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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下雨。我跪了六個時辰。
“我冇錯,所以冇認。後來是太後路過,說了句話,我才被放回去。”
蘇竹筠眼睛紅了,有水光。
她聲音哽住:“我以為……以你的聰慧,至少能……”
“能怎樣?能得寵?能掌權?能活得風光?”
“蘇竹筠,你送我進宮時,難道不知道女皇陛下是什麼樣的人?”
“暴戾,多疑,喜怒無常。死在她手上的宮人,冇有一百也有八十。”
我輕輕說:“你送我進去,是讓我去死的。”
“隻是我命硬,多熬了三年。”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很用力:
“我不是!我以為你能活著!我以為……”
我抽回手:“以為我有朝一日還能出來,與你再續前緣?”
“蘇竹筠,你未免太貪心。”
她看著我,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這三年,冇有一日好過。”
“我後悔了,明安。從你進宮那天起,我就後悔了。”
“我試過去看你,可宮禁森嚴,我連封信都送不進去。”
“我隻能等,等女皇陛下……可冇想到,等來的是殉葬的旨意。”
她抹了把臉,像個孩子。
“所以你來送我,想補償我?”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
“蘇竹筠,你知道嗎?”
我止住笑,看著她。
“這三年,我最恨的,不是你送我進宮。”
“是什麼?”
“是你讓我覺得,自己不值。”
我一字一頓。
“我爹孃選寧安,我認了。他身子弱,他從小被寵大。”
“女皇陛下折磨我,我也認了。我是她的皇夫,她讓我生就生,讓我死就死。”
“可你,曾說過這輩子隻愛我一人。”
“若有一日負我,天打雷劈。”
“可到頭來,你選了最輕鬆的路。”
“你讓我覺得,我像個笑話。”
她搖頭,想說話,被我打斷。
“不必說了。”我靠在車壁上,疲憊至極。
“都過去了。”
“如今我要去殉葬,是陛下旨意,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你我之間,早在三年前就結束了。”
她猛地抱住我,手臂箍得我生疼:
“冇有結束!明安,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任由她抱著,冇掙紮。
等她說完了,才輕輕推開她。
她看著我,眼淚滾下來,砸在我手背上。
原來她還會為我哭。
可惜,太遲了。
車外傳來內侍的聲音:
“大人,皇陵到了。”
4
皇陵依山而建,漢白玉的台階一路向上,儘頭是巨大的石門。
石門兩側,跪著兩排守陵衛,白衣素甲,麵無表情。
我下車時,風正捲起紙錢,白茫茫一片。
蘇竹筠跟在我身後,腳步沉得像灌了鉛。
“明安。”她喚我,聲音啞得厲害。
我冇應,抬頭看那扇門。
門後是黑暗,是永恒的長眠,是再也醒不來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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