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從青銅棺上脫落的銅片,在陳硯的手裏,已經快被他盤出包漿了。
回到村子後的幾個日夜,他把自己關在屋裏,翻遍了爺爺留下的所有手劄,包括那本記錄著陳家血淚史的《陰陽渡》。
可這銅片,除了是一副殘缺不全的地圖外,再沒有給出任何提示。
這地圖畫得極其古老,沒有經緯,沒有參照物,隻有幾條山脈和河流的走向。放在現代,連最專業的考古學家,都未必能看出這畫的是哪裏。
陳硯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他試過用手機地圖去比對,甚至想過把它掃描下來,用影象識別軟體去分析。
結果都是白搭。
這東西,根本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邏輯。
最後,他幾乎是自暴自棄地,再次翻開了那本《陰陽渡》。
這一次,他看的不是那些關於鬼怪的記載,而是翻到了最後幾頁,那些被他當成封建糟粕,一掃而過的、關於“星象堪輿”的篇章。
“以天星為盤,以地脈為引,方寸之間,可照見千裏之外……”
陳硯看著這些神神叨叨的文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都什麽跟什麽?真當自己是摸金校尉了?
可眼下,這似乎是唯一的辦法。
是夜,月明星稀。
陳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拿著銅片,獨自一人來到了村子後山的山頂。
他學著《陰陽渡》上記載的、那種極其複雜而詭異的法門,咬破指尖,將自己的血,均勻地塗抹在那枚銅片的刻痕之上。
然後,他將銅片高高舉起,對準了北方的夜空。
“嗡——”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枚平平無奇的銅片,在接觸到他血液的瞬間,彷彿活了過來。那些被血液填滿的刻痕,竟開始散發出微弱的、如同星辰般的銀色光芒。
更讓陳硯震驚的是,夜空中的北鬥七星,在這一刻,彷彿受到了某種未知的牽引,星光大盛!
七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星光,從遙遠的天際投射而下,精準地,落在了他手中的銅片之上!
銅片上的地圖紋路,在星光的照耀下,被瞬間啟用!
一道虛幻的、由光影構成的立體地圖,從銅片上投射而出,懸浮在陳硯麵前的半空中。山川、河流、峽穀……一切都變得清晰無比。
而地圖的中央,一個閃爍著紅光的小點,正不偏不倚地,指向了腳下那片翻滾不休的黃河!
不是河岸,不是某個河灣。
而是黃河最中心、水流最湍急的,河床之底!
陳硯的心,狂跳起來。
第二天,他沒有告訴任何人,獨自一人,劃著那艘破舊的烏篷船,來到了地圖所指的河段。
他深吸一口氣,將“定河珠”的力量運轉到極致,在周身形成一道避水的屏障,然後,縱身一躍,跳進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河水渾濁,暗流洶湧。
可越往下沉,水流反而變得越是平緩。
當他下潛到近百米深時,腳下,終於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平坦的河床。
而在河床的中央,一座宏偉、壯觀到完全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巨大遺跡,靜靜地匍匐在黑暗的水底,像一頭沉睡了萬古的巨獸。
飛簷鬥拱,殿宇連綿。
這根本不是什麽鬼城!
這是一座比鬼城還要宏偉百倍的,水下古墓!
陳硯的心神被這壯麗的景象所震撼,他緩緩地朝著那座古墓遊去。
-在古墓群最前方,入口的位置,立著一塊高達數十米的巨大石碑。
石碑上沒有字,隻有一個巨大而古老的圖騰。
陳硯靠近石碑,拂去上麵厚厚的淤泥。當他看清那個圖騰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圖騰他見過!
在那被困的猴王血脈記憶裏,在那口鎮壓妖僧的青銅棺上,他見過這個圖騰!
那是一個人首魚身,手持三叉戟的神祇形象!
是河伯一族的圖騰!
陳硯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裏竟然是河伯的祖墳!
那個他隨口答應的、幫忙尋找的“失落之物”,竟然就是河伯一族的傳承聖地!
這一刻,陳硯終於明白了自己身上背負的,究竟是什麽。
他不再僅僅是陳家的“守門人”。
他成了兩個古老的守門人家族之間,跨越了數百年時光的,唯一的聯係紐帶!
他不再猶豫。
進入這座古墓,不僅僅是為了完成對河伯那個近乎托孤般的承諾。更是為了他自己,為了尋找那能徹底解決黃河隱患的、更高層次的秘法!
陳硯調整呼吸,穿過了那道如同巨獸之口般的墓門,踏入了墓道之中。
就在他雙腳落地的瞬間。
“呼——”
一聲輕微的、像是點燃火絨的聲音,在他前方的黑暗中響起。
一盞掛在牆壁上的長明燈,毫無征兆地,自己亮了。
那火焰不是紅色,也不是黃色,而是一種幽幽的、冰冷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碧綠色。
緊接著。
“呼……呼……呼……”
彷彿起了連鎖反應,沿著那條深不見底的漆黑墓道,牆壁上的長明燈,一盞接著一盞,依次亮起,像一條通往地獄的引路燈火,向著無盡的黑暗延伸而去。
幽綠色的火焰,照亮了墓道兩側的牆壁。
那上麵,刻滿了壁畫。
陳硯的目光,被第一幅壁畫吸引了。
那上麵描繪的,不是墓主人的生平,也不是什麽歌功頌德的場景。
而是一個足以顛覆他所有認知的,驚天秘密。
一個頭戴鬥笠、身披蓑衣,與河伯打扮得一模一樣的身影,正與另一個手持光劍、身形挺拔的身影,並肩站在一座古老的祭壇之上。
陳硯的目光,死死地鎖在了那把光劍上。
那把劍的樣式,他太熟悉了!
是“鎮魂劍”!
那兩個身影,是河伯的先祖,和陳家的先祖!
而在祭壇的對麵,渾濁的黃河掀起滔天巨浪,一個巨大無比的、從漆黑漩渦中緩緩探出頭顱的、無法用任何語言名狀的巨大龍頭黑影,正用一雙充滿了混沌與毀滅意誌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們。
兩大守門人家族的淵源,遠比他想象的,更加古老,也更加……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