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戲腔,一個字一個字的,往陳硯的耳朵裏鑽。
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那聲音不通過空氣,是直接在他腦子裏響。每一個轉音跟每一個拖長的尾音,都拉扯他的神經。
“爺!開門!”
陳硯從炕上跳下來,衝到門邊,用力的拍打那破木門。門板發出悶響,但門栓一點沒動。
“爺爺!你聽見沒有!外麵有聲音!”
他喊著,把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
院子裏沒任何回應。隻有那“咿咿呀呀”的唱腔,還在夜裏飄著,一會清楚一會遠。
陳硯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轉過身,背靠著門,在黑地裏找聲音是從哪來的。這間耳房隻有一個小小的窗戶,糊著發黃的窗戶紙。
他幾步衝過去,用手指捅破一個小洞,朝外看。
院子在月光下是青灰色的。那具用破草蓆蓋的女屍,就停在院子正中間,一個安靜的土堆。
什麽都沒有。
沒人唱戲,連一絲風都沒有。院裏那棵老槐樹的葉子,一動不動,就跟靜止的畫一樣。
可那戲腔,卻越來越清楚了。
“……長信宮中,三千佳麗,獨步瑤階,月如霜……”
唱詞變了。
陳硯瞳孔猛的一縮。他能感覺的到,那聲音的源頭,就在院子裏。就在那張草蓆下麵。
他不敢再看,從窗邊退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後背抵著冰冷的牆。他抱住自己的頭,想用手堵住耳朵。
沒有用。
那歌聲到處鑽。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快亮的時候,那聲音突然就停了。
世界又安靜的要死。
陳硯就那麽坐了一夜。
“吱呀——”
門栓被拉開的聲音響起來時,天已經大亮。刺眼的太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讓陳硯不自覺的眯起眼睛。
陳老狗站在門口,背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他身上那股煙油子味,比啥時候都濃。
“出來。”
他的聲音沙啞的厲害。
陳硯扶著牆站起來,腿因為坐太久都麻了。他走出耳房,院子裏的草蓆跟屍體都沒了。地上有片深色的水印子,正在太陽下慢慢的幹。
“屍體呢?”他啞著嗓子問。
“該去哪就去哪了。”陳老狗沒看他,轉身朝院門走。
陳硯跟了出去。
一踏出院門,他就感覺不對勁。
整個村子,炸鍋了。
所有村民都從家裏湧出來,聚在村子中間的空地上,那兒有塊村委會立的公告欄。人圍成一圈指指點點,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害怕跟慌亂。
“都讓開!讓開!”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到了陳硯跟陳老狗的身上。那不是平時鄉親們見麵的眼神,那眼神裏有害怕,有生氣,還有恨。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突然衝上來,指著陳硯的鼻子,聲音尖利的哭喊:
“就是他!就是這個災星!他把不幹淨的東西撈上來了!昨晚那動靜,你們都聽見了吧!那女鬼在唱戲,在唱催命的戲啊!”
“是啊!我聽見了!唱了一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