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壓下心中的震撼,強迫自己將目光從那幅壁畫上移開,繼續往前走。
幽綠色的長明燈,像一條沒有盡頭的鬼火之路,引領著他走向更深的黑暗。
墓道兩側的壁畫,並非單一的場景,而是一整套連貫的、用最古老的刀法鐫刻下來的敘事長卷。
他看到了。
看到陳家先祖與河伯先祖,並肩站在洶湧的黃河之上。一人手持光華萬丈的“鎮魂劍”,一人托舉著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定河珠”。在他們麵前,那頭從漆黑旋渦中探出的龍頭黑影,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在沉默的石壁上展開。
劍光與珠光交相輝映,將渾濁的黃河都照得透亮。龍頭黑影在那兩件神物的夾擊下,龐大的身軀被一次次撕裂,卻又一次次地重新聚合,彷彿不死不滅。
最終,黑影被重創。
但它沒有死。
畫風一轉。
那被重創的龍頭黑影,竟一分為二。
其中一部分,化作一團蠕動的、如同血肉般的巨大陰影,被陳家先祖以“鎮魂劍”為核心,佈下了一座巨大無比的封印,強行“鎮壓”在了某處深淵之中。那陰影的形態,與陳硯在鬼城深處看到的“太歲”,一模一樣!
而另一部分,則化作一道更加純粹、流動的黑氣,被河伯先祖試圖用“定河珠”的力量,強行“疏通”引走。壁畫上,河伯先祖口鼻流血,顯然是想將這股毀滅性的力量引入自己體內,再行化解。
但他失敗了。
壁畫的下一幕,便是山河破碎,洪水滔天。無數村莊被淹沒,河伯一脈的族人死傷慘重,元氣大傷。
陳硯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站在兩幅壁畫之間,背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
他不再是被動地接受這些資訊,不再是那個隻會被震撼得說不出話的毛頭小子。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爺爺的日記,河伯的言論,還有眼前這沉默了千年的石刻……所有線索,在這一刻,都串聯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了!
陳家的“鎮壓”,和河伯的“疏通”,根本不是兩種對立的、水火不容的理念!
它們是針對同一個巨大敵人的,兩種不同的處理方式!
就像醫生治病,一個主張用猛藥壓製,見效快,但治標不治本;另一個主張用溫和的法子調理,固本培元,卻耗時耗力,稍有不慎便會反噬自身!
兩種方法,都有缺陷!
陳家一代代用血脈去填那座鬼城,隻是把膿包越養越大,總有一天會徹底爆開。
而河伯一脈試圖疏通,卻因為力量不足,反而引火燒身,幾近滅族。
要徹底解決這個盤踞在黃河之下千年的毒瘤,必須找到第三條路!
一條能夠融合“鎮壓”與“疏通”的,全新的道路!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陳硯腦中所有的迷霧。這是他第一次,不依靠任何人,完全通過自己的邏輯推演,得出的結論!
他感覺自己抓住了什麽關鍵的東西,立刻加快腳步,朝著墓道的盡頭衝去。
壁畫的最後一幅,出現在他眼前。
那不是敘事,而是一幅預言。
畫麵模糊,筆觸寫意,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宿命感。
-個看不清麵容的模糊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黃河的中央。
他的左手,握著一柄散發著金色光芒的長劍。
他的右手,托著一顆散發著皎潔月華的寶珠!
劍與珠,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這個身影的身上,達到了完美的平衡!
而在他的腳下,九根同樣散發著光芒的、如同定海神針般的神針,被狠狠地刺入了黃河之下的九個不同的節點。
九根神針構成了一座巨大無比的陣法,將整條黃河的水脈都連為一體。
在那座陣法的中心,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龍頭黑影,正被九道光柱死死地鎖住,發出無聲的、痛苦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在光芒的照耀下,一點點地消融、淨化!
終極的秘法!
這就是解決一切的,最終極的秘法!
陳硯的心神劇震,他死死地盯著那幅預言畫,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同時手持光劍與寶珠……
陳家與河伯兩脈的力量……
難道說,那個預言中的人……就是……
“轟隆——!!!”
就在這時,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從頭頂傳來!
整個古墓,毫無征兆地,開始了劇烈地晃動!
無數的灰塵和碎石從墓道頂部簌簌落下,牆壁上的長明燈在劇烈的搖晃中,光芒狂閃,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陳硯臉色大變,他下意識地抬頭。
“滴答……滴答……”
冰冷的、帶著刺骨寒意的河水,正從墓道頂部那堅硬的岩石縫隙中,瘋狂地滲透進來,一滴接著一滴,很快就匯成了線!
是它!
是那個龍頭黑影!
它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它在攻擊這座古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