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與珠的碰撞,沒有帶來預想中的天崩地裂。
沒有聲音。
一種能吞噬一切的、絕對的死寂,在毀滅性的光芒爆發後,籠罩了整個地宮。
緊接著,陳硯麵前的空間,像一塊被拉扯到極致的黑色幕布,無聲無息地,被撕開了一道不規則的、漆黑的裂口。
那裂口後麵,不是崩塌的岩石,也不是混亂的能量。
是深淵。
一片無星無月、無邊無際的、純粹的黑暗虛空。
陳硯的目光被那道裂口吸了進去。
然後,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作為“人”的一切感官,都在瞬間被剝奪了。
他看到了。
看到了令他靈魂都在戰栗、理智都在崩解的,一幕。
在鬼城更深處的、那片永恒的黑暗虛空之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盤膝而坐。
爺爺陳老狗。
可那不是虛影,不是殘魂!
那是一個凝實得如同真人一般的魂體!他雙目緊閉,寶相莊嚴,身上穿著最樸素的布褂子,卻散發著神佛般令人不敢直視的浩瀚氣息!
無數條由純粹的、流動的金色符文凝聚而成的巨大鎖鏈,從虛空中來,貫穿了他的魂體。
而這些金色鎖鏈的另一頭,正死死地捆縛著一個“東西”。
陳硯無法用任何已知的語言去描述那個“東西”。
那是一團純粹的、蠕動的、正在吞噬周圍一切光線和存在的黑暗。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收縮,時而膨脹,每一次蠕動,都讓周圍的空間泛起漣漪般的褶皺。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形態”和“邏輯”最惡毒的詛咒。
這,纔是鬼城真正的核心!
這,纔是比那個“霸王”恐怖億萬倍的,被陳家世世代代用性命鎮壓的,活著的災厄——“太歲”!
原來,爺爺不是死了。
他是在三十年前,就主動用自己的魂魄,化作了這鎮壓“太歲”的陣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癲狂、貪婪到極致的狂笑聲,從不遠處的廢墟中炸響。
“霸王”從亂石堆裏爬了出來,他身上的黑色鎧甲破碎不堪,臉上的臉譜也裂開了道道縫隙。可他沒有看陳硯,而是死死地盯著那道裂口後的景象,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爆發出一種凡人窺見神跡般的狂喜!
“看到了嗎?!陳家的小子!”他狂笑著,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貪婪,“那纔是真正的力量!長生不死!永恒不滅!鬼城?不過是個破爛的門房!”
“我等的不是你,等的是你手裏的‘定河珠’!我要的,是被你們陳家鎮壓了千年的‘太歲’之力!!”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陳硯猛撲而來!
他的目標,不是陳硯的性命,而是那顆能破開最終封印的鑰匙——定河珠!
太快了!
那股混雜著怨毒與瘋狂的氣息撲麵而來,幾乎要將他的靈魂凍結! 但在看清爺爺真相的那一刻,陳硯心中所有的恐懼都被一種滔天的悲憤與決然所取代!
“動我爺爺的陣眼,你找死!!”
他雙目赤紅,不退反進,榨幹體內最後一絲氣力,將手中的長劍橫擋身前,同時另一隻手死死攥住定河珠,試圖引動那唯一的血脈聯係! 哪怕是螳臂當車,他也要讓這家夥付出代價!
千鈞一發!
就在霸王那隻鬼爪即將撕裂陳硯那脆弱防禦的瞬間!
深淵虛空之中,那個一直緊閉雙眼的陳老狗,猛然睜開了眼睛!
不,他沒有睜眼。
似乎是感應到了陳硯那決死般的意誌與血脈的呼喚,那如山般沉穩的魂體,極其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他那被萬千鎖鏈貫穿的魂體上,分出了一縷細如發絲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金色魂力。
那縷金光穿透了裂口,穿透了時空,後發先至。
“嗡——”
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瞬間在陳硯麵前凝聚成形,薄如蟬翼,卻散發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霸王”的鬼爪,重重地撞在了屏障之上。
“砰!”
一聲悶響。
他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擊,竟被這薄薄的屏障紋絲不動地擋了下來!
可與此同時。
深淵之中,那捆縛著“太歲”的萬千金色鎖鏈,因為被抽走了這微不足道的一絲力量,猛然間,齊齊暗淡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吼——!!!!”
一聲不屬於任何生物,不屬於任何時空的,來自混沌與瘋狂本身的咆哮,從那團蠕動的黑暗核心中,轟然炸響!
一股僅僅是逸散出來的氣息,就如同億萬噸的海嘯,瞬間席捲了整個鬼城!
大地在哀嚎,空間在扭曲。
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死城,在這聲咆哮之下,開始了劇烈的、不可逆轉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