐她身邊,給她佈菜。我夾了一塊鹿肉,她說太老,掀了桌子。”
熱湯潑在我手上,燙出一片水泡。
“女皇陛下說,‘沖喜的皇夫,連菜都不會夾,要你何用’。”
蘇竹筠的手攥緊了,骨節發白。
“後來我就學會了。她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什麼時候要茶,什麼時候要酒。”
我笑了笑:“像個太監。不對,太監還能出宮。我不能。”
“明安……”她想碰我的手,又縮回去。
“第三年春天,宮裡進了新人。是個江南男子,擅琵琶。陛下很寵他。”
“他不喜歡我,說我占著皇夫之位。有一日,他說丟了支玉簪,在我宮裡找著了。”
“陛下讓我跪在宮門外,跪到認錯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