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從古墓的四麵八方傳來,彷彿整條黃河都從天上倒灌了下來!
陳硯被這股劇烈的震動掀得一個趔趄,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死死扒住身旁的牆壁,才沒有被腳下裂開的縫隙吞噬。
無數的碎石和泥塊,如同暴雨般從墓道頂部砸落。那些燃燒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碧綠色長明燈,在這場末日般的動蕩中,一盞接著一盞,被砸得粉碎,熄滅。
黑暗,如同潮水,從墓道的兩頭,瘋狂地湧了過來。
“滴答……滴答……”
冰冷的、帶著刺骨寒意的河水,不再是滲透。而是如同決堤的瀑布,從頭頂的岩層裂縫中,瘋狂地傾瀉而下!
陳硯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知道,是那個龍頭黑影。
是那個盤踞在黃河之下的恐怖存在,在攻擊這座屬於另一位“守門人”的祖墳!
他不及多想,用後背死死護住那片刻著最終預言的壁畫。這些是唯一的線索,是河伯一脈留下的、最後的希望,絕不能毀在這裏!
“轟!”
一塊磨盤大小的巨石,擦著他的臉頰砸在地上,碎石四濺,在他臉上劃出數道血痕。
就在這時,被巨石砸中的牆壁,竟發出“哢嚓”一聲脆響。那片刻著預言壁畫的石牆,竟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
縫隙後麵,不是岩石,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人造的黑暗。
暗格!
陳硯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顧不上頭頂還在不斷砸落的碎石,瘋了一樣地撲過去,用手摸索著那道裂縫。
在那裂縫的邊緣,他摸到了一排極其古怪的符文。那符文的觸感冰冷、圓潤,帶著一種水的柔性,與陳家那種充滿陽剛之氣的符文截然不同。
是河伯一族的符文!
他試著用力去推,那暗格的石門卻紋絲不動。
怎麽辦?!
洪水已經沒過了他的腳踝,並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再不想辦法,他就要和這座古墓一起,被永遠埋葬在這河底了!
知識……鬼城……
陳硯的腦海裏,瞬間閃過在鬼城劇院裏,河伯用自己的血脈之力佈下“水道”屏障的景象。
陳家是“鎮”,河伯是“疏”。
那如果……把兩種力量結合在一起呢?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形!
他不再猶豫,咬破舌尖,一口陽氣最足的舌尖血,狠狠地噴在了那排冰冷的符文之上!
緊接著,他伸出那隻流著血的手,將自己屬於陳家血脈的、那股至剛至陽的陽氣,毫無保留地,注入了進去!
“嗡——”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排原本冰冷死寂的符文,在接觸到他血液和陽氣的瞬間,像是被注入了靈魂,竟發出了微弱的、如同水波流轉般的藍色光芒!
那些符文活了過來,它們首尾相連,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微型旋渦。
“哢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起,那扇堅硬的石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小空間。
陳硯不及多想,一頭就鑽了進去!
就在他進入的瞬間,身後的石門又轟然關閉,將滔天的洪水和崩塌的巨響,徹底隔絕在外。
暗格裏,沒有金銀財寶,也沒有什麽驚世秘籍。
隻有一具幹屍。
一具盤膝而坐,早已風幹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幹屍。
他身上穿著和河伯一樣的蓑衣,頭上戴著鬥笠,即便已經化作枯骨,依舊保持著一種麵朝黃河,垂釣萬古的姿態。
在他的懷裏,捧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由不知名石頭打磨而成的盒子。
陳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上前,對著那具幹屍,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那個石盒從幹屍已經僵硬的手中,取了出來。
石盒入手,冰冷,沉重。
他緩緩地開啟了盒蓋。
九根烏黑發亮,非金非鐵,不知是何種材質打造而成的長針,正靜靜地躺在血紅色的絲綢之上。
就在陳硯的指尖觸碰到那些長針的瞬間!
“嗡——!!!”
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浩瀚磅礴的意念,如同九天之上的銀河,猛地從那具幹屍的身上爆發,野蠻地、不講道理地,衝進了他的腦海!
那是一段跨越了千年的,充滿了不甘與悔恨的記憶。
他“看”到了。
看到一個同樣穿著蓑衣的男人,手持這九根神針,站在黃河的中央,試圖用“疏通”之法,將那“龍頭黑影”的力量引入地脈深處。
但他失敗了。
九個節點,他隻疏通了八個。在衝擊最後一個節點時,那股狂暴的力量瞬間失控,反噬了他自身,也給整個河伯一脈,帶來了滅頂之災。
一個蒼老、沙啞,卻充滿了釋然的聲音,在陳硯的意識深處響起。
“疏通之法,之所以失敗,並非術不對,而是缺少了‘根’。”
“隻疏不鎮,如同決堤,終將水淹千裏。”
“隻鎮不疏,如同壅塞,終將潰於蟻穴。”
“陳家的‘鎮’之力,河伯的‘疏’之道,本為一體,缺一不可。”
那道意念,如同醍醐灌頂,瞬間衝開了陳硯心中所有的迷霧!
“而你……”
那個聲音帶著一絲激動,一絲欣慰。
“身負陳家血脈,又得我族至寶‘定河珠’的認可,兩種力量集於一身。你,便是預言中那個唯一可能成功的人!”
“這九根鎮河神針,是開啟最終之法的鑰匙。如何操控,如何佈局……”
話音未落,一段無比複雜、無比龐大的資訊流,化作無數金色的符文,狠狠地烙印在了陳硯的靈魂深處!
“去吧……孩子……”
那道意念,變得越來越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生路……在你身後……”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的落下,那具盤膝而坐了千年的幹屍,無聲無息地,化作了漫天的金色粉塵,消散在空氣裏。
也就在這時,陳硯身後的牆壁,轟然倒塌!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幹屍消散的地方射出,在渾濁的洪水中,為他標出了一條唯一的、通往上方的生路!
陳硯的眼睛紅了。
t他沒有時間悲傷,抱著那個裝有九根神針的石盒,轉身就朝著那條生路,瘋了一樣地衝了過去!
他在渾濁、冰冷的洪水中狼狽逃竄,身後的墓道在一寸寸地崩塌,被無盡的黑暗與河水吞噬。
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終於,他看到了光!
是出口!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從那即將徹底坍塌的古墓出口,猛地衝了出去!
然後。
“砰——!!”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
陳硯感覺自己不是衝進了水裏,而是撞在了一堵牆上。
一堵由無數片漆黑、冰冷的巨大鱗片組成的、如山巒般巍峨的……肉牆!
他艱難地抬起頭。
隻見在渾濁的河水之上,那個他隻在壁畫和幻象中見過的、巨大到足以遮蔽天日的龍頭黑影,正緩緩地低下它那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頭顱。
一雙比深淵更黑暗,比星辰更冷漠,充滿了混沌與毀滅意誌的眼睛,正隔著奔湧的河水,冷冷地,注視著撞在自己身上的,這隻渺小的……螻蟻。
它一直在墓外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