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股足以將靈魂都凍成粉末的恐怖威壓。
不是冰冷,不是陰寒,而是一種來自生命層次最頂端的、絕對的碾壓。
陳硯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粒被隨意丟進磨盤裏的沙子,下一秒,就會被那無法抗拒的偉力,連同魂魄一起,磨得灰飛煙滅。
這就是“龍頭黑影”的本體。
一堵橫亙在河床之底,無邊無際,由無數片漆黑、冰冷的巨大鱗片組成的,山巒般的肉牆。
僅僅是它逸散出的氣息,就讓周圍的河水變得粘稠,凝滯,彷彿連時間都要在這股力量麵前俯首。
硬拚?
那不是以卵擊石,那是水蒸氣想去撼動恒星,連存在的痕跡都不會留下一絲。
跑?
陳硯能感覺到,自己所有的生機,所有的退路,都被那雙隱藏在黑暗深處,比深淵更冷漠的眼睛死死鎖定。他跑不出一步,就會被那股威壓徹底捏碎。
生死一線。
求生的本能,像一萬根針,瘋狂刺激著他的神經,大腦的運轉在這一刻被逼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壓下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他的腦海裏,無數畫麵如同閃電般瘋狂閃過。
爺爺的日記,河伯的囑托,還有……在那座水下古墓裏,看到的那一幅幅壁畫!
陳、河伯兩家先祖並肩作戰的畫麵!
那幅預言中,手持劍與珠,將九根神針刺入黃河節點的模糊身影!
九針……鎖龍!
一個無比瘋狂,無比大膽,近乎於自殺的計劃,在他那片瀕臨崩潰的意識裏,轟然成形!
陳硯眼中的恐懼,在瞬間被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所取代。
他不跑了。
他非但不跑,反而將體內僅存的陽氣,盡數灌入雙腿!
然後,他像一顆離弦的炮彈,朝著那堵山巒般的“肉牆”,主動發起了衝鋒!
那“龍頭黑影”顯然也沒料到。
在它那古老而龐大的意識裏,這隻螻蟻的舉動,堪稱匪夷所思。
它甚至能“看”到這隻螻蟻眼中的決死之意。這是放棄抵抗,主動來送死了嗎?
它那龐大到無法想象的身軀,甚至懶得做出任何反應,隻是準備用那無處不在的威壓,將這隻衝過來的飛蟲,碾成最基本的粒子。
可陳硯的目標,根本不是它的本體!
就在即將撞上那堵鱗片肉牆的瞬間,陳硯的身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猛地一折!
他催動“定河珠”,一道柔和的光暈瞬間將他全身包裹,堪堪抵消了那幾乎要將他壓垮的威壓。同時,他手中的“鎮魂劍”爆發出璀璨的金光,如同手術刀般,在他前方那片粘稠如泥潭的“水域”裏,硬生生切開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小通道!
他的身形,擦著那巨大肉牆的邊緣,險之又險地掠了過去!
第一次衝鋒!
他抵達了壁畫上所描繪的、九個節點中的第一個方位!
陳硯沒有任何猶豫,從懷中摸出一根烏黑的神針。他咬破舌尖,一口精純的、混雜著陳家血脈之力的陽血,狠狠噴在了神針之上!
然後,他將這根滾燙的神針,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腳下那厚重的河床地脈,狠狠地,紮了下去!
“噗嗤!”
神針沒入河床,悄無聲息。
做完這一切,陳硯毫不停留,轉身就朝著第二個節點衝去!
“龍頭黑影”的意識中,終於泛起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漣liao動。
它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某個部分,像是被一隻蚊子,不痛不癢地叮了一下。
這點微不足道的刺痛,甚至引不起它的怒火,隻有一絲……困惑。
這隻螻蟻,在做什麽?
第二次!
陳硯的身影如同鬼魅,利用它龐大身軀移動緩慢的致命弱點,再次繞到了預定的方位。
第二根灌注了他心血的神針,再次沒入河床!
這一次,“龍頭黑影”感覺到的刺痛,稍微明顯了一些。
它開始覺得,這隻螻蟻,有點煩人了。
它那山巒般的身軀,開始緩緩地轉動,試圖用更強大的威壓,將這隻飛來飛去的蟲子徹底鎖死。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陳硯的身影在巨大的陰影之下,顯得無比渺小。他像一個最玩命的走鋼絲藝人,每一次穿梭,都在死亡的邊緣瘋狂試探。
左肩被一道逸散出的氣機擦過,半邊身子都失去了知覺。
-護體的“定河珠”光芒越來越暗淡,有好幾次,他都差點被那股驟然增強的威壓直接捏爆!
他口鼻溢血,七竅都滲出了血絲,整個人像一個破碎的血袋。
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瘋狂!
而那“龍頭黑影”,也終於從最初的蔑視與困惑,轉變成了一種被冒犯的……憤怒!
它發現,這隻螻蟻,竟然在拿它那尊貴無比的身軀,當成一個繞樁的障礙物!
它開始瘋狂地擺動身軀,攪動河水,試圖將陳硯拍死。可陳硯的身法太靈活,太刁鑽了,每一次,都能在它那毀天滅地的攻擊落下之前,險之又險地逃脫,然後,將又一根該死的“刺”,紮進它腳下的地脈!
第八次!
當第八根神針落下的瞬間,一種若有若無的聯係,在八個節點之間,悄然形成。
“龍頭黑影”的憤怒,終於被一種莫名的不安所取代。
它龐大的意識,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它感覺到,自己腳下的這片空間,似乎……正在變成一個……籠子?
它怒吼一聲,不再試圖去拍死陳硯,而是猛地收縮自己所有的力量,要將陳硯連同這片水域,徹底禁錮!
隻差最後一個節點!
陳硯看著那從四麵八方瘋狂擠壓過來的、如同實質牆壁般的恐怖威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啊啊啊啊啊——!”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將“定河珠”和“鎮魂劍”所有的力量都催發到了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燃燒著生命的金紅色流光,朝著那最後一個方位,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轟——!”
陳硯的身體,重重地撞在了那無形的威壓壁障之上!
“定河珠”發出一聲哀鳴,光芒徹底黯淡。他手中的“鎮魂劍”也寸寸碎裂。
而他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在這股巨力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內髒瞬間被震成了碎片。
但他,終究是衝了過去!
第九根神針,帶著他最後的生命和意誌,狠狠地,釘入了最後一個節點!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龍頭黑影”那龐大的意識,終於將這九個被刺痛的點,連成了一個完整的圖案。
一個……陣法!
它驚恐地發現,自己那龐大到無邊無際的身軀,不知何時,已經被圈禁在了這座陣法的正中央!
晚了。
當第九根神針落下的瞬間。
“嗡——嗡——嗡——!!!”
九聲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浩瀚嗡鳴,從河床的最深處,轟然響起!
那被打入地脈的九根神針,在這一刻,爆發出九道貫穿了河水、貫穿了天地的璀璨光柱!
九道光柱衝天而起,在“龍頭黑影”的頭頂匯聚,然後化作了九條由無數金色符文組成的、巨大無比的能量鎖鏈!
鎖鏈錚錚作響,帶著無可匹敵的鎮壓之力,從天而降,一道道,一層層,死死地,纏繞、捆縛、鎖死了“龍頭黑影”那龐大的身軀!
“吼——!!!!”
“龍頭黑影”發出了自它誕生以來,第一聲充滿了痛苦與不甘的憤怒咆哮!
它瘋狂地掙紮,攪得整條黃河都如同沸騰,卻怎麽也掙脫不開那九道看似纖細,卻蘊含著天地法則的鎖鏈囚籠!
它被死死地,鎖在了這片它統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河床之上!
而佈下這一切的陳硯,在看到陣法成形的那一刻,眼中那抹瘋狂的光,也終於熄滅了。
他全身的力氣,連同他的意識,都被瞬間抽空。
整個人像一截斷了線的木偶,緩緩地,朝著那無盡的、冰冷的河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