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的“安全水道”在“霸王”的麵前,脆弱得就像一層窗戶紙。
“霸王”甚至沒有使用任何招式。
他隻是徹底釋放了自己與鬼城怨魂融合後的、那股純粹的、暴虐的、不講道理的力量。
“轟——!”
金色的光流瞬間爆碎,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隨即湮滅。
那條由河伯耗盡最後魂力構建的防線,就這麽被一擊撞碎!
河伯的魂體猛地一顫,變得更加透明,他悶哼一聲,向後飄出數米,眼中滿是駭然與不甘。他已經沒有再戰之力。
“霸王”的目標,從始至終,隻有一個。
陳硯!
他那融合了無數怨魂後變得更加龐大、猙獰的身體,像一輛失控的黑色重卡,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陳硯直衝而來!
他徹底癲狂了。
他明白,隻要殺了眼前這個陳家的小子,搶走那顆珠子,奪走那把劍,深淵裏那個老不死的佈局,就會徹底宣告失敗!
到那時,他就有足夠的時間,去撬開那最終的封印,去攫取那足以讓他成為真正“鬼神”的“太歲”之力!
“死來!”
一聲咆哮在陳硯的耳邊炸響。
那股混雜著怨毒、瘋狂和死亡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海嘯,將陳硯死死地釘在原地。
他想動,可身體卻像被灌滿了水泥,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由無數怨魂手臂糾結纏繞而成的、畸形的鬼爪,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來不及了。
一切都結束了。
就在那鬼爪即將觸碰到陳硯天靈蓋的、那千分之一秒的瞬間。
一道穿著華麗戲服的、窈窕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如同一片飄零的落葉,悄然無聲地,擋在了陳硯的身前。
是虞姬。
她一直麻木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死亡的那個魂體,在這一刻,動了。
“霸王”那足以摧毀一切的攻勢,戛然而止。
他那隻猙獰的鬼爪,停在了離她麵門不足一寸的地方,再也無法前進分毫。不是被擋住,而是他自己,停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魂體,那雙被瘋狂與貪婪占據的空洞眼眸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名為“困惑”的波動。
虞姬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穿透了那副猙獰的軀殼,望向了更深處,那個曾經讓她癡迷、讓她甘願赴死的靈魂。
她眼中的迷茫,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三十年的孤寂,三十年的困惑,三十年被鎮壓在河眼深處、日夜吟唱的悲歌……所有的一切,最終都化作了一股徹骨的、由愛而生的、最深刻的恨意與悲涼。
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屬於自己的、而非角色的表情。
那是一種看透了一切的、心死如灰的慘笑。
“項郎……”
她朱唇輕啟,聲音不再是空靈的戲腔,而是一個女人,對自己愛人最絕望的質問。
“這便是你想要的,‘天下’嗎?”
說完,她沒有攻擊,也沒有躲閃。
她隻是緩緩地,張開了自己的雙臂。
那姿態,不像是在麵對一個怪物,更像是在迎接一個久別重逢的歸人。
一個悲絕的,最後的擁抱。
她用自己積攢了三十年的、與整座鬼城緊密相連的滔天怨氣,化作了千萬道無形的、黑色的絲線。她整個人,如同飛蛾撲火般,義無反顧地撞進了“霸王”的懷裏,將他死死地纏住!
“吼——!!!”
“霸王”終於從那短暫的困惑中掙脫,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騙、被背叛的無邊狂怒!
他身上的怨氣猛然爆發,如同黑色的火山噴發,瘋狂地撕扯著、吞噬著虞姬那脆弱的魂體。
她的身影,在那狂怒的力量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消散,彷彿被烈日灼燒的初雪。
可她的雙臂,卻纏得更緊了。
她用自己即將消散的魂魄,為陳硯爭取到了寶貴的、不過數秒的喘息之機。
她的魂體在飛速瓦解,口中,卻依舊輕聲唱著那句她唱了三十年,也演了一輩子的戲文。
那聲音,淒美,決絕。
“君王意氣盡……”
“賤妾何聊生……”
這是她最後的演出。
也是她一生中,唯一一次,為自己而唱的,真實的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