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重新灌滿了河灘。
那句陰冷的戲文彷彿還在耳邊,但穿著戲服的身影,已經被夜風吹得無影無蹤。
地上的血色符文徹底黯淡,化作一灘模糊的汙跡。
陳硯還跪在原地,剛才那股狠勁被抽幹,隻剩下滿心的冰冷和絕望。
他引來的不是答案,而是一個更恐怖的真相——那個女鬼,隻是一個被永遠釘死在死亡瞬間的可憐蟲。
“起來,沒出息的東西。”
一個蒼老、沙啞,卻透著冰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陳硯猛地回頭。
爺爺陳老狗不知何時站在了不遠處,手裏提著一盞昏黃的馬燈。燈光搖曳,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如刀刻斧鑿。
“爺?”陳硯掙紮著想站起來,腿卻軟得不聽使喚。
“陳家的血脈,天生就是幹這個的。怕,就滾出陳家。”
陳老狗沒去扶他,反而繞過他,徑直走到院子角落的陳家祠堂前。
那扇終年緊鎖的木門,竟已敞開一條縫。
“跟上來。”
陳硯咬著牙,扶著地撐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跟了進去。他心裏憋著一股火,是憋屈,也是不甘。
祠堂裏,陳老狗停在那塊刻著“水下鬼城”的石碑前,眼神複雜。
“今晚你看到了,有些東西,躲是躲不掉的。”
他從懷裏掏出一把鏽跡斑斑的老舊裁紙刀,幽暗的刀刃看得陳硯心裏發毛。
“守門人,守的不是門,是命。”陳老狗轉過頭,死死盯著陳硯,“陳家的命,也是你自己的命。”
說完,他舉起刀,沒有絲毫猶豫,卻不是對著自己。
他一把抓住陳硯的手!
“爺,你要幹什麽?!”陳硯心頭巨震,拚命想抽回手,卻發現爺爺那枯瘦的手像鐵鉗一樣有力。
“開門,需要鑰匙。陳家的血,就是鑰匙!”
話音未落,裁紙刀已經在陳硯的掌心狠狠劃下!
劇痛襲來,陳硯悶哼一聲,暗紅色的血立刻湧了出來。
他還沒反應過來,陳老狗就抓著他的手,重重按在了那塊冰冷的石碑上!
“啊!”
陳硯感覺自己的手掌像是按在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上,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順著傷口瘋狂鑽進他的身體!
“念!”陳老狗厲聲喝道,“我念一句,你跟我念一句!錯了半個字,你這條小命今晚就交代在這!”
他用一種陳硯從未聽過的,古老、沙啞的語調,開始吟唱一種詭異的祭文。
陳硯疼得頭皮發麻,卻不敢不聽,隻能強忍著劇痛,磕磕巴巴地跟著重複。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石碑上的“水下鬼城”四個字,像是活了過來,瘋狂吞噬著陳硯的血液,發出越來越亮的幽光,將整個祠堂映成一片血紅。
陳硯感覺全身的力氣都在被抽走,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
“守住心神!”
爺爺的吼聲如同當頭棒喝,“門開了,能進去多久,能看到什麽,就看你自己的造化!記住,天亮之前必須回來!”
下一秒,陳硯隻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拽向石碑!
他眼睜睜看著爺爺的身影和祠堂在視野中迅速縮小,最後化為一個光點。
耳邊隻剩下爺爺最後一句回蕩的話:
“小子,活下來……把真相帶回來!”
光芒消失。
祠堂裏,陳老狗鬆開手,看著恢複如初的石碑,疲憊地跌坐在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喃喃道:“陳家的債,終究還是要新血來還……”
他從懷裏摸出那個用油布包裹的鐵盒,放在身邊,眼神決絕。
“小子,你若是回不來,老頭子我……就親自下去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