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來自混沌的咆哮,像一把無形的鐵錘,狠狠砸在了鬼城的根基之上。
“轟隆隆——” 腳下的大地在劇烈地、瘋狂地顫抖,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如同黑色的閃電,在死寂的街道上蔓延、撕裂。
無數正在重複著生前動作的麻木鬼影,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裂縫吞噬,化作虛無。
頭頂那片粘稠的、石油般的黑色“水天”,也開始劇烈地翻湧,一塊塊凝固了千年的淤泥和不知名巨獸的骸骨,從中剝落,如同隕石般呼嘯著砸向大地,將本就殘破的亭台樓閣,砸成一片齏粉。
整座鬼城,正在走向徹底的崩解!
陳硯被那股逸散出的氣息衝得連連後退,大腦因過度震撼而一片空白,耳鳴不止。
但他那雙因充血而赤紅的眼睛,卻死死地釘在那道裂口後,那個以一己之魂鎮壓無盡黑暗的、渺小的身影上! 那是他的爺爺!
原來,這纔是真相。
什麽撈屍人,什麽守門人,都是假的。
陳家,是獄卒。
而他,這個笑話一樣活著的人,竟是生來就要繼承這座活地獄的……下一任獄卒!
“太歲……是太歲……”
一聲夾雜著極度驚駭與狂熱的嘶啞呢喃,從旁邊傳來。
陳硯猛地回頭,隻見河伯那張一直被鬥笠陰影籠罩的臉,此刻已經完全暴露在外。
那上麵沒有了平日的冷漠與超然,隻有深入骨髓的恐懼,和一種看到了畢生宿命的駭然!
他終於明白了!
“陳老狗!你這個瘋子!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河伯仰天嘶吼,聲音裏是無法掩飾的顫抖,“你不是死了!你是三十年前,就主動用自己的魂魄當了陣眼!”
“你用你自己,日日夜夜,鎮壓著這個連我們祖上都畏懼的‘太歲’!”
他猛地轉向陳硯,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燃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
“那個‘霸王’,他根本不是什麽主角!他隻是一個聞到血腥味,想來分一杯羹的跳梁小醜!”
“你想救你爺爺嗎?!想救這城裏城外所有的人嗎?!”
“那就必須重新加固封印!在他出來之前!”
話音未落,那已經被震飛到遠處的“霸王”,發出一聲更加怨毒的咆哮。
他顯然也聽到了河伯的話,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陳硯手中的鎮魂劍,貪婪壓倒了一切,再次化作一道黑影,直撲而來!
河伯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絕。
“小子,看好了!這是我們河伯一脈,最後的‘疏通’之術!”
他鬆開陳硯,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將那根陪伴了他不知多少歲月的竹篙,狠狠地插進了麵前震顫的大地!
他咬破舌尖,一口暗金色的魂血,猛地噴在了竹篙之上!
“嗡——”
以竹篙為中心,無數古老、晦澀的符文,如同活過來的金色蝌蚪,從竹篙上瘋狂湧出。
它們沒有飛向敵人,而是鑽入地下,沿著一種無形的軌跡,在陳硯的周圍,構建出了一道環形的、由金色光流組成的透明壁壘。
那壁壘,像一條憑空出現的、奔流不息的地下河。
“霸王”的身影,重重地撞在了這道“安全水道”之上!
“滋啦!”
如同沸油潑在冰雪上,霸王身上纏繞的怨氣,在接觸到金色光流的瞬間,發出了淒厲的慘嚎,被瞬間淨化、衝刷!他被這股力量硬生生地擋在了外麵,無法寸進!
河伯的身體,在使出這一招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虛幻。
他耗盡了自己最後所有的魂力。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從懷裏抄起那把被他奪過去的“鎮魂劍”,反手扔向陳硯!
“接著!”
陳硯下意識地伸手接住。那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劍柄握在手中,一股無法言喻的宿命寒意順著手臂,直衝天靈蓋!
河伯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他的臉上,用盡畢生的力氣,吼出了那個隱藏在陳家血脈裏,最終極的秘密!
“劍是‘鎮’!珠是‘定’!”
“你的血是引!”
“它們不是用來殺敵的!是用來修補這座天牢的!”
-“找到陣眼!完成你爺爺沒完成的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