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琴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宣讀一份不帶任何感**彩的報告。
“陳先生,我代表‘黃河異常現象調查與收容總局’,正式向您發出邀請。”
她將手中的半透明資料板轉向陳硯,上麵顯示出一份措辭嚴謹的電子檔案。
“我們希望您能以‘黃河片區特聘顧問’的身份,加入我們。”
“我們可以為您提供最高許可權的後勤保障、最尖端的科技支援,以及全國範圍內的情報網路。作為交換,我們需要您提供陳、河伯兩家傳承下來的,關於應對‘水下存在’的秘法與經驗。”
“我們的共同目標,是應對那頭‘龍頭黑影’,下一次可能的衝擊。”
說完,她不再言語,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等待著陳硯的回答。
整個艙室,隻剩下儀器發出的、規律的低沉嗡鳴。
陳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視線死死鎖住螢幕中的龍頭黑影。 傳承?秘密? 這些念頭在他腦中一閃而過,卻又顯得如此蒼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艙室中央那塊巨大的全息螢幕上。
螢幕上,正實時轉播著一組來自黃河河床深處的、高精度聲呐影像。
那座由他親手佈下的“九針鎖龍陣”,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如同一座水下的囚籠。而在囚籠之中,那個龐大到無法想象的“龍頭黑影”,正靜靜地蟄伏著。
它雖然被暫時鎖住了,但它的身軀,依舊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極其緩慢的頻率,一起一伏,如同沉睡巨獸的呼吸。
每一次“呼吸”,周圍的水域都會產生劇烈的能量波動。它在積蓄力量,在衝撞封印,它在等待著下一次脫困而出的機會。
韓琴沒有催促,隻是抬手在資料板上輕輕一點。 全息螢幕的畫麵瞬間切換。 不再是黃河河底,而是一幅巨大的、覆蓋全國的電子地圖。地圖上,數十個紅色的警報符號正在瘋狂閃爍,從東北的黑龍江,到南方的珠江,再到西部的雪域高原……每一處,都對應著一則簡短的、觸目驚心的報告: “【長白山天池水域】檢測到高能未知生物反應,與黃河樣本相似度17%。” “【鄱陽湖老爺廟水域】多艘貨輪失聯,聲呐最後捕捉到巨型陰影。” “【昆侖山地獄之門】冰川下層,發現疑似活體古生物脈動……” 看著這一幕幕畫麵,陳硯的呼吸猛然一滯。
他終於明白了。
個人的恩怨,家族的秘密,在這場席捲天下的滔天災禍麵前,是何等的渺小,何等的……微不足道。
爺爺和河伯,他們用自己的生命去守護,不是為了陳家,也不是為了河伯一脈。
他們守護的,是這條河,是這片土地,是這土地上千千萬萬的、對此一無所知的普通人。
這纔是“守門人”真正的意義。
守護。
是他唯一的道路。
“我接受。”
陳硯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斬釘截鐵的決然。
韓琴似乎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臉上依舊是那副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表情。 她點了點頭,將一份紙質的協議和一支筆,遞到了陳硯麵前。
陳硯接過協議,卻沒有立刻簽名。
他抬起頭,迎著韓琴那雙冷靜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要你們動用總局的一切力量,幫我研究一樣東西。”陳硯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我要你們研究,如何能夠減輕、甚至代替一個人,在鎮壓鬼城核心時,所承受的魂魄壓力。”
韓琴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可那雙眼睛裏,卻寫滿了足以壓垮任何成年人的、厚重的滄桑與堅毅。
她沉默了很久。 艙室的嗡鳴聲彷彿也隨之靜止。
然後,她鄭重地,極其鄭重地,對著陳硯,點了點頭。
“我以河務總局行動部負責人的名義,答應你。”
得到了這個承諾,陳硯不再有任何遲疑。
他拿起筆,翻到協議的最後一頁,在那張白紙黑字之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陳硯。
簽完名字,他的動作卻沒有停。
他抬起筆,在那份協議“職位”一欄的“特聘顧問”五個字上,畫下了一條重重的、決絕的橫線。
然後,在那橫線的旁邊,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筆一劃,重新寫下了三個字。
那三個字,彷彿用盡了他半生的力氣,也彷彿注入了他全部的靈魂。
守門人。
他的戰爭,從這一刻起,不再隻屬於一個村莊,一條河。
它正式擴充套件到了,這片廣袤的、災禍將起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