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別回來!”
瘸子李嘶啞的聲音,在死寂的巷子裏回蕩,帶著絕望和一絲懇求。
陳硯看著他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又低頭看了看手裏被衣角包裹的銅鈴。
走?
他能走到哪裏去?
王二柱死前那詭異的笑,還烙在他的腦子裏。村民們憎恨的眼神,像一根根的刺,紮在他的心上。還有爺爺那句冷冰冰的“這是債”。
他走了,這個村子怎麽辦?下一個死在水缸裏的是誰?
他已經不是那個可以隨時買張車票逃離一切的大學生了。從他撈起那具女屍開始,他的命,就和這個村子、和這條黃河、和那座水底的鬼城綁在了一起。
“李叔,我走不了。”
陳硯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他推開瘸子李還抓著他肩膀的手,轉身走出了黑暗的巷子,沒有再回頭。
回到那間破屋,他反手關上門,將自己與整個世界隔絕。
屋裏很暗,他沒有點燈。
他把銅鈴放在桌上,然後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了那本又黃又脆的《陰陽渡》。
跑是沒用的。
既然躲不掉,那就隻能去麵對。
他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一頁一頁地翻動著那本散發著黴味和腥氣的舊冊子。上麵的字跡潦草,還有很多他看不懂的符號,像鬼畫符。
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終於,在冊子的後半部分,他找到了幾頁與眾不同的記載。這一章沒有講撈屍的禁忌,而是畫著一些詭異的陣法圖案。
標題隻有兩個字——引魂。
下麵用更小的字解釋著,此法凶險,非生死關頭不可用。可用陽人血為引,通陰陽兩界,召特定之魂,問心中之惑。
陳硯的目光,死死地鎖在了那幾行字上。
就是這個了。
他不再猶豫,將冊子上的圖案和步驟死死記在心裏。
子時。
夜最深的時候。
陳硯拿著銅鈴,帶上一把生鏽的菜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家,再次走向河堤。
他選擇了當初停放女屍的那片河灘。
冰冷的河風吹著,發出嗚咽的聲音。渾濁的河水在黑暗中翻滾,像一鍋煮沸的濃湯。
陳硯沒有絲毫懼意,他用菜刀劃破自己的左手食指,鮮紅的血珠立刻湧了出來。
他蹲下身,任由血液滴落在麵前的泥地上,然後伸出那根流血的手指,在地上飛快地畫了起來。
一個和他從《陰陽渡》上看到的、一模一樣的詭異符文,很快就在地上成形。那符文歪歪扭扭,像某種未知的文字,透著一股邪氣。
他將那枚銅鈴,端正地擺放在了符文的正中央。
做完這一切,他退後兩步,就那麽靜靜地跪坐在符文前,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枚銅鈴。
他在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周圍沒有任何變化,隻有河風依舊在吹。
就在陳硯以為這個方法根本沒用的時候。
風,突然停了。
剛才還在嗚咽的河風,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那翻滾的河水,也詭異地平息下來,變成了一麵不起波瀾的黑鏡。
四周,陷入了一種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從四麵八方籠罩而來,滲入骨髓。
地上的那枚銅鈴,開始發出微弱的、嗡嗡的震動聲。
陳硯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