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我的世界……做客。”
那一句如同魔咒般的話語,帶著水底的陰冷,在陳硯的腦海深處反複回響。
他猛地睜開眼睛,從冰冷的泥土地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
眼前沒有無邊的黑色水麵,也沒有那個唱戲的女鬼。隻有自家那間破屋的四壁,和從窗戶縫隙裏擠進來的一絲微弱、慘淡的天光。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塵土和黴變的味道。
是個夢。
可那個夢境是如此的真實。女鬼那雙浸滿悲哀的眼睛,她指向水底的手,那座死氣沉沉的鬼城,還有她最後那句帶著魔力的邀請……一切都清晰得如同親身經曆。
“三十年前,你的太爺爺,親手把我們七個人,沉進了河眼……”
夢裏的話,像驚雷一樣在他腦中炸開。
陳硯打了個激靈,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脊椎骨竄了上來。
他不再認為這隻是一個簡單的噩夢了。
這是一種警告,或者說,是一種指引。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裏滋生,他必須去確認一件事。
陳硯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衝出了屋子,衝出那扇搖搖欲墜的院門。他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朝著村子東頭那個荒廢已久的義莊狂奔而去。
那裏是村裏用來暫時停放無人認領屍體的地方。那具被他從黃河裏撈上來的戲服女屍,就被安置在那兒。
夜很深,整個陳家村都像死了一樣寂靜。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土路上回蕩,顯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 義莊那扇破敗的木門虛掩著,門縫裏是一片純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像一個怪獸張開的巨口,安靜地等待著獵物上門。
陳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停在門口,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一咬牙,伸手推開了門。
“吱呀——”
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一股混雜著腐朽木頭和濃重水汽的陰冷味道,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腥氣,撲麵而來。
借著外麵微弱的天光,他終於看清了屋裏的景象。
他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空了。
那塊用來停放屍體的門板上,空空如也。
女屍,不見了。
陳硯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他一步一步地走進去,冰冷潮濕的泥土地透過他的腳底板,傳來刺骨的寒意。
他走到那塊孤零零的門板前。
地上,有一個清晰的人形水印,輪廓分明,還在微微地往外滲著潮氣,彷彿躺在這裏的人隻是剛剛離開。
而在那個人形水印“手腕”的位置,一個古舊的、不起眼的東西在昏暗中反射著一點幽暗的光。
陳硯緩緩蹲下身。
是那個銅鈴。
那個他親手從女屍手腕上解下來的、屬於三十年前失蹤戲班的銅鈴。
它沒有和女屍一起消失,而是被單獨留了下來,就那麽靜靜地躺在濕漉漉的地上。上麵的鏽跡在黑暗中,呈現出一種近乎於幹涸血跡的暗紅色。
這究竟是什麽意思?
一個陷阱?一個信物?還是一道催命符?
陳硯伸出手,指尖在離銅鈴還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能感覺到從那枚小小的鈴鐺上散發出的、一股無法言喻的陰冷氣息。一種來自生物本能的危險感,讓他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應該立刻轉身就走,離這個詭異的東西越遠越好。
可是,王二柱詭異的死狀,村民們怨恨的眼神,還有夢裏女鬼那句“你不想知道真相嗎”,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的神經。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最終,陳硯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向了那枚銅鈴。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銅鈴冰冷金屬外殼的一瞬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陰寒,比冰水更冷,比寒風更刺骨,順著他的指尖,如同電擊一般,閃電般地竄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溫,而是一種能凍結靈魂的寒意,讓他從骨頭縫裏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
他的手僵在了那裏,動彈不得。
也就在這時。
“叮鈴——”
一個無比清脆、卻又細微無比的鈴聲,毫無征兆地、突兀地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明明他的手沒有動,銅鈴也沒有絲毫晃動。