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
那個聲音,不是從銅鈴本身發出,而是直接響徹在陳硯的腦海裏。
清脆,空靈,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陳硯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他猛地甩手,像是要甩掉什麽烙鐵。銅鈴脫手而出,“當啷”一聲掉在潮濕的泥地上。
鈴聲消失了。
周圍重歸死寂。義莊裏那股腐朽的陰冷氣味,彷彿在這一瞬間變得更加濃重。
陳硯大口喘著氣,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他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銅鈴,那東西在黑暗裏,像一隻窺探著他的眼睛。
他不能把它留在這裏。
這個念頭莫名其妙地冒了出來,強烈得無法抗拒。
陳硯一咬牙,再次俯身撿起銅鈴。這一次,他學乖了,用衣角裹住手,纔敢去碰它。
銅鈴入手,那股陰寒的感覺依舊透過布料傳來,但他沒有遲疑,轉身就跑。
他連滾帶爬地衝出義莊,衝進陳家村那死寂的街道。他不敢回頭,總覺得背後有什麽東西在跟著他,那感覺黏稠又冰冷,像水鬼濕滑的手。
就在他快要跑到自家院門口時,旁邊一個漆黑的巷口裏,突然伸出一隻手,閃電般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啊!”
陳硯嚇得魂飛魄散,剛要掙紮,一個壓抑著極度恐慌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別出聲!是我!”
陳硯一愣,這個聲音有點耳熟。他被那隻手不由分說地拖進了黑暗的巷子裏。
“你瘋了!大半夜跑去那種地方!”
借著一點微光,陳硯看清了來人的臉。是瘸子李,那個村裏唯一還敢跟他說話的老光棍。
此刻,瘸子李的臉上沒有了平時的那種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他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地盯著陳硯。
陳硯還沒來得及開口,瘸子李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被衣角裹住的手上,注意到了那個露出一角的銅鈴。
“這東西……這東西怎麽會在你手上?!”瘸子李的聲音都在發顫,他鬆開陳硯的胳膊,像見了鬼一樣連連後退,一不小心,那條瘸了的腿撞在了牆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李叔?”陳硯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扔了它!快扔了它!”瘸子李指著銅鈴,聲音嘶啞地叫道,“這東西不祥!會要了全村人的命!”
陳硯的心猛地一跳:“李叔,你到底知道什麽?”
瘸子李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他看了一眼那枚銅鈴,眼神裏是無法掩飾的恨意和恐懼。
“我的腿……”他指了指自己那條不自然的瘸腿,“三十年前,就是被他們打斷的。”
“他們?”
“就是那個戲班的人!”瘸子李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誰聽見,“他們根本不是來唱戲的!他們是來祭祀的!一種……一種我看不懂的邪門祭祀!”
他像是陷入了恐怖的回憶。
“那天晚上,我好奇,偷偷跟著他們去了河邊。我看見那個女的,就是你撈上來的那個,她站在一群人中間,地上用血畫著詭異的圖案。其他人圍著她,嘴裏念著聽不懂的咒,根本不是唱戲!”
“我當時嚇壞了,不小心弄出了聲音。他們發現了我。”
瘸子李的身體開始發抖。
“他們抓住我,沒有打我,也沒有罵我。那個帶頭的男人,隻是對我笑了笑,然後就讓人……當著我的麵,打斷了我的腿。”
“他告訴我,這是給我的一個教訓。如果我敢把看到的事情說出去,下一次,斷的就不是腿了。”
瘸子李一把抓住陳硯的肩膀,枯瘦的手指用力得幾乎要陷進他的肉裏。
“你把她撈了上來,等於把三十年前的債又翻了出來!快走!陳硯!拿著你爹媽給你的錢,離開這個鬼地方!永遠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