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妾何聊生……”
虞姬最後一聲幽怨的唱腔,在死寂的鬼城裏散開,化作虛無。
纏繞在“霸王”身上的黑色絲線,也隨著她魂體的徹底消散,寸寸斷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恢複了流動。
那短短數秒的喘息之機,已經用盡。
陳硯站在那裏,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
虞姬的犧牲,河伯的囑托,還有那道黑暗裂隙深處,爺爺以魂為鎖,苦苦支撐的背影……
恐懼、迷茫、憤怒、不甘……所有這些天來壓垮他神經的情緒,在這一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徹底碾碎,然後重鑄。
那是一種名為“絕絕”的東西。
他不再去想自己該怎麽辦,也不再去想能不能活下去。
他的腦子裏,隻剩下了一件事。
一件他必須去做的事。
他沒有再看那個即將掙脫束縛的“霸王”,而是猛地低頭,看向手中的“鎮魂劍”和“定河珠”。
學著爺爺的樣子……
陳家的血是引……
陳硯不再有半分猶豫。他左手持劍,右手握珠,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鬼魂都為之側目的動作。
他將那把鏽跡斑斑的“鎮魂劍”的劍刃,狠狠地,劃過了自己還帶著傷疤的右手手掌!
“噗嗤!”
皮肉破開,暗紅色的、帶著活人陽氣的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可那血沒有滴落,而是像被一塊幹涸的海綿貪婪地吮吸,瞬間就被那滿是鐵鏽的劍身,吞噬得一幹二淨!
緊接著,陳硯用那隻鮮血淋漓的右手,抓起那顆冰冷的“定河珠”,沒有絲毫停頓,死死地,按在了“鎮魂劍”的劍柄末端!
血。
劍。
珠。
三者合一!
“嗡——!!!”
一聲無法用耳朵聽見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巨大嗡鳴,轟然炸響!
陳硯手中的“鎮魂劍”,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刺目到無法直視的光芒!
劍身上那些猙獰的、厚重的鐵鏽,像是被烈火灼燒的幹枯樹皮,在一瞬間,成片成片地剝落、分解、化為齏粉!
鐵鏽之下,露出的不是冰冷的鋼鐵。
而是一柄通體流淌著無數金色符文的,半透明的,光之劍!
那些金色的符文,如同活著的血液,在光劍的內部奔流不息,散發著一股古老、浩瀚、不容侵犯的神聖氣息!
也就在這一刻。
無數不屬於他的記憶,無數關於封印的知識,無數陳家先祖用血淚寫下的經驗……所有的一切,都像決堤的洪水,化作一股龐大的資訊流,順著那把光劍,順著陳硯的血脈,瘋狂地湧入了他的腦海!
陣眼、節點、靈脈、鎖魂……
那些曾經在他看來如同天書的詞匯,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彷彿是他與生俱來就懂得的知識!
他懂了。
他終於懂了。
陳硯緩緩抬起頭,眼中不知何時已經噙滿了淚水。
那淚水不是為自己而流,而是為那個在黑暗深淵中,獨自支撐了三十年的孤單背影。
他的目光穿透了崩塌的宮殿,穿透了混亂的怨魂,望向那道黑暗裂隙中,那個正與“太歲”瘋狂角力的爺爺。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跨越了生死、響徹了整座鬼城的嘶吼!
“爺!”
“我來替你了!”
吼聲未落,他沒有衝向那個已經徹底擺脫束縛、正帶著滔天怒火朝他撲來的“霸王”。
-他看都沒看那個失敗的竊賊一眼。
陳硯動了。
他的身體與手中的光劍,在瞬間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了黑暗的、璀璨的金色流光!
他的目標,不是任何敵人。
而是地宮的正中央!
那裏,是整個封印大陣的根基,也是被“霸王”和“太歲”的力量反複衝擊,由爺爺的魂力維係著的,最薄弱的一個封印節點!
那道金光,帶著一個家族千年的宿命,帶著一個孫子對爺爺最深沉的呐喊,帶著新一代守門人悍不畏死的決絕,狠狠地,朝著那個節點,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