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這三個字,讓陳硯腦子一蒙。
他懷疑自個兒是不是熬夜熬出了幻覺。
“爺,你別開玩笑了成不?”陳硯嘴角抽了抽,想笑,臉皮卻僵的厲害,“這都啥年代了,哪還有撈屍人?封建迷信!再說……這活兒,犯法不?”
陳老狗一聽,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居然有了表情,是一種讓人心裏發毛的冷笑。
“合法?”他哼了一聲,“在這黃河上,閻王爺說了不算,我陳家的話,就是規矩。”
他轉過身,一雙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的盯著陳硯,那眼神陰的,看得陳硯渾身不自在。
“你當撈屍是啥?水裏拖個死人上來就完事了?”
“我告訴你,這活兒,是拿命跟河神爺賭!賭輸了,就得拿自個兒的命去填!”
陳老狗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透著寒氣,讓陳硯一哆嗦。
“想活命,就得守規矩。咱陳家的規矩,是拿人命換來的,你給我一個字一個字的記死!”
陳硯脖子一梗,還想強,可瞅著陳老狗那雙不帶人味兒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給嚥了回去。
“聽好了!”陳老狗嗓門一提。
“第一,穿紅衣服的女屍,不撈。”
“穿紅衣裳死的,都憋著一口天大的怨氣,能活活把你纏死。”
“第二,沒腦袋的,不撈。”
“腦袋都沒了,魂魄就不全。這種屍,怨氣頂天了,你要是敢動,他一準兒看上你的腦袋,想借去用用。”
“第三,死人身上的東西,不能碰。”
“那是人家帶到下邊的買路錢,你拿了,就斷了人家的輪迴路。斷人輪回,比殺了人家爹媽的仇都大。”
陳老狗一口氣說完,就那麽死死的盯著陳硯,看他記沒記住。
陳硯聽得後背發涼,心裏早就罵開了。
這叫啥規矩?整個一鬼故事會啊!還借腦袋?當是積木呢,說換就換?!
他讀了快二十年書,信的是科學,打死他也不信這套。
“爺,這也太邪乎了……不就是巧合嘛,傳來傳去就編成故事嚇唬人了。”陳硯還想掙紮一下。
“巧合?”陳老狗猛地伸手,一把薅住陳硯的領子,幹瘦的手指頭,力氣卻大得嚇人。
他把臉湊到陳硯跟前,一股煙油子味混著土腥氣,熏的陳硯差點背過氣去。
“你三爺,當年就不信這個邪,撈了個穿紅嫁衣的。結果呢?當天晚上人就瘋了,拿剪子把自己舌頭鉸了,說是有個女的在他嘴裏唱了一宿的戲。”
“還有你二叔公,貪財,從一具浮屍手上順了個金戒指。不到三天,人沒了。找著的時候猜在哪?就在他家院子的水缸裏,直挺挺的跪著,腦袋紮水裏,那姿勢,就是磕頭認錯。”
陳老狗每說一句,陳硯的心就涼一截。
他看著老爺子那張一點不像開玩笑的臉,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陳老狗鬆開他,從懷裏掏出個油布包,裏三層外三層的,開啟後是個破本子,直接塞陳硯手裏。
那本子又黃又脆,摸著還有點黏糊糊的,一股子黴味混著說不出的腥味。
“這是《陰陽渡》,咱陳家祖上傳下來的。裏頭的規矩,全是拿命換的。你給我背熟了,明天就下水。”
陳硯攥著那本破本子,站在河堤上,看著爺爺走遠的背影,隻覺得手裏的玩意兒沉的厲害。
他這趟回來,哪是接什麽班。
這是回來還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